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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上) ...
3.(上)
【三年级·深秋】
“Hey!Jellyfish!”
晚自修后,学生们又在下课的熙攘吵闹中,听到了查尔斯·克劳奇旁若无人的、响亮的呼唤。
大家厌倦而习以为常,连头都不想抬。只有那些好事分子一如既往地看戏,不出所料地在人群中找到了科洛伊·胥曼。她顶着一头茂盛蓬松的黑发,加速穿过廊道。深蓝色的丝绸发带高频地抖动在脑后,彰显她逃离的决心。
“水母小姐,你游得没我跑得快呀?”查尔斯很快就追上了她,露出一个欠揍却绅士的笑容,把怀里的凤梨糖塞给她。
“我说了我不要...”科洛伊无奈。她已经拒绝了这份万圣节礼物无数次。查尔斯总是找各种理由千方百计地给她送东西,连爱尔兰的绿帽子节都不放过。科洛伊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在自己父亲的国家,“绿帽子”并不是什么可以用来庆祝的东西。
“你这人真固执...”查尔斯像长尾巴的红狐狸一般慵懒地耸了耸肩,“或者你应该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巧克力蛙?果仁奶酪?”
“清净,谢谢。”科洛伊对他假笑一下。
“那恐怕不能如你的意。”查尔斯也笑,鱼一样轻松地游走到她侧前方,转身正对着她。
“节日的意义就在于收礼物那一刻的惊喜——拜托,科洛伊,给我个让你记住我的机会?”
“我们已经这么熟了!”科洛伊哭笑不得。还要怎么‘记住’?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大嗓门鸡窝头,除了您还有谁呢?
她近乎小跑起来也摆脱不掉查尔斯,低头一看,他两腿正以快出残影的步伐向前行进着。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腿施飞驰咒!骨头都要晃散架了吧?
科洛伊急着去参加林社集会,无心与他多说。她刚上完神奇动物课,一身灰尘一头的土,还迷了方向,差点南辕北辙。
“我才发现——你怎么又不戴我送你的头饰啊?”查尔斯捻住她的发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丝毫没有滚蛋的意思。两人就这样迎面撞上在走廊口汇合的林社众人,大家会心一笑,口哨声随之响起来。
“甜蜜的烦恼啊,科洛伊...”查理·韦斯莱开玩笑道。
科洛伊对一头红色卷毛的他颔首示意,走进社员之中。查尔斯懒洋洋地收了手,没皮没脸地一笑,和大家打招呼,简直是个自来熟。
林社的前身是由霍格沃兹第十一届四院年级长组成的学生管理部门,后来渐渐演变为管理学生、监督纪律并筹办校内外活动的存在。
由于要惩处各院违反纪律的学生,林社成员要么品学兼优,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就广受欢迎、能够服众。他们也致力于研究各种咒语的解除方法,向各院、各科目的教师们提供协助,基本上是霍格沃兹最繁忙的人。作为林社一员,你不一定受人尊崇,但一定是话题人物。
“过来,小科。”玛戈将科洛伊拉了过去,她也是林社的一员。
她无奈地盯着捣乱的查尔斯:“你又来了——连尼古拉斯爵士那么话唠的人都要被你烦死了。你怎么一刻都闲不住呢?”
“你们这些漂亮女孩不找我说话就算了,难道我还不能去找幽灵吗?”查尔斯像油嘴的狐狸,笑得几分谄媚。
“你省省吧,一听就是假话的东西对我可没用。”玛戈翻个白眼,日常表示嫌弃。查尔斯心思不坏,接地气到不像个克劳奇家的人。他、玛戈和科洛伊的小剧场每个月都要上演几次,林社众人也都当乐子看看。
入学以来的历年圣诞,科洛伊一直是查尔斯的舞伴,害得玛戈每次只能找别的男生搭档。大家都知道——如果科洛伊讨厌查尔斯,她不可能接受他的共舞邀请,让好友玛戈落单。
他们三个是外人眼中的铁三角,情比金坚。科洛伊一个拉文克劳成天和两个格兰芬多腻在一起,鹰院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还有人因此认为科洛伊和查尔斯在谈恋爱,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是查尔斯在单相思。
事实上对科洛伊而言,玛戈和查尔斯是超越爱人一般的亲人的存在,是他们让她不再形单影只,让她知道了她值得被爱、被关心。
感激与感动之情难以言表,科洛伊这样内向的家伙决定把它藏在心里。同时被深埋心底的,还有她的一点点自尊心。
她深知她和查尔斯的阶级差距——麻瓜家庭的孤儿和名门贵族的少爷——成长环境的贫与富,这是已成既定的客观事实。
所以每次查尔斯一看到她的难处、执着地想要送她点什么:好用的笔、羊皮厚斗篷,甚至新款的飞天扫帚...面对这些礼物,她耳根都火辣辣的烧。
从小的赤贫让她早已习惯了自己的窘迫,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一身褴褛也能面不改色。
但难以适应的是在自己最在乎的朋友面前暴露这一点。
查尔斯好像总不能理解,也许沉默才是对她最大的宽慰。
今天是升入三年级后的第一次集体会议,科洛伊见到了好多生面孔。作为刚被选为拉文克劳副级长没多久的新人来说,尽快和大家增进了解并融入其中是非常必要的。
等待林社会议室大门打开的间隙,社员们闲聊社交。格兰芬多的级长查理·韦斯莱看看四周:“利欧怎么还没来?”
