《魔好，人坏！》琊也

48、第 48 章 游季，闹鬼

　　游季干巴巴道：“没看。”

　　这句话本是寻常，但不知为何斛倦一副震惊外加奇怪的表情，盯着梅花自言自语道：“这倒是没想到，怎么会？不应该啊。”

　　游季不明所以，道：“什么不应该？不应该看族纹吗？”

　　斛倦道：“哦，你住他房里太久了，我真的以为——”说到半截，他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是，你还小。”

　　你在说什么！

　　敢不敢跟我说明白！没看过云澹之族纹怎么了，我不信你看过！

　　游季正要争辩，眼角忽然抓住一抹粉红。

　　是一朵粉色的梅花飘落。

　　斛倦伸手接住了它，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将它别在耳后的头发上，宽袖随着他的动作下滑，露出来一截手臂，手腕内侧纹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梅花的细枝绕到了腕骨上。

　　游季撇嘴：“先别管我看没看过族纹，云澹之跟你说了什么？他什么反应？”

　　斛倦哼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反应嘛，和小舟很像。”

　　斛舟在一开始不知道他是人族，知道后也没什么大起大伏，堪称闪电般接受了他。

　　两个人认识六年才在来到人族后互表心意。

　　斛倦身为容家家主，在容安阁里有着相当的掌控权，要护一朵小梅花本应当是轻而易举的，但他没有想到凭他之力并不足以跨过人与魔这道鸿沟，看似浅淡的伤口，实际上里面已经化出脓水，里面是万丈深渊。

　　容家人一边怕鬼祟来扰依附于他，一边拿斛舟威胁。

　　杀鬼，杀人，杀魔，动用半妖生咒。

　　最后边界告急，他去了两个月，回来后便看到斛舟瘦小的身体，躺于祭台前，四肢被钉在台子上，三清铃悬于身体之上，手腕内侧的梅花早已失去颜色。

　　容隽卷了斛舟的尸体，将他带回魔族，骨血融在他那些得意的画里，小梅花成了穿梭在天地间的神器。

　　自那以后容隽逸之游荡在魔族，却总是在梅花开的最盛的地方停下，总是喝着梅花酒，借着酒劲抱怨。

　　斛倦陷入深深的回忆，突然他道：“遇见云澹之时，我正醉倒在梅树下。”

　　游季见他终于说到重点，提起耳朵。

　　雪如绸缎落满一身，他突然梦见自己之前带斛舟回来过，还开玩笑说他不是眩眼的红梅，而是那些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的白梅。

　　可惜，朦胧之间却发现头上的梅花是红的，面前站着个清冷的小魔族，华衣玉袍，小小年纪气度不凡。

　　当时的容隽没太在意他的出现，正准备掸掸身上的雪离开。

　　小魔族见状抖了下手上的霜落寒梅图，他闻声看过去，酒气立刻散了。

　　容隽寒声道：“小子，还给我。”

　　云澹之将画卷好，摇了两下：“这是人族的梅？”

　　容隽：“是。”

　　云澹之道：“我觉得白鹤岭的书房需要这么一幅，容道长。”

　　容隽挑了下眉，伸手掏出烟杆，靠在梅树上吞云吐雾，眯着眼打量他一会：“你出的起价吗？”

　　“自然出的起。”

　　“那就拿走吧。”

　　云澹之笑了：“容道长，今后怎么称呼？”

　　“斛倦。”

　　“斛倦。”游季拧着眉，咂摸这个故事，一脸不屑，甚至有些烦躁，为什么被云澹之捡回家的不是他，小时候的云澹之他还没见过呢。

　　斛倦会道：“干嘛？”

　　游季眼睛简直要冒出火，认真道：“可爱吗？”

　　小时候的云澹之，可爱吗！

　　斛倦抽了抽嘴角，伸手探了下梅枝，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懒散地盯着那朵娇嫩的梅花离开了梅树：“小澹之，好可爱呢～”

　　“？？？”

　　斛倦又将手比在自己腰的高度，揶揄道：“大概这么高，一本正经的。可惜你看不到。”

　　说完他哈哈大笑，背着手往前走。

　　“！！！”

　　游季顿时心里骂出一连串：为老不尊！

　　新旧容家虽说是一条路，但隔得很远，也不知到斛倦什么毛病，非要大晚上的去两家都逛逛，用他的话说就是“来都来了，不如一同解决”。

　　旧容家在这条路的尽头，等两人走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丑时，两面都是压顶一半的峰芽，河水清冽可鉴，容家就在河的正中央。

　　斛倦踏在河面上，脚下升起一级级石汀步，一直延伸到容家前，每一阶都有两盏造价不菲的莲花灯漂浮在侧，整个河面开阔明亮。

　　财大气粗。

　　游季吐槽一句，便也踏上汀步。

　　此时的旧容家灯火通明，影子投过高院墙闪烁，只不过有结界包裹在周围，根本看不到什么。

　　斛倦道：“你想怎么进去？”

