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小骗子 说话不算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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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水沐闭上眼，这里陷入绝对安静。偌大的古堡变得虚幻，外墙尖塔、猩红地毯、长桌木椅……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隐隐绰绰，如同一层稀薄的水膜，扭曲荡漾着，墟渊沉重的黑压在眼前，仿佛只是一根手指就能轻易穿过水膜，被黑暗吞没。
而当萧水沐睁开眼的那刻，古堡活了。它的城墙再度变得坚实厚重，彩绘穹顶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它屹立在墟渊之中，牢不可破，坚不可摧。
床头新插上一束淡黄的鲜花，萧水沐在微微的花香中醒来，身下是爸爸冷冰冰的躯体，凉凉的很舒服。
“早安，宝贝。”
低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萧复俯身，投下的阴影遮蔽灯光，把萧水沐完全笼罩其中。
墟渊之中自然没有时间概念，但萧水沐入睡便是夜晚，醒来即是清晨。
“早，爸爸。”萧水沐伸了个懒腰。
圆滚滚的身体压扁拉伸成一张饼，触手须须延伸拉长，直楞楞地冲向四面八方，像压缩版的充气河豚，又像一个淡蓝色的太阳。
养足精神，睡饱觉，萧水沐终于想起某个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爸爸，我的马呢？”
萧复沉默片刻，深黑的眼瞳动了动，说：“在楼下。”
萧水沐飘了起来：“好诶，那我现在去找它。”
萧复跟在他身后委婉地说：“不过它的状态不是很好。”
萧水沐不以为意：“没关系啦，肯定是因为刚刚来到墟渊不太适应，我又没有陪它玩，一匹马太孤单，太无助了。”
萧复：“……嗯。”
古堡的主厅自地面直通穹顶，全部采用挑空设计，二楼三楼都是一圈环形回廊。
萧水沐完全可以飘过回廊直接飞下去，但他选择老老实实地飘楼梯。
在楼梯上慢悠悠地飘到一半，萧水沐忽然顿住，全身绷起：“我、我的马。”
巴掌大的小水母，很伤心的样子，耷拉着头和触手，颜色都变淡了。它伤心欲绝地加速飞到棕马身边——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匹马了。
静静躺在地板上的，只是半边头和一条尾巴。
诡的意识还未完全消散，见萧水沐过来，嵌在那半个头骨里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激烈地跳动，和骨头碰撞发出笃笃声响。
被黑气蚕食的眼珠愤怒的看向萧水沐。
萧水沐化成人形，左手抱起半边头，右手拖过一把尾巴，只一个劲地自顾自悲伤，跪在那里干哭：“我的马，我可怜的马呀，你怎么就死了呢？你甚至还没有等到我下来看你。”
眼珠子还在动，萧水沐根本看不懂它眼里的怒气和怨气。他欣喜地丢掉马尾，双手捧着马头，扭头对萧复说：“爸爸，我的马是不是还有救？”
他赤裸裸地跪在地板上，上半身扭过来一点，身体呈现出一种柔美的弧线。
没有其他人类在场，不在诡异游戏之中，萧水沐无需还原人类的特质。他的身体冷白，皮肤好似一张薄薄的纸，没有体现健康气血的粉红，也没有随着呼吸的起伏，他看向萧复的眼睛是纯然的、和墟渊一样的黑。
这只是为了拥有两只手而化出来的一副皮囊，这副皮囊的表面没有表情和情绪。
但萧复知道他是开心的，于是终于放下心来：“救不了，它被墟渊吞噬得太厉害。”
其实能救。
诡归根到底是力量的集合体，它的眼珠子还能动，就意味着它还有一部分的力量残留，只需要为它注入更多的力量，它就能完好如初。
但萧复不想救，正如他把马带回墟渊后不想管一样。
这里是他和萧水沐的家，不应该有第三个生物来打扰。
就这样慢慢地，让墟渊将它侵蚀吧。
萧水沐是世界上最心软，最爱爸爸的孩子，不会怪他的。
果然，萧水沐低眼说：“那真是太可惜了。”
没有一丝一毫对爸爸的怀疑。
萧水沐抹抹干燥的眼睛：“真可怜，是我没照顾好你。”
萧复跪在萧水沐身后，张开双臂将少年赤裸的身体拥入怀中，高大的身形把萧水沐挡得严严实实，长发蜿蜒堆叠在地上与黑袍融为一体。
他低头，声音里带着冷气：“是它太弱了，不关你的事，能进入墟渊已是它的幸运。”
他拿走萧水沐掌心残缺的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两秒：“宝宝，你饿了吗？”
“嗯？”话题转换太快，萧水沐反应了一会儿。他其实根本没有饥饿的概念，但萧复一问，他摸了摸平坦的小肚子，迟疑地说：“饿，饿吧？”
