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跟他好》长河载夜

61、Chapter61 你俩是不是

　　坦白了自己的身世，晏应寒觉得自己好似轻松一些了。从前总觉得自己的身世太过复杂，像瞿引舟这样厌倦了沉重的人或许会本能地躲闪，可事实告诉他，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他心里不可否认地涌过暖流，但同时，一直若有若无萦绕着他的负罪感也愈发无法忽视。
　　即使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可当“男朋友”这个缺位真的被填满，他又感到有点无所适从。
　　再度走进薄州公墓，晏应寒脸上是难以言说的庄重。
　　秦月南已经来过了，东西都还整整齐齐放在这。也对，儿子忌日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来。
　　他把梅子干从包里拿出来，连同鲜花和许多小孩爱吃的东西统统摆到墓前，又因为担心他年纪太小不会开封，所以贴心地把包装袋一个个打开来。
　　“妈妈说小孩不能吃太多糖，以前我觉得有道理，所以没给你带过这么多糖。但是今天不太一样，今天……你先吃吧。”他拎起一包梅子干，逗小孩似的晃了晃，晃郎晃郎响，“这个是我新发现的品牌，你尝尝这家的梅子干怎么样。以前我常带来的那款也有，要是不喜欢新的就继续吃这个。”
　　墓园里静可闻针，连一丝风都没有。
　　晏应寒恍然惊觉什么似的：“话说，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是不是喜欢吃梅子。以往都是我吃就顺手给你带一些过来，却一直忘了问问你。你会怪我粗心吗？”
　　空气还是凝固着，稀薄的阳光洒下来，衬得整座墓园像颗巨大的黑石头在反光。
　　晏应寒低头沉吟，好像在说服自己他心情很好，片刻后，他把自己跟瞿引舟恋爱的事情讲给了他听。
　　“其实真正说起来，全是我在招惹他，从一开始我就是有预谋的。我真的太喜欢他了。如果你不喜欢他，也希望你不要去打扰他，就当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开口请你帮忙。”他抬手挥了两下空气，好似这样就能感受到风的气息。
　　继而他扭头看向晏衡的墓碑，轻声说：“要是他想不通，到时候还得老爸你多费心。”
　　话音落下，墓园里依旧无风经过，阴云遮蔽太阳，天幕低低地压在头顶，带来近乎暴烈的压抑。
　　晏应寒忽地笑了下，抬眼望着那座小小的墓碑。
　　“梅生，你说你要是忽然活过来了，会不会掐死我？”毕竟他并不知，这会否与他本来的人生道路相悖。
　　然而墓园里还是一丝风都没有。
　　在墓园又坐了片刻，晏应寒起来把父子俩的墓碑重新擦拭了一遍。
　　“今天说的有点多了，别往心里去。如果觉得新牌子的梅子好吃，可以给我托个梦……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他转身离开，迈步前很自然地轻轻拍了下墓碑。
　　最开始，他离开这儿时都会拍拍墓碑的顶上，像拍小孩子头顶一样。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拍侧边，像是拍了拍身边的同龄人，问他下午去不去打球。
　　.
　　期末考试结束后，理论上讲还需要开个安全会议才能回家，但大学生向来来去自如，很多人没等开会便拖着行李箱去往了远方。
　　晏应寒没这么早走，跟瞿引舟又腻歪了两天才依依不舍地去了高铁站。
　　孔域本来说考完试大家一块聚一聚，结果一个两个不是早退就是没空，他也就没什么心情，只在晏应寒回家那天去找他和瞿引舟吃了个饭。
　　送下晏应寒，孔域开车带瞿引舟回市区，路上闲的没事，一个劲儿地拿余光瞄他。
　　“你什么事？”瞿引舟被搞得有点烦了，“放！”
　　“嘿，我说你对我能不能客气点？这么不文明。”孔域若有所指地说：“明明送走晏子之前还没这样呢。”
　　“有吗？”
　　“当然有。而且相当明显。”
　　“扯淡。”瞿引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其实心里挺受用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说呢？”孔域露出个“你懂得”的笑容，“你跟晏子，你俩是不是谈上了？”
　　“我就知道。”
　　瞿引舟摇摇头，但表情看不出什么无奈，倒是无形的炫耀不在少数，看得孔域一阵牙酸。
　　不过罪魁祸首非但毫无悔意，反而还沾沾自喜。