听到这名字,科洛伊心里一沉,下意识地看向查理。查理当然捕捉到她的震惊:“...怎么了?”
“没什么。”科洛伊忙低下头。她以为利欧不来的,这下可糟了。
“哼,这有什么稀奇?他不是习惯性迟到么?要么就缺席,”玛戈冷笑,“多大咖位似的...”话未说完就被查理用目光制止。第一次四院集会,他希望这过程是和平的。
“你后面不是还有课吗?”科洛伊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小声对查尔斯说,“快去吧,别迟到了...”
“是吗?我有课吗?我怎么不记得。”查尔斯明知她为何紧张,却只是一笑,侧身稍矮一些凑向她的耳朵,“我保证,只要他不招惹我,我会当他不存在的。”
然后,这就会更惹恼他。
科洛伊咬了咬牙,焦急地找起了自己的级长修默·克劳奇,查尔斯的姐姐,这世界上唯一能治他的人。很好,她也没来。因为她总是和斯莱特林的级长利欧·薛曼出双入对。
在纯血统论的家庭里寄人篱下,科洛伊有个不太幸福的童年,因而养成了一个习惯——时刻谨慎,察言观色——有时候她也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性格一旦养成就很难改掉。
远处传来一阵有些夸张的笑声。几个学生牵强附合讨着谁的欢心,被逢迎那人却毫无笑意。
查尔斯脸上显出不屑,冲前方那伙人一抬眉毛:“瞧啊,太子驾到了。”因为科洛伊,他对中国文化一直很感兴趣。
玛戈笑起来:“那你姐姐岂不是太后?”
在旁的秋·张犹豫着提醒:“玛戈,中文里‘太后’是‘太子’的奶奶。”
听到他们嘀咕的人都咯咯地偷笑起来。
3.(下)
【科洛伊视角】
我没有笑的心情。
我本学期开学以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大家还在开着玩笑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在人群中四下观察。
迎接利欧·薛曼,我最不喜欢的林社活动的环节。
此时此刻,我几乎被社员们的身影挡住,这让我觉得几分安全。
从人影重叠之后,我看见那个高挑瘦削的家伙。他沉着脸,慢慢走过一列列希腊宫殿式的柱子投下的阴翳中,整个人那样安静如死物。
他终于还是看见了查尔斯,目光蒙上一层隐隐的轻蔑。这倒让他像几分活人。修默学姐在他身侧,正同他说着什么,微笑浅浅,转头看见她弟弟也在,她脸色一变,噤了声。
“瞧他那副表情,”查尔斯插兜看着他,“像踩了猫屎一样。”
除了玛戈没人敢明显地笑出来。利欧·薛曼那个今年愈发仕途亨通的父亲,让他在同龄人面前越来越有了“体面”。
我脸色一定很僵硬。不小心撞上利欧·薛曼的视线,赶紧避开。这种懦弱让查尔斯皱起眉头:“你怕什么?”他说着还抓住一片飘到我眼前的叶子,顽皮地塞进我耳后浓密干燥的头发里。
我感受到利欧·薛曼冰冷冷的视线。如果说这世界上他最讨厌的人是谁...那一定就是克劳奇家的这个小子了。
他说过,如果再看到查尔斯·克劳奇在我身边出现,他就会写信让家里的仆人烧了我房间的老鼠洞。
但米斯小姐不是普通的老鼠,而是阿尼马格斯。利欧的父亲收买她为自己做事,一项秘密任务的失败是她成为了他人指控利欧父亲的把柄。于是男人施咒使她无法变回人形,将她囚禁在自己的古堡庄园里。
最潦倒孤单的夜晚,我只能和她说话,把我的食物分给她。薛曼家的人始终认为她是低贱的生物,既然违背了薛曼家的命令,就要永远地丧失人权。
嗯。在受到歧视却无从平反的这一点上,我和米斯同病相怜。
利欧·薛曼朝我和查尔斯的方向走来。我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指肚习惯性转动了一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藏在魔法袍下的它闪过了一缕细弱的银光。
我看向利欧那双黑色的眼睛,他的所想在我脑子里如说话般响了起来。
这个克劳奇家最无用的垃圾...