萧复蹭了蹭他的脸颊：“爸爸给你做早饭，你先把这个头吃了，垫垫肚子。”
萧水沐从来不知道爸爸会做饭。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遇到什么诡就吃什么诡，目的也不是填饱肚子，而是为了增强力量，或者单纯出于无聊。
所以，爸爸怎么突然想到要做饭了？
城堡宽敞明亮的大厨房，上层的一间橱柜打开，里面没有锅碗瓢盆，只有一只小水母和它嘴巴前方的半个腐败马头。
按照常理来讲，棕马在踏入墟渊后，不出三秒就该被彻底吞噬，但它在的地方是墟渊中最特殊的、由萧复的力量构筑而成的古堡，因此它被吞噬的速度大大减慢。
而此时，这匹马的头部仍然保留着萧水沐看见它时的样子，因为只有这样萧水沐才能够慢慢地啃它。
萧水沐趴在橱柜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零食，从高处看萧复忙碌。
诡都不知道，为什么墟渊里会有人类的蔬菜和肉，为什么会有油盐酱醋，为什么灶台真的能开火？
诡也不知道为什么诡要吃早餐，还要吃人类的饭？
不过，这都无所谓。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萧水沐来不及抓住，也懒得去抓住。反正爸爸想做饭就做，做完了他就吃。
萧复从容地淘米煮饭，然后从冰箱冷冻室里拿出一块冻肉，用碗装好，撒上食盐和白醋，加入清水浸泡解冻。处理好肉后，从冷藏室拿出一颗生菜。这颗生菜青葱水灵，外层甚至没有老皮，可以直接一瓣瓣扒开放到流动的清水下冲洗，洗完后再放到碟子里准备好。接着，萧复剥了几瓣蒜，切成碎末，又洗了三根螺丝椒，切好放到另一边。
生活小妙招，加上萧复的暗中操作，短短几分钟内，肉已经解冻完毕。萧复十分之流畅的切出厚薄均匀的肉片，然后放到碗里，加入生抽蚝油进行腌制。接着开火，倒油。锅烧热后，先倒入肉片炒熟，然后把肉盛出来，再倒油炒辣椒，时机成熟之时再将肉片与辣椒混合炒制。一盘香喷喷的辣椒炒肉就成功出锅。
简单清洗碗锅具，萧复往锅中倒入水，然后倒入油和食盐，把生菜放进去焯烫十八秒捞出，出锅的生菜摆到盘中，叶片青翠，梗部白嫩，上面泛着一层诱人的水光。萧复又拿来一个小碗，放入蒜末、生抽，然后泼一勺热油激发香味，这样料汁就做好了。最后再将料汁淋在生菜上，一道清脆可口的白灼生菜就完成了。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云淡风轻。
萧水沐在橱柜里看得目不转睛，萧水沐往哪走他的眼睛就往哪里看，小零食含在嘴里都忘了啃了。
萧复抬头就撞进萧水沐专注崇拜的眼神，他把小水母拎起来，放到自己的肩头，残破的马头随之消失，然后两只手端上菜，走向餐厅。
萧复解释道：“看你喜欢吃人类的食物，所以学了两天。”
萧水沐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夸：“爸爸，你好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
萧复轻笑：“这并不难。”
成功收获萧水沐更崇拜的眼神。
*
吃吃喝喝，睡睡玩玩的日子过了几天，萧水沐如往常一样脸朝下，把自己摊开烙在萧复的胸口。
“爸爸。”他突然说，“我想去诡异游戏玩玩。”
说话时小嘴巴一张一合，就像个果冻在啃胸。
萧复抚摸水母的动作顿住了，食指陷进小水母凝胶般的身体：“你要走？”
萧水沐拱了拱，抬起胖乎乎的伞盖：“只是去玩啦，嘿嘿。”
“宝宝，和我在一起让你很无聊吗？”萧复五指压在萧水沐身上，如深渊般凝视着他。
“一点都不无聊呀。”萧水沐立马否认。
这是实话。
他喜欢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和爸爸黏在一起，只要和萧复在一起，他就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
他只是还年轻，难免追求新鲜和刺激，喜欢看看外面的世界，体验不同的人生。
萧水沐身上和缓的萤蓝如呼吸灯一般在强弱之间流动：“爸爸，你可以来陪我呀。”
良久，萧复才道：“我去不了。”
“你想去，就去吧。”
第一次，萧复竟然嫌弃力量太过强大，以至于进入游戏不能陪伴自己的孩子。
萧水沐又开始撒娇：“爸爸，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萧复垂眼凝望着他。
小骗子。
明明才说过要永远留在这里，永远不离开我的。
你现在说最爱我，这个爱又能保留几天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小骗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