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木心引力》灯叮

2、1-2章 0. P

　　0.
　　Puppy love is the most romantic affair in one’s lifetime.

　　1.
　　奥利弗·伍德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霍格沃兹入学仪式上见到科洛伊的场景。这个东方面孔、一头黑发的小姑娘，有着蜜色的瞳孔，浓似琥珀。

　　她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小小的脑袋被分院帽完全包住，眼里淡出幽蓝的兰萱草般的气质。被分到哪里，她显得那样无所谓。

　　同为新生的小伍德排在队伍里，礼堂长廊上方的烛光照得他眼晕。现在想来，应该是饿的。
　　他对自己会分到格兰芬多有着80%的自信，剩下20%是分到赫奇帕奇也不错。所以他并不像其他小孩那样探头探脑地、担心着分院帽给自己的结果，只关注一会儿桌上会出现哪些吃的。

　　他们这一届新生“人才辈出”——又一个出色的红发韦斯莱、家世煊赫的贵族千金罗赛、血统纯正的查尔斯·克劳奇，即魔法部部长克劳奇的侄子。风云人物汇聚一堂，几乎无人在意这个不知出处的女孩究竟会被分到哪里。

　　如今回想起来，伍德发现自己当时就注意到了查尔斯·克劳奇待科洛伊的特殊——他的目光痴痴锁在她的身上不肯挪动。

　　一见钟情？伍德嗤笑。
　　查尔斯这小子想必是对她一见钟情。这桥段真俗气。

　　后来所有人都对查尔斯的热情摸不着头脑，不知他怎么就喜欢上了科洛伊，只有伍德知道早有端倪。

　　伍德想，自己是多么敏锐，以至于入学时尚且对科洛伊漠不关心，却也捕捉到了这些细节。
　　可他又多么迟钝，迟钝到别人11岁时就对科洛伊情有独钟，他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心。

　　刚入学没多久的11月，查尔斯对科洛伊的疯狂追求就闹得人尽皆知。在霍格沃兹众人眼里，科洛伊和查尔斯是像咖啡与方糖这样的关联词。

　　这个狡猾的小子。
　　伍德暗想。

　　闯祸扣分，又调皮捣蛋的。
　　偏偏有些事上又那么擅长。

　　科洛伊·胥曼有着与她的自卑完全不符的魔法天赋，即便她从来不敢以此为荣。伍德曾一度以为这是她从小耳濡目染的“儒家中庸情怀”带来的、中国人骨子里的谦卑。后来才知并不尽然。
　　但也正因她总是觉得自己愚昧、觉得世界万物神秘，所以才对知识非常渴望，这份求知欲使她能在智者林立的拉文克劳中拔得头筹。相比之下，查尔斯的成绩就要逊色许多。这也是一些人认为他们并不匹配的原因。

　　当然，五年级之前的伍德并不在乎这些。他从不关注同学们的情爱八卦，对呼声最高的校园情侣也一无所知，连好兄弟塞德里克和秋·张有点什么，都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像他这种迟钝木头，社交敏感度是很低的。在三年级的某件事发生前，他对查尔斯·克劳奇的唯一印象就是百无一用——不会打魁地奇的双腿双手，即便健壮，有什么用？

　　对于科洛伊，他只是在观看某次比赛时浅浅感叹过——拉文克劳这个新的追球手打得倒不错...
　　但是缺乏钻研的热情。如果能把她泡图书馆的架势分出来一半给魁地奇，那还差不多。

　　彼时的奥利弗·伍德怎么也没想到，他今后的人生会有这个女孩的参与。他更没想到的是，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在他心中成为和魁地奇地位相当的存在。

　　五年级的某一日——意识到这些质变也许就在某一刹那——在忽然明白自己体会到了何为“喜欢”时，伍德的第一反应是惶恐，觉得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无法掌控。

　　他忽然想起环球杯圣诞舞会那晚，提到查尔斯·克劳奇时，科洛伊眼里满是哀伤。那种哀伤使她的蜜色眼睛变成了深蓝色，仿佛被鬼魂笼罩着。

　　你是很难与死人作比较的。
　　因为他的进度就停在那里，活人即便再快地追赶、超过，也显得胜之不武。

　　如果她能忘记查尔斯呢？
　　不，说忘记太残忍了。

　　成为一同奋战环球杯的队友之后，大赛前夕，伍德送了科洛伊一枚玳瑁色的猫眼石发夹。这花费了他二十个金加隆，送的时候他却只说：“头发会挡住进球的视线。”

