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钩清莲》沁梅凝香

7、第六章 心有灵犀一

　　心有灵犀一点通

　　门开着，还没等我敲门，就听见二少爷喊我进去。
　　他起身迎了过来，“坐吧。”
　　“不敢，我只是个丫环。”我面无表情的站着，我觉得我还是少招惹他为妙。
　　“你看你的眼都肿了，你哭了？”他满脸怜惜的看着我。
　　“没有。”
　　“昨天是我不对，我真的不知道，她敢找你麻烦，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头向我认错，这种诚恳的表情我倒从没见过。
　　“您是少爷，您哪能错呢？”
　　“说什么呢，我从没把你当丫环。”
　　“其实我也不对，昨天不应该朝你发脾气，毕竟您是少爷。”
　　“不，你没错，我没搞清楚状况。”
　　他这副可怜巴巴乞求原谅的样子与平时的桀骜不驯简直判若两人，我真的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整天把捉弄我作为乐趣的二少爷。
　　看到那份诚恳我也不忍心再对他不理不睬，“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我早忘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他的嘴角上扬成一条美丽的弧线，洁白的牙齿整齐的排列成一枚漂亮的月牙儿，一脸的天真无邪。
　　我疑惑的看着他，是不是这种笑容才是他真正的笑容？
　　“是不是光顾着跟我生气，都好久没好好看看我了，来好好看看吧，青塘第一美男。”
　　这哪是一脸的天真无邪，分明就是油嘴滑舌！
　　他轻轻抓起我的右手，“还疼吗？那个刘思琪真可恶，动不动就甩大小姐脾气。”
　　我想抽回去，已经晚了，只好让他拉着。
　　“今天早上我特意去给你买的药，来，上点药。”他拉着我的手就要去拿药。
　　“大少爷已经给我上过药了。”
　　“大哥？”
　　“嗯。”
　　“你今天早上上了？我不管，药已经买回来了，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不管我同不同意，他早就开始上药了。
　　他轻轻动着棉签，一边擦着一边问我疼不疼，生怕弄疼我。
　　“疼在你手，痛在我心啊，这么漂亮的手千万别留下疤啊，要不然我的心也会留下疤的。”他皱着眉头，满脸心痛。
　　果然是情场高手，巧舌如簧，满嘴的甜言蜜语，我也懒得理他。
　　“快点好起来吧，要不然再怎么画画？”他满脸深情的望着我。
　　“画画，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画？”我突然恍然大悟，“我那副白荷图是你拿走的？”
　　“我喜欢啊。”他无赖的笑了笑。
　　“不经我同意你就拿走了？你喜欢？你懂风花雪月我还相信，你懂这个？”我很生气。
　　他并不生气，只是笑着看着我，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开口：“我当然不懂，所以我送人了，我送给一个喜欢书画的兄弟了。”
　　“你还送人了？我随便画画的，你就怕别人不笑话我。”
　　“没有啊，他说，你的画虽然笔法不太精，但画面清新秀丽，他说你一定是一个善于发现美，欣赏美，兰心蕙质，追求不凡的人，他说你一定有一颗纯净的心，追求宁静，远离世嚣，只有这样才会营造出如此清丽雅致的意境，不同于一般俗人，他还说你可能是自学成才，没有师傅教，不过画风也倒自成一格，他希望有机会和你切磋切磋，互相学习。他是青塘才子，如果你能拜他为师，说不定你能成为国画大家呢。”
　　竟然有这样的人，从来没有人这样评价我的画。
　　“哦？二少爷还认识这样的人？”
　　“哪天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
　　“啊，对了，他还让我给你带了几个字。”他把字拿给我。
　　我展开看，俊秀挺拔又有几分洒脱飘逸，我一见就特别喜欢，上面写着：“愿拨吾心弦，奏与知心者。”
　　这应该是对我画上诗的回复，“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
　　“怎么样？”
　　“嗯，不错，字迹很潇洒，我喜欢。”
　　听到我说喜欢二少爷也特别高兴。
　　“你快点安排我们见见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个人了。
　　“别急，等到合适的时间，我自会安排你们见面。”
　　这有几本书，你拿回去看看消遣一下吧。
　　“大少爷已经给我好几本了，够我看一阵子的了。等我看完……”我刚要回绝，突然发现他给我的书都是我爱看的：《庄子》《老子》《诗经》《唐诗》《宋词》，还有一本现代诗集。
　　“大哥也给你书了？”
　　“没事，我有的是时间看。”我赶紧改口，把书接了过来。
　　我随便翻了翻，在好多地方都有做的笔记，那洒脱的字体跟刚才那些字倒像出自同一个人，“这些书也是你那位朋友的吧？”
　　“啊？哦，对，是那位朋友的。”我总觉得他好像在暗中思考些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像得到奇珍异宝般喜悦，回到我的房间，便迫不及待的一一翻起来。