又来碍我的眼。
“你别过去。我会让他走开...”修默学姐拦住利欧,想让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别和她的弟弟起冲突。但这显然没用。
利欧径直走了过来。众人迫于威压,自愿或不自愿地给他让开道路。他有种令人胆寒的气质,让靠近他的人都倍感不适。
“疯牛病,你爸爸还没把你打死?”他在查尔斯面前停下,戏谑地看着对方刘海旁的那道伤疤。
“新纹身吗?看来暑假过得挺顺心啊。”
我听见低年级的孩子倒吸一口冷气。其他人素知利欧·薛曼与查尔斯·克劳奇的不对付,并未插话。
克劳奇家已经出过一个食死徒小巴蒂,近几年来正处于风口浪尖。
可查尔斯素来顽皮,并不知道堂哥入狱带给家族的影响有多恶劣,令他父亲操碎了心。利欧常在他父亲面前告他黑状,令他吃尽了苦头。
“拜你所赐,断了条眉骨,人还健在。”查尔斯嘴角一抽,笑了起来,颇有与他硬刚的架势。
我和玛戈不约而同地想拉他一下,因为我们见过他和利欧争斗——吃亏的总是年纪更小、魔力更弱的他。
但我刚抬起手又连忙撤回——让利欧看见我和查尔斯互动,只会更加激化他的愤怒。
他非常介意我和查尔斯交朋友。也许在他看来,我应当始终站在他这一边。和他的死对头形影不离,无异于对他的严重背叛。
查尔斯、修默和利欧是童年的旧相识。克劳奇姐弟作为尊客,每次随家人到访薛曼府邸都从正门进入,衣着光鲜亮丽。
儿时的我不能在客人面前露脸,自然连和他们成为玩伴的机会也无。所以我早就认识了这对姐弟,他们却是入校后才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也才知道,我小时候一直寄住在薛曼家,利欧是我亲缘上的表兄。
克劳奇姐弟从小到大想必没遇到过什么烦恼。他们是高贵的神圣二十八族,享有极高声誉。薛曼这类后起之秀与他们也不在一个重量级。
查尔斯的父亲是政坛新贵,在小巴蒂没出事前非常风光。克劳奇姐弟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对象,只有被巴结、奉承的份。
反观利欧...他小时候并没有如今这般帝王的待遇。他总是遭到排挤,就像我刚入学时一样。
利欧和查尔斯交恶,并非只因为性格不合——利欧嫉妒查尔斯的阳光开朗和受欢迎。
可利欧从小就是优等生,克劳奇先生对他的话无有不信。查尔斯经常遭到冤枉,痛斥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却被当作犟嘴,换来更严重的惩罚。利欧挑拨着他们父子的关系,多年来乐此不疲,这就是他报复查尔斯的方式。
这样一个人,对我当然也没好到哪去。按亲缘论我们是表兄妹,但在利欧眼里,我和家养的精灵女仆没有区别。
我的外祖父也姓薛曼,是利欧爷爷的胞弟,一位法力高强的巫师。
薛曼家好人不多,但却没有一个废物——直到四十年前,我母亲诞生。
作为薛曼家族两百年来第一个不会魔法的孩子,她受到的歧视可想而知。
为了保护她的身心,祖父从薛曼族谱中脱离了出来,改姓“胥曼”。母亲后来嫁给一个麻瓜飞行员,也就是我的父亲。在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家里出生的我,享受了几年温馨的时光。
直到成为孤儿的那一年,我刚满3岁,只能借住在薛曼家。熬到了10岁,我的堂姐陈妍成年,经济独立。
作为为数不多保留着有关魔法的记忆、失忆咒对她也不起作用的麻瓜,魔法部对她束手无策。她提出申诉,想接管我这个未成年巫师的抚养权。经过几次谈判,魔法部与麻瓜高层保密员进行交接,我才得以从薛曼家离开。
其实,利欧那些叔叔伯伯们巴不得我这个泥巴种早点滚出去。辞别那日,他们像甩垃圾一样,把我从利欧家的大庄园里丢了出去。
那时我外祖父已经患上了痴呆,不被允许离开。至今为止三年了,利欧的父亲仍然拒绝我的探视,我只能不停地写信给外祖父报告我的平安。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我所有努力的归宿,就是要把外祖父从薛曼家接出来。
为了能和薛曼家族谈条件,我不能只是达成“普通成就”而已。
妍姐当年解救我都费了好一番功夫——我还只是薛曼家嫌弃的对象,可有可无。
他们不肯放外祖父离开,具体原因不明。但我猜测,一定是因为外祖父对他们来说还有某种“用处”。
所幸我还有魔法的遗传——遗传自我的外祖父。
虽然不愿承认,但我知道,我的天赋归功于薛曼家族的优秀基因。就好像能看到脏血在我血管里滚动,但你又要依靠这脏血去生存。每念一次咒语、每当我被赞有天赋,我都不由去想这究竟是因为薛曼家族“无私的馈赠”,还是源于我后天的努力。
但这种思考,从来没有答案,也没有穷尽。
因姓氏的拼写不同,学校里没人意识到我是薛曼家的后裔。
利欧的父亲不愿外人翻旧账,翻到他们族谱里还出现过一个哑炮——我的母亲。这会使他们名誉受损、脸上难堪。
所以,我厌恶和薛曼扯上关系,薛曼家也不承认我的存在。
我们达成了一种共识,这很好。
在霍格沃兹,利欧出于对他父亲的顺从,不敢表现出认识我,自然不像在家里时那样嚣张,只敢背地里找我的茬儿。
想想也很神奇,若非他当年往我的储物柜里放吸血疥虫,我就不会认识见义勇为的查尔斯,也就不会认识玛戈了。
看来上天关闭一扇门时,还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好了,今天不是吵架的日子。”查理是第一个站出来调解利欧和查尔斯的人。他看向会议室入口:“门开了,都进去吧。我还要宣布我新上任的副级长呢。”
这两人剑拔弩张,无疑是在酝酿一场大战,谁知最后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
然而利欧却不领情,冷笑一声:“宣布什么,查理?你们格兰芬多一窝穷酸草包,还用选什么级长...反正你们也不听管教,违反校规惯了,不是吗?”