　　送完之后，他立刻懊悔起来。
　　如果是查尔斯那小子，一定会说一句“你戴上很漂亮”。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奥利弗·伍德无奈地用手盖住了眼睛。

　　他感到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2.
　　查尔斯·克劳奇对科洛伊的倾心太过“罗曼蒂克”。

　　在外人看来，这感情来势迅猛，让内向木讷的科洛伊避无可避。
　　他们之所以能成为朋友，除了科洛伊比较孤僻之外，还源于查尔斯的“死缠烂打”和“软磨硬泡”。

　　一切回到最初的起点。
　　来到霍格沃兹，11岁的科洛伊抱着唯一的目的性——成就自己。

　　她可以没有朋友、没有关于青春的记忆，可以过得形单影只、单调无趣，但她要快速成长起来，在这世上有一片自己的立足之地。
　　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任何时候人都只有靠自己。

　　没有家世背景却过于刻苦勤奋，不善言辞、不善交际。她没多久就遭到了同院学生的排挤。

　　学期第一周，科洛伊几次找不到她的课本和作业，发现它们被扔在了级长专属的浴室或男厕所里，就因为第一节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夸奖了她。
　　所有人都不被允许和她亲近。欺负她的人笑称，胥曼本就安静得像个哑巴——那就更没必要和她讲话了。

　　科洛伊至今记得自己第一次违反校规的经历。她趁夜跑出宿舍，冻得哆嗦，心惊胆战地找到级长浴室门口，只为拿回她的作业。

　　她矮着身爬上悬梯，手扒在凉得像刚从冰库里拿出的石头门槛上，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就看见了修默美丽的稻草色长发与雪白的背脊。

　　修默·克劳奇——查尔斯·克劳奇的姐姐，也是当时拉文克劳的副级长。

　　修默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回头看过去，先是蹙起细眉，这一表情令她月神般冷峻的面庞有了几分古典的韵味。
　　当发现窥探者只是个小女孩，她虽仍然一脸嫌恶，却没有出言责难。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高傲冷冽的嗓音回响在昏暗的浴室里。石青的天花板上泛着蓝色的浴水波纹，令此刻的她像一条美人鱼。

　　科洛伊不敢说自己用书上找到的咒语，钻了级长盥洗室密钥的空子。她只能道明来由，盯着那早已被放满了洗澡水的池子，心里顿时一片灰暗——她的作业本一定已经“泡汤”了。眼下她只盼望不会因逃寝而被惩罚。

　　但修默看了她半晌，从泡沫覆盖的水里站起来，用毛巾遮住身体，倾身把压在自己一堆衣服下面的那几本东西翻出来，扔给了她。

　　科洛伊惊讶地伸手接住，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摸摸作业本的封皮，因为修默衣服的包裹，它们还是干的。

　　科洛伊有些感动。修默·克劳奇是名门千金，娇生惯养，最爱干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作业本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自己的浴池里，表面还有明显的南瓜汁和咖啡印渍。她不仅没有迁怒，还用衣服保护它不被浸湿。

　　“愣着干什么？”修默的声音冷冷响起，“快回去，被巡夜的查到又要扣我们的分。”她转回身去，表情就像在说“麻烦的小鬼...每年的新生都像傻子一般”。

　　这样一个人，她的弟弟想必不会太坏。
　　在后来被查尔斯帮助时，科洛伊印证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她的储物柜被塞满了恶心的吸血疥虫，路过的查尔斯用一招“通通消除”帮她解了围。这是黑魔法防御术三年级才会学的咒语。科洛伊惊讶地感谢了他，他笑着邀请她去看魁地奇比赛。

　　“他们是欺负你没有朋友，没人给你撑腰！”这位古道热肠的格兰芬多抱怨着，以为又是拉文克劳某几个嫉妒心重的新生。

　　科洛伊摇摇头，并没有告诉他这是出自另一人之手——前方迎面而来的一群斯莱特林穿过草坪，说说笑笑的，从人群中劈开一条道路。瞧见那个为首的银发男生，科洛伊转身就走，低着头，怕被谁发现似的。