　　游季随意道：“里面似乎有人，破开结界就是正门，敲门进去？”

　　“好。”

　　没等游季反应过来，斛倦已经跑到了正门前，身为前容家人，这结界对他如同虚设，用烟杆一敲便裂开一个大洞。

　　斛倦拿起门环，铛铛敲了两下。

　　门内一片寂静，斛倦歪了歪头，换成手，又锤来两下，还是无人应答。

　　他回头望向结界外的游季，结界内的声音传不出去，他用眼神示意，让游季上去看看。

　　游季对着他期待的眼神点点头，他现在连能御起来的剑都没有，往哪飞去？

　　游季心中暗叹，转眼看到街角处有棵树，从最顶上跳起来应该刚好能够看到。

　　他一跃飞上树梢，却发现这个高度仅能看屋顶，刚想再往上跳一下。斛倦身旁的门自己开了，砖红色的门吱呀一响，大门露出一个手臂宽的门缝。

　　居然真的有人应门。

　　游季跃下树，紧接着又见斛倦手背朝外，向他的方向扇了扇，似是让他赶快上树。

　　于是游季二话不说，又跳回树上。

　　斛倦连退几步，跳下台阶等待。

　　门缝后半晌没有动静，直到结界的破口又裂了一层，从门缝处先探出了一只黑脚，又十分不合常理地挪出来半边身体。

　　“倒，倒着走吗？”

　　终于黑影在两人的凝视下，从小缝中以一个极缓慢的速度倒退了出来，在他转过身时，两人具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形的黑影仅有五尺高，伸出来的四肢还未成型，脸上长了半边人脸，眼球里只有眼白，嘴也只有一半，另外一边脸全是黑气。

　　斛倦宽袖一扫，大门又被合上，他后退着从结界的破口出来，掠上树。

　　那黑影略显呆滞，眼前的热气消失了，它毫无察觉，伸着手向前摸索，走一步听一步。

　　斛倦轻声道：“影人。”

　　游季道：“看来他全身上下只有耳朵能用，不然不会因为敲门声就被引过来。你看到门里面没有？”

　　斛倦阴声道：“怎么没看到，我这鸡皮疙瘩到现在没下去呢，里面不止他一个，估计全部都是容家人。”

　　游季道：“你家真复杂，你说来闹鬼，结果今天鬼吓我们都好几次了。”

　　两人蹲在树上不能动，只能动动嘴皮子，斛倦阴阳怪气道：“是吗？我怎么没见你被吓掉一根毛。往哪边去一点，尊重长辈懂不懂？”

　　行，你是长辈。游季默默往树杈一侧挪了挪。

　　斛倦见他撤身，毫不顾忌地坐在树枝上：“哎，舒服。之后会在澹之身边帮你多美言几句的哈。”

　　你怎么不掉下去。

　　“谢、谢。游季心里骂，面上微笑着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

　　“不客气，魔王夫人～”

　　快住嘴吧。

　　斛倦向那影人扔了根树杈，影人立刻回头向树的防线光走来，斛倦又向反方向丢了一根，影人又跑向远处。

　　接连丢了十几根树枝，影人突然愣住了，他不再跑向树枝的方向，转而直愣愣地冲向树下。

　　影人双臂环着树干疯了一般摇晃。

　　两人在树杈上艰难保持平衡，游季吼道：“叫你欺负老实鬼，这下惹急了吧！”

　　树枝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咔嚓一声从半截断裂，游季落在影人身后，一掌劈向他。

　　这影人是实心的，被劈到后还向前踉跄一下。

　　游季闻到一股恶臭味，不仅从影人身上散出来，更多的是从结界内。他抬手，手上沾了不少黑色粘物，猛甩一下，脱落在地上的黑色粘物又爬回影人身上。

　　影人从被劈中缓了过来，直接倒退着冲来，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扑向两人。

　　斛倦喊道：“这玩意暂时杀不死，容家里面有东西，我们得进去。”

　　游季拿出一张符，将影人钉在树干上，和斛倦一前一后钻进那个破了洞的结界，他道：“符不是我的强项，不知道能撑多久。”

　　斛倦道：“容家藏宝阁里有趁手的剑，可以送给你用用。”

　　游季边退边道：“这么大方？藏宝阁里的应该都是绝世宝贝吧。”

　　斛倦毫不在乎：“百八十个小玩意而已，反正没人用，任你挑。”

　　果然是仙门第一世家，财大气粗。

　　斛倦站在墙边，上面的法术早已变化，之前的容家人可以从里面翻出来，但是从外面翻不进去，现在却都反了过来，外面的人能进去，但是里面的却出不来。

　　游季嗅觉灵敏，最先找到恶臭最浓郁的地方，攀上墙，和斛倦只露出两双眼睛向里瞅，脸色无比一致地由白变青，由青变白。

　　这旧容家里的情况比新容家还要严重，身型不一的影人在里面游荡，死气一片，骨头血水流满一地，不少鬼物在结界内乱撞。

　　容家怕是一个活人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