　　“你怎么看出来的？很明显吗？”
　　孔域一副不想理他的态度，“就差昭告天下了吧？天天约晏子出去，宿舍里问起来我都没话说了。”
　　“你还有没话说的时候呢？”
　　“你拿我当个人吧。说真的，我不反对你俩秀恩爱，毕竟恋爱和性取向是每个人的权利和自由，而且我恋爱脑起来比你更严重，这点我没资格说你。但是，我说个但是你别嫌我说得多，同性恋再怎么说都算小众，即使你俩不在意，但是学校那么多人不一定能接受得了，往近了说，咱们平时一块玩的几个也说不准人人都接受。四年这才过了八分之一，万一……是吧？”
　　虽然孔域正事不怎么干，关键时候却实在全面，瞿引舟听完他的话，倒沉吟了许久。
　　孔域担心自己说多了，按按肩膀宽慰他道：“不过也没事，咱们哥几个应该早都看出事了，既然都没怎么样，应该就都不觉得是个怪事。”
　　“合着正话反话都让你说了呗。”瞿引舟撑着额角，“这事再说吧，刚谈上就提这个，不合适。”
　　“刚谈上？什么时候谈的？给我讲讲呗。哎呀我跟你讲，我反思过了，我女神不过跟我好，有可能就是方式方法的问题。我从你这取取经，说不定下回就能一举拿下！”
　　“什么跟什么……”
　　瞿引舟十分不齿他吊死在女神这个树上的行为，推脱着不愿进行这个话题。
　　奈何孔域精准拿捏着他想炫耀的孔雀心理，三下五除二就把俩人的情感史套了个干净。
　　“可以啊你俩，双向奔赴呗。”
　　说完了，爽过了，瞿引舟可不再由着他打趣了，摆手示意他好好开车。“市区堵成这样都挡不住你的八卦之魂，你就该回去再考一遍科目一。”
　　“你少咒我。”孔域啧两声，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诶对了……”
　　瞿引舟蹙眉，“没完了你还？”
　　“不是那个事。”孔域嘬了两下腮，犹豫道：“任乔……”
　　他不提，瞿引舟还真就差点忘了。
　　自从元旦之后，她再也没跟自己联系过，但从瞿巍江没跟自己闹这点来看，任乔应该还没把这事捅到父母面前去……
　　瞿引舟隐隐觉得，她早晚有一天会给自己整个大的。
　　不过现在没心情想那么多，他满心满脑都在思考什么时候能跟晏应寒再次见面。
　　明明才刚分开半小时不到，怎么就已经开始想了呢。他不禁掩面失笑。
　　车拐进别墅区，瞿引舟想着叫孔域来家里玩会儿，但他说妹妹要去逛街，孔均忙得脚不沾地，就只能他去陪同。于是瞿引舟就没再留他，跟他说哪天有空了自己上门就行。
　　“我可不来，你这忙着恋爱呢，我上赶着当什么电灯泡啊。”
　　“你这家伙……”
　　孔域叭叭完，赶在瞿引舟开口前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从小区门口到家还得走一小段路，路边花坛里的雪还没完全化，瞿引舟踢了两脚灌木，觉得保安大叔堆的歪歪扭扭的雪人都充满了朴实美。
　　推开门，瞿引舟刚拉开拉链，就听里面茶水间有人说话。
　　竟然是沈宁华的声音：“回来了？”
　　“老妈？”他惊喜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下来了？”
　　“她刚下来不久，听说你今天放假，就说等你回来一块吃晚饭。啊，她刚才还帮我一块摘菜呢。”孙阿姨边说边倒了杯茶，“来喝碗热茶，祛祛寒气。”
　　他依言喝下一大口热茶，然后热切地坐到老妈身边，全身都洋溢着喜悦的因子。
　　孙阿姨看出苗头，跟沈宁华对了个眼神。
　　“哦呦，这是有什么好事情啊，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是啊，我也觉得他这么开心呢。”沈宁华摸摸他手，把怀里的暖水袋拿了过去，“有什么开心的，想跟妈妈说说吗？”
　　“有倒是有……”瞿引舟卖着关子，嘴角却早压不住地飘了起来。
　　孙阿姨笑：“呀，看来这是真有好事情了呀！宁华，你说咱们小舟不会搞对象了吧？”
　　“跟人家搞没搞上不知道，看起来反正是挺可心的。”沈宁华揶揄地看着瞿引舟，见他喜上眉梢，自己也觉得欣慰，“大学生活过得很好呀舟舟。”
　　“可不好嘛，都找到喜欢的人了。”孙阿姨说。
　　瞿引舟被说得脸红，抱着脑袋趴到膝盖装鹌鹑，“别问了别问了，受不了了！”
　　不管见多少次，沈宁华永远觉得他害羞时候的模样很可爱，眼前茁壮的大小伙子好像一下变成了孩提时懵懂的小男孩，随便逗两下就会满脸通红地往人怀里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引舟再也不会那么温软了。
　　沈宁华心中怅然，想到什么时眼里又骤然闪过一丝怨恨。她把手搭在儿子肩上，不忍去细究这份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