　　他的笔记做得很认真，多是他的感想。我看到有一句是“小隐隐于林，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果然，他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我一边翻着一边欣喜着，他记录的好多想法正是我曾经想过的，就是我不曾想过的我也比较认同，一个欣喜不已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知音，他就是我一直苦苦找寻的知音！
　　他会是什么样子，人家都说字如其人，看这手漂亮的字，人也应该不错，温文尔雅？长得也应该不错吧，英俊潇洒？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大少爷！
　　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我念过几年书，在他面前我什么也没做？一定是二少爷拿去让大少爷看了，我就说嘛，就凭二少爷，他怎么会认识什么才子？有功夫他就去找才女了。想想大少爷平时的举止作风，我越想越觉得像，其实我早就觉得他是个特别有内涵的人……不过唯一让我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交给我，还得找二少爷做中介？难道是二少爷是在耍什么花招？我要再去确定一下……
　　今天大少爷好像一直待在书房里没出去，我端了些茶点给他送去。
　　只见他眉头紧锁着，一边思索一边写些什么，全神贯注，我进去了他也全然不知。
　　“大少爷，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你先放这儿吧。”
　　我想去问他，又不知道要怎样开口，而且他现在挺忙的……
　　“清馨，还有什么事吗？”大少爷看我还站在这儿，一脸温和的问道。
　　“我，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大少爷一问我更紧张了。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我突然看到书桌上有支毛笔，一下子有了主意，“我，我想借一下你的毛笔用用。”
　　“哎，我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难开口，可以啊，你拿吧。”大少爷将他的毛笔递给我，“清馨，你又要去作画？”
　　我一阵欣喜，“嗯。你怎么知道？”
　　“哦，我在二弟那儿看见过一幅白荷图，他说是你作的。”
　　“让你见笑了。”
　　是他，是他！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却还要故装镇定。
　　“不，我觉得很漂亮。”
　　我本来要在跟他说点什么，他又开始写起来，看来他真的很忙，来日方长。
　　“大少爷，谢谢你，你忙，我先下去了。”
　　“清馨，以后你缺什么笔啊纸啊的尽管来拿。”
　　“好。”
　　我欢欢喜喜地走出来。大少爷就是我的知音，他就近在咫尺！
　　为什么二少爷不告诉我实情？我想起了那副无赖的嘴脸，果然又是他在作怪。不过这样也倒别有一番感觉，毕竟有些东西面对面是表达不出来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也先不把这件事情捅破，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我越想越兴奋。

　　转眼间我来这儿已近两个月了，大少爷很照顾我，常常让我很感动，刘大小姐闹过以后，二少爷也本分了很多，没事也不经常往外跑了，张家的其他人渐渐也不对我那么疏远了，因为清者自清，他们也明白了吧。
　　我也不再因为我回不去现代而耿耿于怀了，因为我发现我越来越像这里的人了，不仅仅是穿衣打扮，我开始融入这里，有时我经常会忘记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先前那二十多年的生活对我来说倒像一个梦，梦里梦外我也分不清了。
　　“清馨，快过来闻闻，看看香不香。”二少爷捧了一束洁白的蔷薇，笑盈盈地走过来。
　　“好好的花开着，你把它摘下来干嘛？”
　　“我今天回来发现墙外的蔷薇真漂亮，特别像你，就摘了几朵回来。”
　　我的鼻间飘过一缕清香，“花只有开在枝头才漂亮，你把它摘下来，几天就枯萎了，再说，你摘下来送给我，别人就欣赏不到它的漂亮了。”我一脸责备的看着他。
　　“她的美只有你有资格欣赏。”他把花交给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满眼深情。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这种眼神，我有些招架不住，我赶紧低下头去看花，“反正，嗯，你把它摘下来它也会疼的。”我有些慌张，“这次我先收下，你以后别摘了，就是摘了我也不要。如果你真的想送，就送一株活的盆景吧。”我赶紧说点别的话掩饰住我的紧张。
　　“好啊，不知你喜欢什么花。”
　　“嗯……白色的荷花。”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说出来才发现这好像不太好送，不过，我在心里还是挺得意，这下可为难到他了吧？
