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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寰王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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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淮盈叹了口气,她所有的疑惑,都在今日解决了,难怪寰宇帝敢将位置传给他,原来是早知道患离不会是皇孙的孩子,患离长得像先太子,却又不是他的血脉……
“老师……我接过先太子曾经那些部下,他们都信我,都愿意为了我放弃生命,可我……不是……这皇位……”
付淮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开口,“他们效忠先太子,愿意为了他的血脉去拼,老师知道你觉得愧疚,可走到今天,早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这帝位你不坐,也得坐,患离,你请来他们,如果你不坐,拱手相让……”
她说着,站起身,抬手往外头一指,“跟着你入宫的这些人,一个也留不下来,到了今日,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成败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帝位得来从不容易,殿外的鲜血还没清扫干净……
付淮盈没等他回答,径直推开门,“我去看看流霜。”
陈患离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付淮盈叩响了戏院的门。
门开了。
她抬手,制止了大虎,没让她跟着进去,“我想吃桂花糕了。”
大虎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我去买。”
同样的路,她已经是可以闭着眼睛走了,路的尽头,就是那座亭子,流霜坐在那,静静品茗,亦如初见。
“来了?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不是应该在宫里,享受属于你的荣耀。”
付淮盈在他面前坐下来,开门见山,“患离,是谁?”
流霜却毫不意外,“他告诉你了,我早该知道,这孩子重情,对亲近之人不会撒谎。”
“他,是谁?”
流霜放下茶杯,“他不是四皇子,也不是小皇孙,不过是皇孙路上捡的孤儿罢了。”
付淮盈捏着茶杯,低声,“你真是疯了,混淆血脉,但凡有一步行差踏错,我们都要一起死。”
“本来皇位也不是他的,如果,有人能拨乱反正,还太傅一个清白,那这个皇位谁坐不一样呢?”
付淮盈没说话。
流霜抬眸看她,笑起来,“如果没有我混淆血脉,你以为你能有今日?如果再来一次,让你知道他的身世,你会放弃吗?付淮盈,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早点让你知道真相,你一样不会放手,一样会推着他往前走,走到那个位置上。”
付淮盈眼里没有笑意,“你没说错,我是不会放手,不过,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
“我娘死之前,还和你说过什么?”
流霜抬头,静静的看着她,寂静的沉默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才轻声开口,“你很聪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乔晏曾经说过,她早晚会死,但她不会放弃,所以她生下了你,教你读书识字,告诉你什么才是谋略,用她的死换你一生的阴影,她知道,只要你想报杀母之仇,你就会一直查下去,直到扶摇阁一案水落石出,她用命设了一个冗长的局。”
付淮盈神色淡然,但发颤的双手出卖了她。
“无论上头那位知道多少事情,明白多少真相,他都不会知道,真正圆局的人,是你。”
付淮盈倏地笑出来,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我才是棋子,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是。”
“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了,她从来没有输过,如果她活着,那你一辈子都只能是活着小院中的庶女,虽然知书达理,却会缺了魄力。”
见她一直不说话,流霜叹了口气,“知道了真相,怪她吗?”
付淮盈轻轻阖眸,她记不太清母亲温柔的样子了,想到母亲,印象最深的居然是她死前痛苦的样子。
她抬头,擦掉眼角的泪,“我从来不会怪她,只是恨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人,她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真死了,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改头换面,远走高飞。”
流霜看着她,摇摇头,“果然是她的孩子。”
他侧眸,看着那汪清池,“今日过后,你就是令人敬仰的帝师了,高兴吗?”
“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患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要翻案,要沉冤昭雪还要很久。”
“希望我能活到那天,看着京城的雪变白。”
“流霜……”
“嗯?”
付淮盈低头,看着茶杯中消散的热气,久久没有说话。
“先太子曾经的至交好友,他的亲兵卫,都进宫了,如果,有眼尖的人,会认得出来的。”
付淮盈抬眸,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但寰王死了,三殿下剃发修行了,即便认出来了,他们能怎样呢?”
流霜手一抖,“寰王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付淮盈笑笑,“明晚的事。”
流霜有些愣神,明天是乔书临的祭日。
“你要杀他?”
“不行么?”
“可以,不过,你会青史留名。”
“是遗臭万年吧?”
