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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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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林晏安起得格外早,去外头练了半个时辰剑,又坐在床边等了一个时辰。
付淮盈迷迷糊糊的半睁眼,重新闭上后没多久又迅速坐起来,拍了拍林晏安的脸,松了口气。
林晏安胸口泛酸,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大虎说,今日吩咐他们熬了鱼粥,起来用点?”
付淮盈半阖眸点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林晏安笑起来,给她披了衣裳,打了水让她洗漱。
付淮盈坐在铜镜前,还有些睁不开眼。
林晏安站在她身后,俯身拿了昨晚给她的口脂,轻轻的抹在她唇上。
付淮盈睁开眼,回首看他,林晏安只看见嫣红的唇瓣近若咫尺,他看了半晌,低头轻触,随即捧着她的脸,加深这个吻。
付淮盈喘息着,轻轻推开他,“去吧,快赶不上了。”
林晏安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又被付淮盈叫住了。
她蹙着眉,想起寰王,“你近日进宫,要小心些,身边要带着人。”
“放心吧,他们都驻扎在城外,守城的将士是温初言的人。”
付淮盈望着他,轻声开口:“帮我像四殿下问好,就这几日了。”
林晏安推开门,回首看了她一眼,“放心,一切有我。”
林晏安去了快一整日都没回来,付淮盈不免有些担心,犹豫片刻,便打算进宫看看。
却不想,外头带刀的却围了一圈,将府邸包围起来,大虎喘着气跑进来,“姑娘!我们被包了!”
付淮盈倏地站起来,她明白,是患离动手了。
来人是纪原,他持刀进府,在院外等人,看见付淮盈出来,只是笑笑,“淮盈,跟我走一趟吧?”
“谁要见我?”
他叹了口气,“还能是谁呢?我们是锦衣卫。”
付淮盈笑笑,“陛下要见我?还是要杀我?”
“……要见了你,才能定夺。”
付淮盈没再说话,轻轻拍了拍大虎的肩,示意她留下来看家,转身安静的跟着他进宫。
宫里守卫森严,付淮盈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持刀低头,她却立刻分辨出是温初言的人。
那人轻轻抬手,付淮盈看见他比了个四,看见手势她才松了口气。
虽然她是由纪原带进去的,但宫里却没有如她想的一样兵刃相向。
到寰宇帝寝宫门口,纪原却没有要进去的样子,只是抬手示意她,“进去吧。”
付淮盈深吸了口气,才推开门进去,里头没有宫人伺候,殿内有点暗,里头一个人也没有。
倏地,一把剑横在她脖颈间,付淮盈下意识想躲,却在听到声音时顿住,没敢动。
“你来了啊……”
几日没见,寰宇帝老了不少,他没束发,少了丝威严,付淮盈侧眸看着剑光上映衬着两双眼睛,平静和怒意相对峙着。
终于,寰宇帝放下了剑,捂着胸口咳了起来,付淮盈上前,从案上拿了茶水递给他,“陛下,当心身体。”
寰宇帝看着她,倏地笑起来,“怎么?付执笔胜券在握了?”
付淮盈摇摇头,“无论如何,我都是陛下的臣子,何谈胜不胜呢?”
寰宇帝却不信她这套,也没接她递来的茶水,“小四得了诏书便走,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付淮盈愣了半晌,像是在思虑他话里的意思,片刻后,她从地上捡掉落的长剑,将它放好,随即推开窗,将手中的茶水,慢慢的顺着窗口倒出。
寰宇帝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莫名有些恍惚,总觉得熟悉。
“陛下,我外祖父能教得出来好皇帝,我怎么不能呢?”
寰宇帝笑出声,眼神却有些涣散,“你果然知道。”
“陛下留下我,不就是想知道,如果我知道我自幼尊敬的祖父和父亲是杀害我母亲的凶手我会做什么吗?”
“聪明,不过人太聪明不是好事,你怎么就确定你不会成为下一个乔书临呢?”
付淮盈回首看他,第一回垂着眸子看皇帝,突然觉得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过是个凡人。
“他不会。”
寰宇帝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就看见陈患离惊慌失措的推开殿门闯了进来,“老师!”
付淮盈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寰宇帝,陈患离用行动告诉他,他不会。
“小四,朕还没死呢!成何体统!”