人群中有人窃笑起来,利欧的几个跟班流氓似的为他造势欢呼。我注意到查理身后的几个男孩想冲上来,被查理抬手按住胸膛摁了回去。
“利欧,我没惹你吧?”查理上前几步,肩膀宽了利欧好几厘米,高大得像一堵墙。
“当然,但他不是你们格兰芬多的吗?”利欧目光往查尔斯身上一递,“这么惹人讨厌的东西,也不见你给他拴上狗绳,还敢说你们纪律森严?”
“你他妈说什么呢?!”几个狮院的学生愤怒地向他涌去,仿佛在查理身后聚起了一团火焰。
利欧并不后退,任他们冒犯到自己跟前来,只是皱眉,觉得很脏。
几个跟班在对方还没靠近之前,就伸手把他们都推了回去。利欧只是眼皮子跳了跳,好整以暇地看着查理。
“查理,你爸爸最近好吗?”利欧笑笑,“我前段时间见他灰头土脸地走出大楼,穿得像一根茄子...你魁地奇比赛的奖金很少吗?怎么不给他买件像样的西装。”
查理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想到父亲工作上的不顺,选择咽下这口气。
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换作两年前他早已像身后这帮学弟学妹一样,冲上去打歪利欧的鼻子。
薛曼是古老的、远近闻名的巫师贵族,利欧是薛曼这一辈的长子长孙,被他族人寄予厚望。
他会被分到斯莱特林是我意料中事。他太想证明他自己了。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任何人类的情感,他只需要人们对他俯首称臣,丝毫不敢违逆。
我害怕和利欧起争执,不是因为他喜怒无常,还总对我进行精神霸凌,是因为我外祖父还在他父亲手上——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哪怕年轻时法力再强大,现在也保护不了自己。
入校以来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我做错什么;与查尔斯相处,我也得避着利欧。
因为我毫不怀疑,如果我惹了他,他报复我的方式就是虐待我外祖父。
在他眼里,一个沾点亲缘的痴呆老头儿和我房间里的老鼠并无区别——前者后者谁会遭殃,无非是我惹他不悦的程度轻或重而已。
当年离开薛曼家是我和外祖父共同的决定。他大部分时间脑子糊涂,少部分时间却异常清醒。
10岁的我即便留下也没有任何能力保护他,但接受了正规的魔法教育,才有接他出去的能力。他在等我,所以我动力十足。
“利欧——!!”
突然一声惊呼使我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利欧已经一拳揍在了查尔斯脸上。
修默学姐大叫一声,扑上去抱住她的弟弟,不停地用手指给他擦鼻血。查尔斯气得要冲上去,狮院的几人也彻底忍不住了;利欧的几个跟班摩拳擦掌,有想帮忙的意思。过路的学生想瞧好戏,都驻足在此,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学长,请你冷静...”我和秋还有几个獾院的男孩女孩也不得不加入了拉架的队伍。利欧听见我声音,忽然回头,黑得瘆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学长?
这是什么称呼...
让我冷静——你在对我发号施令?
区区一个贱种。
利欧的想法在我脑海里穿梭而去,轻巧得像一柄射出的箭,尾迹无声。
我心一沉,松开了他的袖子。
我疯了,竟然去劝他。
无论对方是善意恶意,这个人总是擅长曲解为更恶意。
况且在他眼里,我算什么东西...
看着他厌恶的眼神,哪怕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背叛”,我居然还是不能平常心地接受。
为什么说背叛?
因为我们曾是亲人,是朋友。
我曾真心实意地将他当做了亲人、朋友,同病相怜的表兄。
被其他小孩欺辱的时候,我安慰他,我们一起玩耍。可现在想想,那些快乐的时光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打得好!薛曼。”查尔斯一抹脸上的血,将修默从自己身上推开,“喜欢动手是吗?蠢货,你才是没教养的东西。让我来告诉你这一拳的代价是什么...”
他居然不打算还手了。我吃了一惊——这和平常并不一样。
查尔斯眼里的笑意带着几分癫狂,血液斑驳的面庞使他顷刻间宛如罗刹。我一愣,扭头看向玛戈,她也对这样的他感到陌生,表情十分不安。
“所有人——看这里,你们还不知道吧?”查尔斯高举双手拍了两下,像要演讲一样,吸引了所有围观者的注意。
“利欧·薛曼现在那个母亲是假的——有人在社交场合上见过她吗?她的瞳孔是浅色的。她丈夫的瞳孔,也是浅色的...”
“那么再看看我们亲爱的利欧,你的眼睛...”
查尔斯忽然将目光转向高他半个头的利欧。
所有人惊讶地看过去——黑色的。绝无可质疑的黑色。
“别把别人当瞎子。”查尔斯整理了一下衣领,不顾顺着鼻孔流下的两道鼻血,笑了起来。
“利欧·薛曼,一个小时候处处受人排挤的可怜虫。他以他的生母为耻,亲手把她给毒死了,千真万确...”
“别看他才十五岁——他已经是个杀人犯了。”
空气凝固了。夜风再努力吹拂,也无法侵入这座人山人海围成的墙。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尤其是低年级的学生。
入学以来,利欧·薛曼备受拥趸。谁能想到他童年时竟然受人排挤,还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那他母亲呢?
他母亲究竟是有多么上不得台面,才会被...
除掉。
“怎么样?将纯血统论奉为圭臬的斯莱特林竟然会拥戴你这样一个...用你的话说是什么来着?哦——‘杂种’...”
“朋友们,这是不是很荒谬?”