　　“白荷花？”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是啊，纵使她生在淤泥中，她还会开出洁白如玉的荷花花，长出纤尘不染的莲藕，生出像珍珠一样的莲子，散发出清新淡雅的香气，她始终清雅纯净，天真无邪……”一说到喜欢的花，我就忘情了，我看到他还在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好像根本没听到我说的，是啊，他怎么会懂我想些什么？
　　“好，以后一定送你一池白荷花。”
　　我瞄了他一眼，不禁暗自觉得好笑，哪有人这样送花的？
　　“不用了，咱府上的就很不错。”
　　他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凑了过来，我抬起头，看到他轻轻上扬的嘴角勾出几分坏坏的笑意。
　　“别动。”他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干什么？”
　　他眉毛一挑，调皮的笑了两声，又靠了过来，“这里有根头发。”
　　他把头发放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的脸微微发热，他怎么这么爱捉弄我？
　　他又凑了过来，这次我没躲，我怕又上他的当。
　　他的鼻子呼出的气轻轻扑在我的脸上，我甚至觉得他的脸都要贴过来了，我的心开始砰砰跳个不停，我正不知道要怎么办，突然觉得耳边痒痒的，只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你是不是一见到我就紧张？”
　　“哪，哪有？”
　　“那为什么总是脸红？”他乐不可支。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我一把把他推开，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恶！捉弄我就这么有意思？看我出丑他就高兴了，什么时候他能正经一点，跟我调情？我给他说了多少次了，我跟那些对他趋之若鹜的女孩不一样！不过，也怪我太没用了，他一玩弄那些花招我就紧张，一紧张我就脸红，我在想什么他全知道，每次他都高兴得不得了。
　　他一点也不生气，找了个花瓶把花插了起来，真的很漂亮，那蔷薇的白，点亮了整个屋子。
　　“我的花你都收下了，你是不是也应该送我些什么作为回赠？”
　　“我送你什么？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花我的气也消了许多。
　　“我也不要别的，你就再写几个字送给我吧。”
　　“送给你？”
　　“啊，不，给我那个兄弟。”
　　我心中暗暗发笑，以为我还蒙在鼓里呢，我早就知道了，就知道骗我！我突然萌生一个报复他的念头，好，我不客气了。
　　“对，礼尚往来嘛，这次我不送给你那位兄弟了，就要送给你。”
　　“送给我？真的？”
　　“嗯，不过你要答应我，把这幅字裱起来，挂在你书房里。”
　　“你怕我不好好珍惜是吧？怎么会呢，这可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我要好好保存着，当然要裱起来，挂在书房天天看着。”
　　“好，说话算数。”
　　“我对你说过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不会骗你。”又是那一脸深情。
　　好，我的阴谋得逞！
　　我拿出纸笔迅速的写下了几个字：“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
　　我暗自高兴，这是杜甫诗《漫兴》中的两句，诗中颠狂的柳絮和轻薄的桃花令诗人十分厌恶，这不正是他的写照吗？
　　他站在旁边仔细看着，一脸凝重。
　　我开始心虚起来，这么损他，他会不会生气？我会不会有点过分？
　　“不错，字写得好，这两句诗也好，很有意境，我喜欢。”他竟然拍手叫好。
　　他真没看出来我在羞辱他？还有“意境”呢！
　　“我这就把它裱起来，挂书房里。”他拿起画就要走。
　　“哎，你等等，我写得不好，还是别挂书房里了。”看来他真的不知道这两句诗的意思，别人笑他他都不知道，我倒有些于心不忍。
　　“我都答应你了，当然要挂，你要记住，我对你说过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不会骗你。”他乐呵呵的走了。
　　我一点也没有报复他的快感，他怎么就那么无知呢？如果他知道我在戏弄他我心里还好受些，我让他出丑，他不知道，他还感激我，愚弄一个傻瓜，我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不过也不怨我，谁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呢，这么浅显的诗，他都看不懂！可见他肚子了真的没多少墨水，整天忙着调情，哪有功夫喝墨水？他是长得帅，除此之外呢？绣花枕头一个！所以出点丑也是应该的。我偷偷笑了笑，不知他把这幅字挂上人家会怎么看，会不会说，天骁少爷你的品位真不一般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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