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魔头就业指南》吃吃柠檬

53、星台荒土觅遗痕 寒

　　寒露浸染层林，一夜秋风，将凌霄剑宗外门的成片枫林染作深红。

　　晨雾薄薄漂浮在山谷之间，微凉的灵风吹过窗棂。林婉独坐小院竹亭，指尖捏着一枚黯淡的玉简。昨夜与白行舟在枫荫山道的交谈，那些尘封旧事久久盘旋在心间。

　　念四海勘破天道枯竭，最后耗尽心力告知林婉，却力竭身亡。而她生前拆分的证据，散落大陆各地。

　　想要窥见完整的棋局，寻到那部分遗物，是绕不开的一步。

　　天机阁旧址，位于大陆中部，落星崖。自从大师姐离世之后，阁中高层接连迁徙，主力门人尽数迁往别的灵脉福地。只留下废弃的观星台，孤零零伫立在断崖之上。如今荒草漫台，禁制残缺，早已成为一处无人踏足的遗迹。

　　距离凌霄剑宗，单程便是六日路程。

　　最大的难题，并非路途遥远，而是宗门律令。现阶段恰逢混沌宗访客停留山门，各门稽查严密，外门弟子若无官方派发的外出任务，严禁私自离山。一旦擅自出走，立刻会被执法堂记上重罪。

　　林婉缓缓抬眸，望向传功堂的方向。

　　唯一稳妥的出路，便是领取一桩长途低阶除祟任务。任务酬劳微薄，凶险标注极低，很少有人愿意接手。借此名正言顺离开山门，前往落星崖。

　　打定主意，她简单收拾行装。

　　丹药，符箓，少量下品灵石，腰间锦袋存放渡烬灵枢。这件至宝时时刻刻流转微光，能够掩盖她元婴修为与九幽体质的气息。只要她不主动催动本源力量，即便是元婴初期长老近距离探查，也只能够读取筑基中期的灵气波动。

　　识海当中，那道悠远沉静的女声缓缓响起。

　　“落星崖残存微弱星力。念四海生前以天机术法布下暗禁。外人哪怕寻到观星台，也难以取出她留存的信物。此行危机并存，混沌宗的搜寻队伍，应当也已经奔赴旧址。”

　　林婉轻轻颔首。

　　对方同样在寻找遗物。这一趟荒崖之行，注定无法一帆风顺。

　　日上三竿，传功堂人声鼎沸。

　　无数弟子挑选适合自己的任务，高阶诛妖，秘境探索被内门弟子争抢一空。只剩下榜单最底端，几张泛黄单薄的纸张，长久无人认领。

　　林婉径直走到角落。

　　【落星崖周边乡邑，山精作祟，惊扰凡人村落。斩除精怪，酬劳二十三枚下品灵石。时限三十日。】

　　地点恰好吻合。

　　仅仅是最低等级的山精，并无致命威胁。对于普通外门弟子算得上棘手，对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她提笔签下姓名，接过传功长老发放的通行令牌。令牌可以证明外出执行宗门差事，规避沿路关卡的盘查。

　　长老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落星崖路途遥远，你一人前去，切记量力而行，不必强求。按期返回宗门即可。”

　　“弟子谨记。”

　　林婉收起令牌，神色恭顺，没有多余言语。

　　走出传功堂，山间大道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独立于长桥。

　　依旧是白行舟。

　　他手握一柄朴素长剑，衣摆被秋风拂动。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阻拦，仅仅隔着十余丈的距离，目光平静望来。

　　昨日山道交谈，他便预判林婉会动身前往落星崖。

　　二人遥遥相望，谁都没有迈步靠近。

　　无情道恪守规矩，他不会陪同下山，更不会主动介入这条因果。可是依旧选择前来，远远送上一眼叮嘱。

　　林婉微微顿足，轻轻点头，算作道别。

　　随即转身，顺着山门通道，走出凌霄剑宗厚重的山门。

　　踏出山门结界的一刻，身后巍峨的仙山渐渐远去。旷野长风扑面而来，辽阔天地铺展在眼前。

　　她刻意避开大陆主官道。

　　主干道驿站，城池关口，都分布着混沌宗外出寻访弟子。苏清彦那一批人离开凌霄剑宗之后，兵分多路，奔赴大陆各处遗迹，搜寻念四海遗留的碎片证据。

　　林婉挑选偏僻的山间小径，昼伏夜行。

　　渡烬灵枢持续运转，将所有特殊气息封藏。沿途偶尔撞见外出历练的修士，仅仅只能够看见一名独行，气质恬淡的普通外门女修。

　　六日跋涉过后。

　　远方地平线，出现一道笔直陡峭的断崖。

　　崖壁直插云海，崖顶平整宽阔，便是天机阁旧地，落星崖。

　　越靠近断崖，空气当中漂浮着极其稀薄的星辰灵光。灵光冰凉清冽，与灵气，魔气截然不同。

　　断崖脚下坐落着一座凡人小镇。小镇最近数月，频繁传出怪事。入夜之后山林当中传来低低的吟诵之声，凡人睡梦之中屡屡看见漫天凋零星辰，惊醒之后心神恍惚。这便是宗门任务记载的“山精作祟”。

　　林婉寻了一间偏僻客栈暂住。等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孤身一人朝着落星崖顶端攀登。

　　山间古阶梯残破不堪，石阶缝隙长满齐膝荒草。曾经天机阁弟子往来不绝的通途，如今只剩下虫鸣与秋风。

　　越是向上，星力越发浓郁。

　　断崖顶端，巨大的观星台铺展而出。台面由无数乳白色星岩砌筑而成，上面刻下密密麻麻的星象纹路。大半符文历经岁月风化，已经残缺模糊。高台中央，一座三足青铜观星仪器歪斜倾倒，锈蚀斑斑。