查尔斯语调抑扬顿挫地讲述着,号召我们上战场似的,大声广播利欧的黑暗历史。走廊里一时鸦雀无声。
没有附和之众,但查尔斯一点不感到局促,反而很快活。
从利欧僵硬可怖的表情来看,他已经充分达到他的目的了。
“过往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的,利欧。”查尔斯凑近他,微笑起来。
“你以为只要你自己不承认,就没有人知道吗?”
“SHUT UP!!!!”
利欧突然扑上去,两眼猩红,像发了狂要咬死他一般。他的魔杖像利刃一样出鞘,戳在了查尔斯的喉咙上。我心里猛地一颤,一把推开了利欧的胳膊。
一秒,两秒...
他的魔杖飞出去,掉在了地上。
我精确地听到了那“啪嗒”声,十分清脆。一缕冷风掠过里外层叠的人群,飕地穿过我的耳际。我一瞬手脚冰凉。
三大不可饶恕咒,夺魂钻心利欧都会。他九岁就用钻心咒折磨一只獾鼠。
我咬牙睁开眼睛,抬头看去,利欧的脸如看守地狱门的蛇怪,喘气仿佛是嘶嘶吐着信子。
下一秒他的目光飞快锁定了自己的魔杖。像狼要吃人一样,他迅速地扑过去捡。
“到此为止吧,学长。”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我惊讶望去,一个茶棕色短发的格兰芬多。
我思考了半天他是谁。很快想起来,这应该就是今年新选拔为格兰芬多副级长的奥利弗·伍德。
入学3年,我和他唯一的交集就是第一次看魁地奇杯时踢到了他的头。
他显然...是个疯子——查尔斯那时的评价一点不错——因为他现在正踩着利欧的魔杖。其中只是斐澳火龙心脏神经的杖芯就价值连城,足够把他现在的腿卸下来再装仪腿、再卸下来、再装电子腿...反反复复无数次。
“...抬起,你的,破腿。”
利欧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如果我说不呢?”奥利弗·伍德平静地看着他。
“你还能杀了我?好啊,空手试试吧。”
所有人脸色一变。胆大包天。
但对于伍德来说,他好像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非常符合正常逻辑。就像麻瓜世界的警察,一旦成功收缴了嫌疑人的武器,怎么可能再让它回到危险分子手中?
“你算个什么东西...”
利欧死死地盯着伍德,几秒后竟气笑了。
今天之前,这个在年级里都叫不上号的男孩,在他眼里如同空气。
随随便便谁都敢违逆他了。
“恼羞成怒只会坐实他的说法,对吗?”
伍德把他的魔杖拾起来,却交给查理。在查理都惊愕不已的目光中,他抱臂朝利欧走去。
“当然,正常人不会觉得纯血有什么值得高贵,只有自卑的人才这么想——倚仗着与生俱来的出身,整日鼻孔朝天走路。说白了,还是自己的能力不足...”
“你可不像是要通过‘血统’来证明自己的人啊,薛曼学长。怎么今天这么激动?”
“奥利弗...”塞德里克·迪戈里从人群中出来,拉了拉他。
他为人冷静,和奥利弗关系也好。能让出色的少年巫师们上了拳脚,血流一地,可想而知是多么紧迫的情况。教授们估计马上就到,塞德里克不希望事态再进一步恶化,对两方都不好。但奥利弗说话夹枪带棒,哪是劝架?不只是火上浇油,只怕还引火上身。
“查尔斯,今天你过分了。”查理斥责了查尔斯,又上前劝利欧,“你也消消气...不管怎么说你都太冲动了。作为级长当众打架就算了,你还真想用魔法攻击同学吗...”
他观察着利欧的脸色,见他平静些许,才敢把魔杖手柄的一端朝向他,进行归还。
可查理的劝架迟了一步,麦格教授很快就出现在几人身后,裙摆由于急速赶来而褶皱凌乱,沾了一些灰尘。
“Good evening, gentles? ”她来回看着几个怒气冲冲的男孩的脸,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突兀的科洛伊身上,“Oh, Ravenclaw... That’s unusual.”生性喜静的拉文克劳,几乎不会在违反校规上扣分。
幸而最终没能造成严重的伤亡,观众作鸟兽状散去。
我们参与冲突的几人,被咒语强行带去了办公室。即便以利欧的魔力能够逃脱,但他极其惧怕他的父亲薛曼先生——一个多疑的、严厉的、望子成龙的家暴父亲,所以生怕老师们告状。
几位教授商讨出的惩罚是,每人在禁室关闭一夜,直到明日拂晓。
这是很重的处分了,霍格沃兹一般不会这样对待学生。一方面是因为斗殴性质恶劣,查尔斯满脸是血;另一方面也因为我们都身兼有职,今日却在那么多同学面前知法犯法,实在不能不罚。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进过了,孩子们...上一次开放,恐怕都是关押你们的父母辈了。”
面对石窟一般的禁室,带路的格里夫先生说道。
一个个空荡的、如同马厩的隔间从墙里延伸出来,厚重的石门在我们面前缓缓打开。没有灯,黑暗中我们只有借着遥远天花板上极小的椭圆形窗户中漏下的月光行走。
我们几个正、副级长排成一排,似囚犯又似观光队一般进入,四处打量,场景有些搞笑。
一定有购买了韦斯莱家跟踪镜的学生,施咒让镜子隐形,一路跟随进来,并实时为大家转播我们几位知名人物的“受刑”画面。
“禁室的门锁可以检验是否诚心悔过。若不是真心,即便明天太阳升起,它也不会放人离开。”格里夫说道,“小姐们先生们,冷了记得叫我拿床毯子。别的恕不奉陪。那么,晚安了?”