　　两天后的魁地奇杯比赛，为了和查尔斯挨着，科洛伊会坐在拉文克劳与格兰芬多观众席接壤的边界线。

　　她因为迷路迟到了，一进场，查尔斯就开始疯狂朝她招手。

　　科洛伊踩着一级级木头台阶向下，一路喊着“借过”。终于坐下的一瞬间，她踩着了谁的袍子，膝盖又撞到了谁的头。
　　前面那个狮院的男生“AW！”了一声，忿忿地转过头来：“看着点儿！”他怒瞪着她。可还没等她道歉，他就刷地转过头去——选手们入场了，吸走了他所有注意力。

　　“GO GO Gryffindor！！！”男孩跟着高年级呐喊起来，恨不得也跳下去参赛。查尔斯翻个白眼：“疯子...”然后拍拍科洛伊的肩：“别理他，他就是个魁地奇疯子。”

　　科洛伊点头。她看出来了。
　　就凭这男生小小个头却能抢到黄金观赛区的位置，便可推断他与那群高年级进行了一番“搏杀”。

　　但那场大赛的结果并没有以男孩的热情为转移。
　　斯莱特林队最终获胜，格兰芬多还损失了一位守门员。

　　比赛结束后，科洛伊揪心地望着倒在球框下的那位狮院选手。入场时那样意气风发、强壮如牛的小伙子，此刻正痛苦地捂着自己膝盖、蜷成一团，像泡进浓酸里的西瓜虫。

　　“这根本不公平！！”被科洛伊踢了头的男生狠狠地锤了一下看台的栏杆。当啷一声，里面好像有个什么钢筋断了。他心虚地把手收回来，脸上的愤怒却丝毫未减。

　　“你还不知道那群臭蛇的德行？”查尔斯冷哼一声，“他们就这样。好的队员都没有出头之日，只有手脚不干净的才有上场机会。”

　　“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打趴下...”男孩忿忿道。散场后，除了斯莱特林在高呼庆祝，别人都意兴阑珊地离开，只有他们几个第一次看比赛的新生还迟迟不愿挪动脚步。

　　“嘿！奥利弗，你要参加魁地奇选拔吗？”他身旁的狮院女孩问他。

　　男孩一笑：“队里见，玛戈。”

　　“别说大话，”女孩挑眉：“到时我选上，你落榜，你可要吞下一百片侏儒糖！”

　　那男孩耸肩：“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吃？”

　　“魁地奇有什么好，断胳膊断腿的...”查尔斯嘘着他们两个，往上方的出口走，“不明白你们怎么那么大劲头。”

　　话音未落他就挨了那两人的拳头。科洛伊看着抱头鼠窜的查尔斯，偷偷笑起来。

　　金发双马尾的女孩这才发现了科洛伊：“噢！查尔斯，这是你的新女朋友？”科洛伊连忙摆手，查尔斯却不置可否。三人一抬头，那茶褐色头发的男生早就走了。聊到魁地奇之外的话题，他根本就不感兴趣。

　　这时的科洛伊还不知道，她今后会和眼前的玛戈烈尔称为最好的朋友——一生的朋友。

　　她更不会想到，一年后的魁地奇选拔季，她会和玛戈一起报名各自学院的队员选拔，目标位置都是追球手。

　　当二年级的玛戈兴高采烈地指着报名页上帅气的魁地奇制服时，科洛伊盯着右下角的那行字，亮了亮眼睛——入选选手每学年附赠学分及5个金加隆。

　　那几年拉文克劳的队长是一个十足的颜控，口头禅是“优雅，非常优雅”。
　　看见美丽的脸庞，他就心情大好，可以一整天不眠不休地训练或工作。导致当年入选的姑娘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因为外貌才被挑中，陷入了自我怀疑，面面相觑。其中就包含入校以来颇受欢迎的秋·张，和五官清秀、灵巧敏捷的科洛伊。