“也可以这么说。”
付淮盈举杯敬他,“谢了。”
“谢什么?”
“谢你一路扶持,还有,我根本没有你的卖身契,想来,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流霜笑起来,眼尾的褶皱为他多添了丝魅力,“聪明,我才不是家奴,也不是她的仆从,我一直在想,如果先太子顺利登基就好了,这世上就没有你,我也能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路向上。”
他看着付淮盈的目光带着一丝恍惚,那双坚毅笃定的眼睛,和乔晏一模一样。
付淮盈垂眸,喝了口茶,“如果先太子顺利登基,我阿娘会扶持皇孙,直到成为第二个乔书临。”
“她没有成为乔书临,但你替她成了。”
付淮盈放下茶杯,站起身,“我该走了,不然桂花糕就凉了。”
流霜摆摆手,“去吧去吧。”
付淮盈往外走,脚步顿了顿,发出的声音没人听见,“我没有成为乔书临,我做不到以德报怨。”
……
第二日晚上,流霜才发现事情的棘手之处,他以为付淮盈不敢的。
他坐在屋檐上,看着远处火光冲天,揉了揉眉心,“她还真敢啊!”
付淮盈从寰王府中出来,看着冲上前的林晏安笑笑,“我没事,不过是猫,打翻了烛台,我一时慌张,没顾得上殿下,一个人跑出来了。”
林晏安扶额,压低声音,“怎么不告诉我,自己去冒险?”
付淮盈勾唇,“你冒险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
“我……我……”
林晏安说不出话来了,她记仇得很,总得报复回来。
付淮盈站在那,可以感受到身侧投来众多,异样的目光,但她不在意,很早之前她就说过,只要患离上进,为他杀几个皇子也无妨,她并不在乎在史书上是什么名声。
有人说她红颜祸水,有人说她阴险毒辣,不过那又怎样,都是些不入流的手段罢了,柔和些,便说妇人之仁,强硬些,便说最毒妇人心,任凭他们怎么说,都无法撼动她。
她侧着身,看着燃起的熊熊大火,看着并不上心灭火的人群,垂眸,先太子当年被困在火里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不上心吗?
付淮盈从寰王府中出来,其实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是她杀了寰王,但没人开口,就任由她轻描淡写的揭过。
因为,她教出了皇帝,手拥重兵的温初言和林晏安都站在她身边……
她没有下死手,寰王只是晕过去,但却没有人敢从火里将人救出来。
第二日上朝时,付淮盈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服,身影如松,挺拔的立在殿中。
满朝文武,皆着官服,唯有李立,穿了身孝服。
付淮盈侧眸看过去,那人丝毫不避,举着笏板要参她。
“臣有本要奏!”
陈患离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他不想听旁人在他面前说老师的不是,但他身为皇帝,却不能装听不见。
“说。”
李立站出来,斜着眼瞪了付淮盈一眼,“陛下!臣要参契礼苑执笔,付淮盈谋害皇嗣!罪大恶极,请陛下主持公道!”
此话一出,整朝哗然,谁不知道付淮盈是帝师,谁不知道寰王不死,陈患离的帝位必然动荡,他居然敢公然站出来,大多数都觉得他是疯了。
还没等陈患离张嘴,付淮盈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李大人年纪大了,怎么过了一晚上,还睡糊涂了呢?我什么时候谋害皇嗣了?陛下后宫可还没人呢,哪里来的皇嗣?”
李立气得指着她,手颤抖着,“昨晚,寰王府失火!殿下葬身火中,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付淮盈摇摇头,“不是。”
“你……你……”李立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佞臣!”
付淮盈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李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有什么证据吗?”
“昨晚,你去了趟寰王府,就走水了,只有你出来,殿下却没出来!”
付淮盈看着他,“李大人是在怪我没救殿下?我一个姑娘家,没让殿下分心救我就不错了,哪来的力气带殿下出来?”
李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患离打断了,“李大人,如果有证据就递上来,如果没有证据,就别乱讲话。”
说完,陈患离又看了看付淮盈一眼,“老师,你也少说两句,李大人年纪大了,别气他。”
他说完,满殿都静了一瞬,看上去像是两人都挨了批,但却是在告诉所有人,付淮盈是他的老师,实打实的偏心。
李立只得噤声。
“如若无事,退朝吧。”
“恭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