我是最后一个被关进禁室的。四周寒冷,可我顾不上许多。
石门合上后,我第一反应就是寻找负了伤的查尔斯。被关的几人之中,我只和他熟络。
我也不知自己今天算不算冤——毕竟我是引发他们矛盾的导火索之一。早知道今天利欧这尊大佛要来参加集会,我不可能还让查尔斯一路纠缠着我。但我不后悔打飞利欧的魔杖——他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出身。那样盛怒之下,谁也无法确定他会对查尔斯发动一个怎样的恶咒。
除了几个混乱中打了格兰芬多的蛇院男生,查理和塞德里克都没有动手,但伍德踩了人家的魔杖是不争的事实。这在巫师界是对别人极大的侮辱,所以他没能幸免于难。
不过今天多亏他仗义相助,不然让利欧再次夺回魔杖,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禁室内不许交谈。我好不容易摸到查尔斯塞进我头发里的那片树叶,掏出魔杖,在上面写下:“Are you OK? ——C.S”
金黄色的字体印在叶片上,带有闪闪星迹,微光照亮了我的脸。
我回想着查尔斯被关的位置,闭眼,挥舞魔杖,让叶片顺着缝隙飞了出去。
叶子在走廊里飘来飘去,路过每一扇门。是这儿吗?唉,我是个路痴啊!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但我不得不确定娇生惯养的查尔斯有无大碍,他可是吹吹冷风就会感冒的人,这也是他学龄前就被家人勒令学习黑魔法防御术的原因。这个脆弱的家伙...克劳奇先生知道他身体不好,还总打他,也是挺狠心的。
感觉差不多了,我松了手,叶子溜进了那扇门里。也不知道查尔斯有没有看到。别睡着了吧?没心没肺的小子。
失去了时间概念的我,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叶子还没有回来。奇怪...
我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使用了千里循声的咒语,让听觉变得像小狗一样灵光。
按理说,查尔斯那么不安分的家伙,不超5分钟就会闹起来了,那必然是很大响动。惊醒了格里夫他也不怕,甚至还会和格里夫聊天、扯皮,或者隔空给我讲几个笑话...
他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是疼晕过去了吧?还是伤口发炎,他发烧了?
我心下愈发不安,本能地转动我的戒指。
若不盯着该人的瞳孔,我无法读他心中所想——这一我外祖父留给我的特殊技能,我现在无法对查尔斯使用。我只是习惯如此,像婴儿叼着奶嘴才会安心一样。
外祖父说,人像一棵树,肢体就是树干,血管是伸出去的树枝,而根牢牢地扎在胸口处,也是心的位置。
Ringtree,Ringtree,Take out my heart,Bring out he thought.
——这句咒语,需要默念。
父母出事之后,外祖父的精神状态就出了问题,生活无法自理,因而我们一直住在薛曼的庄园里,由仆人照看着。
他最后一次清醒地叫我过去,就是为了给我这枚印着树枝纹路的素戒,然后告诉我——有机会一定要离开薛曼家。
我是他的希望,只要我能出去,那在不远的将来,他就能。
从那之后,我再看见他,他总是目光呆滞、流着口水,由仆人机械地往嘴里灌着药汤,胸口的长胡子都湿了一片。也没人帮他擦。
他尽全力为我的人生做好了打算。
失去唯一一个亲人的庇护,他知道我会遭到欺负,所以能多了解别人的真实所想,也有利于我一个小孩的自我保护。
读心的能力是有副作用的——每念一次咒语,我的心就会隐隐阵痛,仿佛树的根茎和我的心脏链接,血液是传输进去的水分。
我隐隐感到戒指在排斥我,不然为什么它这样“消耗”着我?
可能因为我本身就不是它的主人,我外祖父才是——我只是一个窃取了它能力的“小偷”。但它还是忠诚地帮助着我。
这么多年过来,如果只是读取对方一瞬间的所想,心脏的不适我基本也能忍受。
树戒的能力是我的秘密。别人都以为它只是一个不值钱的、我父母留给我的小玩意;而我这么多年从不取掉它,则是敝帚自珍。
门外一阵狂风呼啸,凉意袭来。我趴墙听音的身体一僵,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后背被狼趴上了一般。
我变得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关在我附近的某个人也轻轻地“嘶”了一声。或许他也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
我身体一抖。
毛骨悚然的感觉,一下子又消失了。像蛇爬过心头,蜿蜒了无声,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弯曲印迹。
这时候,门外亮起了微弱的金光。我一愣,手脚并作地爬过去,接住了那飘飘悠悠的叶子。
太好了,是查尔斯的回信——这家伙果然生命力顽强!
