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在诡界恃父行凶》文束

25、永远，永远 你会离开吗

　　萧复头顶水母，走入恢弘古堡，厚重的大门在身后轰地关闭，将无尽深渊阻隔于门外。

　　“爸爸，你的本体是什么啊，我还没见过呢？”安静的小水母忽然发问。
　　萧水沐也是突然想起，一百多年来，他从没见过爸爸的本体。

　　对诡而言，本体是最舒服的，人形是最束缚的。所以就像萧水沐一样，诡平时都会用原型活动，只有在人类面前才会保持人形。

　　但萧复，从来、从来没现出过原形。自萧水沐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是人类的形态。

　　萧水沐灵光一闪，翘起触手须须：“爸爸，难道你本身就是人类？”

　　萧复：“不是，我没有这么弱。”

　　“那是什么，你告诉我吧，变给我看看吧。”

　　一团水聚起来的躯体，圆滚滚的，柔软而富有弹性，不受控制地在萧复头上扭来扭去，这里凹一下，那里凹一下。

　　萧复：“……”

　　一阵寂静。

　　小水母滑下来，几根触手吸住萧复的脸，一边左右晃他的头，一边可怜兮兮地说：“到底是什么呀，爸爸，你为什么不说话。”

　　萧复一把抓住捣乱的小触手：“等你长大了，就给你看。”

　　萧水沐奋力挣脱，短短的触手张牙舞爪：“我已经长大了！”

　　萧复一手握住小水母，另一只手捋触手。
　　他一根根地捋，把每一根都给捋温顺了，淡声说：“你多大，我多大。”

　　萧水沐舒服到瘫软，触手放松地垂散，若有若无地往萧复手边飘，时不时蹭一下他的手指。

　　萧水沐脑子里一片混沌浆糊，声音轻软地说了句：“那还要好多好多年。”

　　墙角的黑影不知何时开始蔓延，此时又悄无声息地褪去。

　　萧复掌心托着小水母：“二楼也有很大的变化，去看看吗？”原型的事，日后再说。

　　小水母晃了下触手：好。

　　那匹棕马跪在通往楼梯口的必经之路上。它依然颤抖着，只是抖动的幅度变得微不可察。

　　萧水沐扒着大手的边沿，探出一点头，对马说：“我等会儿就下来看你哦。”

　　棕马的嗓子深处发出低哑的嘶鸣，鼻息愈发急促沉重。

　　萧水沐向它挥挥触须：“别急呀，我真的很快就下来啦。”

　　棕马挣扎着要站起来，前蹄支撑了几次都失败，喉咙里嗬嗬的声响越来越大。

　　萧水沐：“拜拜~”

　　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圈房间，每间房的门都不一样。它们的外形各不相同，有贝壳、珊瑚、海草、菱形、圆形、倒三角形……颜色也各异，红橙黄绿青蓝紫、渐变、混合、荧光……

　　萧水沐：“哇。”

　　一眼扫过去，只觉眼花缭乱。
　　仙气飘飘、冷硬科技感、悠然田园、阴曹地府、海底世界、大草原……什么风格的门都有，甚至还有一扇幽暗的墟渊风大门。

　　“这些都是我的吗！”萧水沐扭过身子，欣喜地看向萧复。

　　“嗯。”萧复说，“你看看有喜欢的吗，如果都不喜欢——”

　　话还没说完，萧水沐就激动地说：“喜欢啊，超级喜欢的！每一个都好喜欢。”

　　萧水沐一扇扇门撞进去，发出一声声惊叹。
　　每扇门都代表着一种房间风格，每间房的装修都各不相同，有的花里胡哨，有的简约素雅，有的五光十色，有的朴素单调。

　　数十间房，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好看。

　　门被砰砰撞开，碎碎密密的话语填满空荡荡的建筑。
　　古老死寂的城堡竟焕发出生机。

　　萧水沐“视察”一圈后，浮在半空中，伞盖扭起，陷入沉沉的纠结。

　　每个都是心头宝，哪个都丢不掉。
　　怎么选呢？
　　触手纠结到开始打结。

　　算了。

　　萧水沐打开思路。
　　既然选不出来，那就全都要。

　　漂亮房间通通留下，轮流睡觉。

　　真是天才般的想法。

　　解决完这个超级无敌大难题，打成死结的触手也散开了，萧水沐悠哉游哉地飘到萧复身边，在颈窝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触手一指，萧水沐说：“那个。”

　　萧水沐根本就是随便指的，那个方向有三四间房，完全不知道他指的哪间。

　　偏偏萧复对自己的孩子了如指掌，他知道萧水沐会喜欢什么。

　　萧复缓步向一个方向走去，推开一扇俗气至极的华丽珠宝门：“这间？”

　　“对的。”

　　萧复似是笑了。
　　全天下，果然只有他最了解宝贝。

　　方才，萧水沐只是粗粗看了眼每个房间的样貌，没有细看。
　　这会儿，自然要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房间非常大。外面是一间小型客厅，往里走才是睡觉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扇门，萧水沐指挥萧复推开，门打开的瞬间被珠光宝气晃了满眼。