陈患离冷着脸,垂头看着他,“儿臣知错。”
虽然嘴上说着知错,眼神却依旧凝聚着杀意。
寰宇帝有些坐不稳了,看着陈患离,越看越像曾经他最爱的女人,“你像你母妃。”
陈患离走近,“我不像任何人。”
老师说他像先太子,流霜说他像寰宇帝,寰宇帝又说他像玉嫔,但他知道,他不像任何人。
付淮盈向前,走到陈患离身侧,拍了拍他的肩,随即蹲下身,直视那双浑浊的眼睛,“陛下,臣有本要奏,付流松带兵进宫,意图谋反,请陛下决策。”
寰宇帝凝视着她,声音冷沉,“那是你亲爹。”
付淮盈笑起来,“亲爹?那是什么东西?”
寰宇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倏地摇头,“你不像乔书临。”
“陛下老糊涂了,我姓付,怎么会像乔家人呢?”
陈患离却突然没了耐心,“父皇,别撑着了。”
寰宇帝已经坐不住了,他慢慢的趟了下去,散着头发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
皇帝弥留之际,眼睛浑浊,侧着头看付淮盈,透过她熟悉的眉眼看那个早已经离世的人,眼里有恍惚,熟悉,轻微的恨意和浓重的怀念……
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句:“老师……”
他恨乔书临,恨他明明有两个学生,眼里却只看得见皇兄,恨他不遗余力的教他,却不让他和太子争,恨他对他绝情,又恨他对他柔情。
明明他比皇兄更适合当皇帝,可他占了一个长字,便要他相让!
老师对皇兄说要做仁君,贤君,却要他辅佐。
凭什么!凭什么!
付淮盈站起身,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皇帝挣扎。
她阖眸,一切都结束了,太子死了,寰王被圈禁了,皇帝也死了,她又赢了。
“老师,付流松那……”
一早付流松得了寰宇帝的信,便请了巡防营立刻入宫,却没想林晏安和温初言早早的等着他了。
此刻像丧家之犬一般被压在殿外。
付淮盈根本没想去看他,“你拿了诏书,也算是正统,但今日出兵总得有个由头,付流松带兵穿宫,意图谋反,付家流放,付流松赐死,你马上登基了,得立威。”
陈患离点点头,“都听老师的。”
离开殿时,付淮盈回眸看了一眼,寰宇帝没合上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她。
她只看了一眼,便关上门。
林晏安持剑站在殿外,手中的剑还淌着血。
温初言见她出来,下意识拿了帕子擦剑上的血,却突然发现只是徒劳,地上早已经血流成河了。
付淮盈上前,猛的抱住了林晏安,“成了。”
林晏安扔了剑,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他闭了闭眼,想起当日被埋在雪里,除了想见淮盈,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多月前
林晏安被埋在雪里,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时机,转败为胜,如果他死了,就是不听军令,贪功冒进,如果他活着回去,寰宇帝也不会轻易饶过他,所以,他只能立功。
他那会在雪里待太久,已经看不见了,被砸进雪里,身上脸上,都是冰冷的雪花,他在一片漆黑中感受到了渐渐消逝的生命。
倏地,好像听见了付淮盈的声音,她像是力竭,沙哑着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
林晏安睁开眼,口中的鲜血翻涌,让他无法回应,他挣扎着,撑着身体,慢慢站起身,靠着前世的记忆,端了查寒力的老巢。
如果那日没有听见淮盈的声音,那今日,就抱不到她了。
……
陈患离手中有继位诏书,宫里又有先太子给他留下的人手,付淮盈并不太担心他,准备出宫,去找流霜,解决她盘旋在心头的疑虑。
“老师!”
陈患离追出来,叫住了她。
付淮盈回首看他,等了半天,他也没开口,“怎么了?”
“老师……我……我……”
“嗯?”
“我有件事情,得向你坦白……”
付淮盈无奈,只得跟他折返回去。
陈患离将殿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连外头也不许有任何人在。
付淮盈实在有些奇怪,寰宇帝都死了,他到底还有什么事不能放在明面上的。
“患离?”
“老师,”陈患离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如果……如果我不是四皇子……也不是先太子的孙子……你还会……”
付淮盈面色一凝,“闭嘴。”
“外头没人……”
付淮盈揉了揉眉心,“无论有没有人,这样的话也不能说。”
“可我真的不是。”
付淮盈盯着他,“是你骗了流霜,还是……你们骗了我?”
陈患离嗫嚅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
付淮盈几乎是瞬间猜到真相,“流霜真的是疯了。”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只能将错就错,让陈患离登基,至少比让日日想让她死的寰王登基来得好得多。
“这件事情,你给我咽下去,我今日全当没听见。”
“我……”
“听见没有?”付淮盈抓着他的手,“患离,我们走到今日,不能再横生枝节了,有任何一步踏错,都会将你推入深渊,我们,都要一起死,明白吗?”
“老师,我知道了……”
陈患离握着她的手,轻轻的在脸上蹭了蹭,“老师,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