我将叶片翻到背面,在我“Are you OK? ”的下方,出现了一个标准的笑脸。我噗地笑出来,总算放了心。
今晚的事有惊无险,我躺在冰凉的石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其实查尔斯不该那样过激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不过毕竟我不是查尔斯,我也许无法对他恨利欧的程度感同身受。
利欧的父亲奇里克·薛曼,是他们家族的第十四代公爵。二十岁时,他远赴东方大陆,从一片绵延不绝的雪地山林中掳来了一个神秘部落的圣女——据一些人说,也是当地唯一能真正通神的巫女——继而生下了利欧,以及利欧的三个弟弟妹妹。
这一荒谬的婚姻,是薛曼家贪婪寻求极致力量的结果。传说他们的祖先曾供奉蛇怪,以此获取力量,是天生的冷血动物。而这一东方巫女,又有着不同于欧洲人种的灼热血液。两者结合,失败则生出畸形胎,成功则造就出活武器。
奥利凡德曾经说过,这几个孩子的神经如果用来制作杖芯,那绝对是堪比老魔杖般强大的存在。这话就代表着...他没有把这些孩子当巫师来看。独角兽、水怪、火龙、凤凰...什么生物都好。就是不像人。
但奇里克·薛曼显然不在乎。他的孩子可以被冒犯、被觊觎,但不能被击败。
生出四个令人闻之而生畏的、超高天资的混血子代,其代价就是遭到整个阶层的鄙视。
在他们所处的上流社会,各大贵族对纯正血统的追求近乎病态。利欧四兄妹实在算不上是“纯血”。他们连长相都肉眼可见地带着其母的特征,在一众玩伴之中像个异类。
长子利欧,率先作为家族野心的牺牲品,被推入了社交名利场。6岁时,他因宴会上被嘲笑而彻夜痛哭不止。那时他和我还是朋友,能够互诉苦衷。
后来他变了,开始否决一切让他难堪的、他与生俱来的本质。他甚至曾想把黑色的眼睛抠出来,撞上蓝色的义眼——和他父亲的蓝色一般高贵。但没能如愿。
所幸进入霍格沃兹之后,小孩们对他的身世知之甚少。他依靠出众的天资,成为了受欢迎的王子。
但他仍然不许任何人提起他的出身,同时将一样因出身而倍受蔑视的我——他童年的伙伴,踩在脚下。如同踩死曾经的弱小善良的他自己。
这样一个疯子...普通人最好是一步也别靠近...
所以我不敢想象明天出了禁室之后,当众冒犯了利欧的伍德会有怎样的下场。
如果我能做点什么...哪怕提醒他远离利欧。可是他会听吗?看起来也是个很倔的人...
三年前被我踢到了头的铁脑壳——伍德选手——从非物理的角度来看,也是一个头铁的家伙。
或许他和查尔斯反而能成为朋友。
混乱的思考之中,我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狂虐的东风吵醒。也没准是冻醒的。
奇怪的是,昨晚查尔斯居然一声没吭。能独自这样呆一夜...他的多动症就这么被治好了。
我伸了个懒腰,站在禁室门口。还未开始虔心反省我的过错,突然,禁室的门自己打开了。并非来时的缓缓,而是“刷”地一声,极迅速的。
我一愣,试探着走出去,站在狭窄的石头走廊上,迎面撞上几米开外同样很懵的伍德。我俩尴尬地对视,他伸手“Hi”了一声,挠头扭了过去,看向另一边走廊的尽头。
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感到他有几分局促。那是一种与他身上格兰芬多制服大块明艳红色、黄色极其不符的腼腆。
不过他很快恢复开朗男子的自然,对我一笑:“要不要过去看看?”他指向远处。
格兰芬多总是这么不守规矩,我心想。
我也记得昨晚格里夫说过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但我还是对他礼貌一笑:“好。”
我想去找找查尔斯。
奥利弗·伍德像一棵瘦高的小树。这时的他,还没有练出后来那结实的、守门员才会有的肌肉。但骨架的宽大和身材的高挑已然可以初见雏形。
他和我同级,魁地奇打得好、人缘也很好,大家都叫他木头,唯独查理(他的队长)叫他扫把星,因为只要一和其他学院比赛,他就会因太过求胜而惹出麻烦。但提起他,玛戈难得看得起某个异性、并露出欣赏的眼神——嗯,性格怎样不论,人确是个真爷们。
此时此刻,年仅13岁的伍德还没因他拿手的魁地奇而名声大噪...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我跟着他穿过一条条走道。他似乎还有昨晚来时的记忆,但我对于白天黑夜完全两副面孔的禁室已经难辨方向。
我们很快发现了利欧和他几个小弟。在他们一派的衬托下,我和伍德反而成了志同道合者,前进的路途中,和他们隔着一条波斯湾一般的鸿沟。
“Eh...Did you send me a...”伍德忽然说话了。
“What?”我蹙眉。他声音小,我没听清。
“I said, did you send me...”
“Oh my gosh!!!Blood!!!——”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忽然大叫起来,打断了我和伍德的对话。
我们几人的步伐一顿,统一伸长脖子看去,前方走廊的地上居然有一滩滩的血,已经干涸。
无一例外,所有人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我一一读那几个斯莱特林的心,发现他们昨晚也有听到风声,甚至还有人听到了凄厉的鬼号。
奇怪的是,一贯冷静自持的利欧竟也显得非常慌乱。他到底是小孩,恐怕也被吓到了。然而当我要继续读利欧的心时,在我面前的伍德截断了我的视线。
他扭头看向我,我们对视。趁这一眼,我连忙去读他的记忆。
可诡异的是,我竟然收到了脑雾一样的阻碍,就像是读取轨迹进行到一半,却被一道墙挡住了,无法通过。
...怎么回事?