　　这是一个超大的衣帽间。右边的衣柜连接天花板和地板，整整三层挂满了衣服，里面最多的是各式各样的王子礼服，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华丽的裙装，衣撑撑起层层叠叠的繁复裙摆。

　　“爸爸，你哪来这么多衣服。”
　　萧水沐盯着这些漂亮衣服看了半天，还是没有变成人形。原型真的比人形自在一百倍。

　　萧复：“这些我都见过，做出来很容易。”

　　萧水沐立刻崇拜地看向他：“爸爸，你好厉害，如果是我肯定做不出来。”

　　萧复淡声道：“嗯。”

　　萧水沐心里偷笑，爸爸现在其实也很高兴呢，只是大人总是不愿意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左边是顶天立地的饰品柜。头耳颈胸腰腕腿足，放在人身上的，搭在衣服上的，从小到大一应俱全。

　　最顶端的大块横板上刻着什么东西，两两一组，隔得很远。

　　萧水沐飞到上空，先看跟自己离得近的。

　　诡[小水母简笔画]。

　　再看远一些的。

　　人[火柴人图]。

　　萧水沐幸福到冒泡泡，体内的液体自从回家就没停止过欢腾。他飞冲而下，直直撞进萧复怀里。

　　如果萧复是个人，这样的高度和速度足以让他胸腔骨折，器官破裂。
　　但显然，他不是人。
　　所以他稳稳接住了萧水沐，连一步后退也没有。

　　他抬手为萧水沐戴上一条玛瑙红额链，大小和小水母的头围适配得刚刚好，内敛的深红配上莹蓝，既不喧宾夺主，又多了一层点缀。

　　萧复捧着小水母敛眉细看，然后抱着水母脑袋，在额头亲了一口：“真好看。”

　　液体停滞了一秒，再度沸腾，尤其被亲的地方，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水母皮都快被高速流动的液体冲破了。

　　萧水沐顶着漂亮首饰，不敢翻来滚去横冲直撞，只一个劲地顶萧复，嘴里喃喃喊着爸爸。

　　顶了好一会儿，萧水沐才平复心情，整个身体蓝汪汪粉嫩嫩的：“人类说不能这样呢。”

　　萧复用苍白的嘴唇吻上粉蓝的小水母：“人类胡说。”

　　“留在这里吧，这里什么都有。”萧复垂首，一手托着小水母，一手轻轻覆在水母头上。

　　萧水沐不假思索：“我当然不会离开呀，爸爸在这里，我怎么会离开。”

　　手逐渐收紧，萧复沉沉凝视着他：“真的？”

　　萧水沐全然地放松：“真的呀。”
　　“而且这里不是我的家吗，爸爸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萧复摸了摸他的头：“想你大了，总有一天会离开。”

　　萧水沐在他掌心吧唧亲了好几口：“不会的不会的。”

　　手心发痒。
　　萧复拢起手指，包裹住萧水沐：“玩了这么久，累不累？”

　　萧水沐打了个哈欠：“有点。”

　　常理来说，诡是不需要睡眠的，萧水沐当然也不需要。
　　但这里是墟渊。
　　以他的实力，身处墟渊不超过三十秒就该被吞噬了。尽管有萧复的保护，能让他在墟渊过得如鱼得水，但同时也有轻微的副作用，在萧水沐身上表现为困倦疲惫。

　　在墟渊，他像人类一样，清醒几个小时就发困，需要睡眠来补充精力。

　　萧复自然有办法让萧水沐不必睡觉，但他的力量太过霸道，给多了，容易对萧水沐造成伤害。
　　再者，他也有私心。
　　睡着的萧水沐和平时不太一样。

　　恬淡、美好、柔软。

　　世界安静下来，一切颜色都蒙上一层昏黑，珠宝的光泽仿佛被无形之物吸收，变得黯淡。

　　萧复倚在床头，长长的黑发垂落地面，蜿蜒盘绕直至消失在黑暗。
　　一团鲜亮的蓝光伏在他的小腹处，柔和的光晕随着□□的流动缓缓漾开。

　　被角盖住大半个水母，只露出一点脑袋顶。

　　这是他的孩子。
　　小小的，一只手就能关起来的孩子。

　　粘稠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爬上床，伸向熟睡中的萧水沐。头顶的一条黑影逐渐扩散蔓延，包裹缠绕住萧水沐大半个身子。

　　触手一扬，小水母忽然翻了个身。

　　所有的黑影顷刻间潮水般褪去，仿佛从未存在。

　　几秒后，见小水母依然熟睡，黑影卷土重来，用更快的速度一层层将小水母包了个密不透风，连一丝微光都泄不出来。

　　这间房已经看不出原来珠光宝气的模样了，像是陷入了黑色的泥沼，所有的装饰家具都被黑影覆盖，天花板上时而滴垂浓郁的黑，沉闷逼仄，令人喘不过气。

　　萧复单手覆在这团黑影上，浓重的死寂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你说的，永远不离开我。”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