　　站在高台之上，俯瞰脚下翻腾云海，一股难言的悲凉席卷而来。

　　林婉缓步走到观星台正中。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冷斑驳的星岩。

　　就在指尖触碰石台的一瞬间。

　　石台之下，一圈淡银色禁制纹路悄然亮起。星力自地底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流转光丝，环绕她周身盘旋。

　　识海女声出声警示：“”这是念四海留下的星锁禁制。只会对“能够接纳魔息”之人开启。她早已预判，未来化解浩劫之人，必然身负特殊体质。”

　　九幽之体，可以包容灵与魔。正是禁制选定的开门钥匙。

　　银光如水波向着两侧摊开，石台悄然向侧边滑移，露出一处狭小幽深的密室入口。

　　密室通道不长，墙壁镶嵌细碎的星砂，散发淡淡的微光。

　　通道尽头，放置一张陈旧木案。木案之上，三样物件静静陈列。一卷绢帛，一枚星纹玉牌，还有一块漆黑的碎片。

　　林婉缓步上前。

　　她首先拿起那卷绢帛。绢帛保存完好，字迹乃是女子娟秀笔锋，正是念四海亲笔留下的记述。

　　开篇便是一句振聋发聩的断语：此方寰宇，本源枯竭。

　　绢帛当中，详尽记录她推演天机的全过程。天道本源一点点消耗，修行的上限逐年压低。修士想要追求更高境界，唯有掠夺域外能量。魔域灵气同样枯竭，于是大魔撕裂空间壁垒，意图占据此界。

　　混沌宗高层最早探查到域外通道。他们并未选择强行抵御魔域。反而达成隐秘的默契。接纳魔息浸染道心，换取域外的资源，延续宗门强盛。

　　百年时间，自上而下，潜移默化侵染。等到其余宗门察觉，早已尾大不掉。

　　“她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只留下线索。”林婉低声自语。

　　绢帛末尾记载，破解浩劫的关键一共有两处。其一，凌霄剑宗后山封禁的上古器物；其二，轮回当中诞生的特殊体质。

　　就在她收起绢帛，准备拿起剩余两件遗物的时候。

　　断崖下方，传来数道破空之声。

　　数道灵光扶摇直上，径直落在观星台入口。

　　为首之人，温润的眉眼，一身月白道袍，正是苏清彦。

　　他身后跟随七名混沌宗内门弟子，法器已经握在手中，封锁密室出口。

　　“踏遍数处遗迹，没有想到，遗物最终落在了师妹手中。”

　　苏清彦缓缓走上高台，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再无半分暖意。

　　自凌霄剑宗一别，他始终没有放下对于林婉的怀疑。他派遣手下监视山门通道，探查到林婉领取任务离山，一路尾随至此。

　　“交出三件遗物。今日，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话音落下，其余弟子散开站位，封死所有退路。

　　林婉站在密室之内，没有慌乱。

　　渡烬灵枢依旧遮掩着她元婴修为，在外人眼中，仅仅筑基中期。苏清彦笃定可以轻松将她擒拿。

　　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林婉缓缓将绢帛收进储物袋，抬眼望向对面一众修士。

　　“你们费尽心力搜寻遗物，难道就不想看一看，绢帛上面记录的真相？”

　　苏清彦摇头，轻叹一声：“真相与否，早已不重要。大势已定，魔劫不可逆转。顺应潮流，混沌宗将会执掌新世界。”

　　漫长浸染，他发自内心认同宗门高层的抉择。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动手，擒拿。”

　　数名弟子同时催动功法，圣洁的灵光席卷而来。灵光表层之下，一缕缕难以察觉的黑气蛰伏涌动。

　　林婉没有立刻释放全部修为。

　　指尖轻弹，数十枚低阶符箓飞出，引爆在观星台的空地。剧烈的火光与白雾瞬间遮蔽众人视野。她借着雾气掩护，向着断崖侧边转移。

　　她并不想要在此地大开杀戒。一旦爆发元婴战力，异象冲天，短时间之内便会传遍周边地域。到时候，她潜藏多年的秘密将会彻底暴露。

　　然而苏清彦早有预案。数人结成困灵法阵，灵光帷幕笼罩整片崖顶，截断了瞬移、遁术逃离的路径。

　　退无可退。

　　就在林婉准备催动九幽本源强行突围的刹那。

　　一道孤冷的剑光，自云海之外破空而至。

　　剑光并不璀璨，朴素，决绝，穿透缭绕白雾，径直劈向困灵法阵最薄弱的节点。

　　“嗡——！”

　　由八名混沌宗弟子构建的法阵，瞬间出现巨大裂痕。

　　白衣男子，踏空落于断崖边缘。

　　白行舟。

　　他终究还是逾越了无情道的边界。

　　他不曾主动追随，却选择沿着大陆通路，暗中尾随。他不会主动出手灭杀敌人，但是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林婉陨落落星崖。

　　道心上面那一道缺憾，在此刻，再次扩大一分。

　　苏清彦面色骤然阴沉。

　　“凌霄剑宗，非要插手此事？”

　　白行舟长剑斜指地面，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离开落星崖。”

　　仅仅五个字。

　　没有威胁，没有豪言。可同辈剑道第一人的底气，扑面而来。

　　崖顶秋风呼啸，星砂随风漫天飞舞。

　　落星崖之上，三方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