我读不了这个人的意识?
我僵在原地,直到伍德叫我,我才回过神来。
“查尔斯呢?”他问。
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也没看见他...怎么了吗?”
我们不就在找他吗?
“这个麻烦精。我记得他昨晚是被关在这附近的...”伍德皱眉,四处张望,显得和我一样担忧。他应该是属于方向感好的那一类人...像我就完全分不清楚这是哪里。
“嘿!那两个跟屁虫!你们在找什么?!”
“你说谁是跟屁虫?”伍德本就着急,这下更是气得直接骂他,“闭上你的猪嘴,臭胖子,你对谁呼来喝去呢?”
“算了...”我拉了拉他的袖子。以前只看他在球场上横冲直撞,没想到私下也是个暴躁小哥。
斯莱特林的小胖被他吓到,不情不愿地噤了声。我们几人陷入了前进还是原地等待的两难中。若原地等待,也不知造成这血迹的危险会不会再来;但若离开,谁也不知道我们会走去哪里。
几个斯莱特林开始呼喊格里夫,没头苍蝇似的乱窜;考虑到落单的危险,我也只有拉着伍德跟上他们,绕过血迹慢慢往前。
不同的是,我们两人的呼唤中多了查尔斯的名字。但始终无人答复。
一片呐喊声中,我突然想起刚刚伍德似乎要问我什么,是和查尔斯有关吗?我问他。
“...”
“Never mind.”
伍德声音低沉,仿佛掠过耳际的轻风。禁室外的风啸肆虐,几乎吞噬了他这一缕。我只好盯着他的后脑勺,也当作他没问过。看来那是不太重要的话,可说可不说。
前方的路越走越窄,坡度也十分陡峭。我们怀疑蛇院的几人是否带错了路,险些发生口角。地板变成了脆弱的木头,走上去很不心安。队伍最末的我,虽然踩着伍德的脚印、以免踏空,但还是步履艰难。
突然,右边的岔路口闪出了一个人影,穿着格兰芬多的制服。
我一愣,稻草色的头发,红领子袍,不就是查尔斯吗!他在干嘛?他走错路了!难道没看到我们吗?
“Charles!!”我大喊着,脱离了队伍飞奔上去。
“Hey!Where you go?!”伍德似乎也跟了上来。可追赶的过程中,我只听见他喊我的名字,却没听见他喊查尔斯。
这个笨蛋查尔斯...能不能停下啊?我在喊你,你听不到吗?还跑!
我抱怨着,心下却愈发惶惶,呼吸声急促,喉咙有血腥的甜味,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可查尔斯还是那么快。这家伙,不是体育废柴吗?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力了...
突然一个转角,我脚滑摔了一跤。等我胡乱爬起来,或被伍德扶了?我已记不清...再向前看去,查尔斯不见了。
见鬼,见鬼...
“查尔斯...他去哪了...该死...”我气喘吁吁,刚想站起来,脚崴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伍德顺着我的手势,还想继续追过去,跑了两步又怕我落单似的,倒回来,两难地望着我。
“你快去...不要管我...他走错了。”我努力令自己平静下来,把话说清楚——事实上,那时我分明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比如,要冲出去的伍德,根本对于要追逐的查尔斯在哪十分茫然;再比如,在刚刚某一瞬间阳光的照射下,我已看到查尔斯的背影是半透明;而且,我们刚刚看到了那么多血,虽已干涸,可那是很新的血...昨晚来时还没有。
“老天爷——!可算找到你们了!”格里夫鬼打墙般突然冒了出来。在转角处骤然看见我们,他也被吓了一跳,身后是那几个不情不愿的斯莱特林。
他这一声喊,也成功把我吓个不轻,一把抓住了可怜的伍德。好像掐到了他的肉,但他没有生气。谢天谢地。因为我的大脑被各种问题挤满——血是怎么回事?查尔斯去哪了?昨晚发生了什么?!我盯着格里夫,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如何道歉了。
高个儿的木头学长看我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抬头,神情有几分灵魂出窍的呆滞。但没人注意。我俩盯着跑乱了头发、衣衫不整、脸色铁青的格里夫,胸中渐渐爬满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这样慌张...
什么能让一个看守禁室多年的成年巫师这样慌张?
“你们,快跟我走。”
他大手一挥,就跛着脚,以我从未见过的惊人速度向前推进,肥胖的身体肉堆乱颤。
我心里一沉,下意识抓住了刚要迈步的伍德,大喊一声:“不能走——”众人惊异地回头,以为我疯了似的。
“Charles,sir...”我声音颤抖地提醒着他。
“We lost Charles!”
你不能人没到齐就走,对吧?
还有一个学生不见踪影呢?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格里夫只是因对某种东西的过分恐惧而把查理斯忘记了。
我的意思是,我将他跟丢了——我刚刚还看见了他呢,大家应该一起去找他——抱歉我的语无伦次,造成了理解上的歧义。
可是那一瞬间,格里夫望着我,万分惊讶过后的脸,竟是无比遗憾的惨白。
“Ye, you are right, miss...”他说的甚至不是疑问句。
“We’ve lose Charles.”
我个人写作习惯是以剧情断章节,所以每章的长度会参差不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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