　　进入训练场，隔壁三院看着鹰院一水儿的女孩，讥笑着说，太好了，拉文克劳选了一列花瓶。
　　科洛伊心里骂着这些以貌取人的蠢货，抬眼就看见训练场的另一端，穿着大红与明黄色制服的几个新人簇在一处。

　　玛戈入选了！科洛伊兴奋地冲好友招手，目光一移，看见了她身旁那个不耐烦地用手掌赶着小飞虫的男生。

　　嗯，看来谁也不用吃侏儒糖变成小矮人了。
　　科洛伊还记得他们一年级时的赌约，笑了一笑。

　　有了玛戈和查尔斯相伴，科洛伊的校园生活终不至于太孤单。她仍然不爱去人多的地方，大多时候泡在天文塔和图书馆。查尔斯和玛戈以为她是害怕碰见那几个欺负她的拉文克劳——她确实在躲什么人，只不过不是那些无聊的同级生。

　　忽然一天，科洛伊告诉他们她要竞选级长。两人一愣——她那么害怕出风头，与世无争。询问原因，科洛伊列出种种好处，增加学分、丰富履历...她要成为同级生中的佼佼者，为自己的前途铺垫道路。

　　“我们现在才三年级...”玛戈吃惊，“你这么精打细算的规划还太早了吧？”

　　“而且你想得到什么职位？我去求我伯父就好了，”查尔斯对她的努力筹谋感到不解，“是进法律执行司？还是国际合作司？”

　　科洛伊摇了摇头。不是她不想去这些地方——在她心里，其实任何一个都好，任何一个途径能让她成为厉害的巫师都行。她急需成长，丰富自己的羽翼，因为她有想要拯救和保护的家人，她没时间可供虚度。

　　在这世上，无论你走到哪，都必须遵循弱肉强食的准则。
　　虽然怕出风头，但事实证明默默无闻只会被人看轻。

　　在一堆副级长候选申请信里看到了科洛伊的那封，修默·克劳奇有些吃惊。随即她一笑，批准了这份申请。这个女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让她记忆深刻。

　　凭着优异的成绩和入校后的良好表现，三年级的科洛伊成功选为副级长。当晚，修默在第一次见她时的级长盥洗室里欢迎了她，但也告诉她，当级长绝非埋头啃书那样简单，你不一定擅长。
　　科洛伊只谢谢了她，在之后的工作中虽然遇到难题、虽然常有人因她看起来好说话而刁难她，但她仍以自己的方式去尽级长应尽的职责。

　　比起一些眼高于顶的拉文克劳，大家也渐渐喜欢上这个新上任的胥曼副级长，因她态度和善，愿意帮助别人。权力给人一定的威严，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也没再找过科洛伊的麻烦。

　　看到他们昔日嚣张跋扈的嘴脸在自己面前变了个样，科洛伊沉默地经过他们身侧，对他们只敢在背后讥讽而感到好笑。

　　她深知自己的敏感、软弱和不自信，但在童年时期已经内化为本能的东西，想改太难了。
　　她只能告诉自己，想变强大，要慢慢来。

　　她惦记着自己要保护的亲人，所以绝无恋爱的心思。然而从小顺风顺水、家境优渥的查尔斯并不这么认为。

　　科洛伊从不接近别的男生，查尔斯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他会分到格兰芬多，就是因为拥有过剩的勇气。不仅是路见不平伸张正义，在感情上他也绝不做胆小鬼。

　　照这样发展下去，只要查尔斯坚持的时间够久，结局应当会是Happy ending。
　　连玛戈都说——等40岁的科洛伊老无所依，她还真会嫁给你。查尔斯笑笑：“作为奖励，我会让你当我们孩子的教母。”玛戈也一笑：“作为回报，我绝不会允许你当我孩子的教父。”科洛伊在旁没忍住大笑起来。

　　十几岁的男孩女孩，对人生的痛苦缺少深刻的认知，只朝着自己心中想当然的方向一味迈进。

　　他们眼里霍格沃兹的生活，平淡得近乎枯燥。无休止的繁杂课程、应付令人七上八下的考试、在魁地奇球场上短暂放松、梦游时一脚把室友从床上踢下去...

　　只是命运走到某一个支点，驶向未来的马车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方向。
　　可他们还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