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残卷幽痕藏旧秘 暮 ...
-
暮色垂落,泼墨般覆满凌霄剑宗千重殿宇。
晚风穿过外门青石长阶,卷走白日练剑散逸的细碎剑鸣余韵,却吹不散山间悄然漫开的一缕阴翳。
林婉立在居所小院的竹亭之下,指尖轻捻一枚黯淡的低阶灵石,眸色沉静无波。
白日外门小比的风波已然平息。她催动渡烬灵枢,层层遮掩自身真实修为,只展露堪堪胜过普通内门弟子的水准,不抢风头,不显露异状,安稳拿到名次,换取宗门下发的下月修行资源。
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是一名勤恳苦修、资质中上的外门弟子。
唯有她自己清楚,丹田气海深处,沉睡着一片无人窥见的幽暗。此前边境小规模魔潮残留的细碎魔息,尽数被九幽体无声吞纳消融。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魔煞,于她却是淬炼道基的养料。灵魔同源的本源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不动声色打磨根基,真实修为,早已远远超出对外展露的境界。
“三日后,混沌宗客卿到访,宗门各峰筹备两宗交流大典。”
一道宗门传音符掠过长空,平铺直叙的公告落进耳畔,林婉指腹微微用力,掌心那枚低阶灵石应声碎裂,石粉簌簌落于青石台面。
又是混沌宗。
这已经是短短一月之内,第三次听闻此宗动静。
作为天下公认的正道魁首,混沌宗威名冠绝四海,门下弟子个个道袍洁净,仙姿出尘,行走世间处处受人敬仰。百年来稳居修行界第一宗,万宗俯首。
可林婉的九幽之体,对那一门的修士有着本能的警觉。
寻常修士神念探查毫无异样,但落在她感知之中,不少混沌宗弟子神魂深处,缠绕着一缕极淡极难察觉的魔息。那并非狂乱嗜血的堕魔邪气,而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侵染道心的扭曲本源。灵魔同源,邪气不必狰狞,一样可以腐蚀神魂。
渡烬灵枢在识海之内微微震颤,传来冰冷的警示意念,“混沌宗染魔,祸根深埋百年。以你如今的处境,贸然点破便是引火烧身,隐忍为上。”
林婉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寒芒。
古籍残页之上屡屡残缺的记载,老一辈修士谈及混沌宗时刻意回避的神色,一桩桩细碎线索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座建立在魔土之上的虚假琼楼。
而第一个窥见这份真相的人,便是天机阁的大师姐,念四海。
世人皆传,念四海多年前外出试炼,不幸遭遇魔潮,身死道消,尸骨无存。卷宗记录寥寥数笔,草草盖棺定论。
前日,林婉借借阅旧典为由,潜入藏经阁最底层封禁的藏书地窖。那里堆放着大批被判定为损毁,废弃的旧卷宗,少有人踏足。她在一堆腐朽绢纸之中,翻到一页被墨汁刻意涂抹过半的残稿。
墨迹厚重,几乎将整行文字抹除,余下寥寥数语,没有魔潮厮杀的记述,反倒留下两宗高层会晤的隐晦落款。
林婉指尖抚过粗糙残破的纸页,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可眼下的她,无权无势,身处凌霄剑宗外门,尚且需要在宗门各派的夹缝之中求生。执法派,保守派,资源派,几大派系互相倾轧,暗流涌动。外门弟子的性命与话语权,轻如草芥。贸然揭开这桩横跨两宗的陈年秘辛,只会落得和念四海一样的结局。
隐忍藏锋,收集线索,静待时机,才是唯一出路。
她抬眼望向宗门后山的方向。
那一片常年云雾封锁,布下重重禁制,是世代封禁的古老剑冢禁地。宗门律令森严,严禁弟子靠近半步,擅闯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自入宗以来,每一次途经后山边界,林婉识海便会泛起隐隐刺痛,九幽体本能生出微弱的共鸣。识海女声只寥寥提点过一句,此地封存的乃是上古灵剑,事关轮回宿命,如今已被林婉,虽然未出世,但对拥有九幽之体的她每次经过还是有些许振动。
没有剑鸣,没有异象,没有力量外泄,仅仅是身体本能的感应,如同遥远的回响。斩天之剑的名字,只在识海深处一闪而过,没有任何力量外泄,更谈不上苏醒现世。
这是一条沉埋地底的长线伏笔,还远远不到出世之时。
今夜月色稀薄,山间的那一缕共鸣,比往日稍稍清晰几分,却依旧被厚重的禁制死死压住,没有半分外泄的威势。
林婉压下心中悸动,没有动闯入禁地的念头。如今实力不足,强行窥探,只会徒惹祸端。
正要转身返回居所,不远处林间的碎石小径,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在树影之下。
是白行舟。
他并非什么圣子,只是凌霄剑宗内门最顶尖的无情道剑修,没有显赫头衔,不靠宗门身份加持,仅凭一身剑道天赋,在同辈之中无人可及。一身素白道袍不染尘埃,墨发束起,身姿如寒崖孤松。
他素来独来独往,少参与宗门纷争,性情冰冷寡言,恪守无情道的清规,极少与旁人交集。方才林婉在藏经阁地窖翻阅残卷的一幕,恰好落入他眼中。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断,就静静站在暗处,旁观许久。
林婉脚步顿住,心底微凛。
渡烬灵枢的伪装,能够蒙蔽绝大多数长老弟子,却很难瞒过白行舟。此人道心澄澈通透,神念锐利,擅长捕捉人心与气息之中的细微破绽。只是无情道戒律约束,他不会肆意窥探他人隐秘,也不会随意插手世事。
“深夜逗留藏经阁禁地外,违反宗门条令。”
清冷的声音穿透夜风,声调平直,听不出喜怒,仅仅是陈述事实,没有斥责,也没有盘问。
林婉缓缓侧过身,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白师兄不也在此处。”
四目遥遥相对。
少女眼底藏着层层隐忍与算计,外表却一派淡然平和。少年眸光淡漠,情绪几乎全然收敛,无情道磨去了他绝大多数七情六欲,可只有林婉能够捕捉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桎梏。
当年念四海出事之时,白行舟已经拜入宗门,他亲眼见证部分真相。
无情道要求断绝私情,不扰因果,不涉纷争。他看得清清楚楚,却不能出手阻拦,不能当众揭发,连吐露半句真相都属于破道。那段过往,就此成为他道心上一道无法磨灭的微瑕。
“你在查念四海的旧案。”白行舟没有绕弯,话语简短直接。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林婉心弦一紧,没有否认,也没有直白承认,语气淡淡抛出试探:“卷宗记载,天机阁大师姐陨于魔头之手。师兄此言,莫非另有见闻?”
白行舟目光落向藏经阁漆黑的檐角,夜风拂动他道袍的衣摆。
“卷宗,可以篡改。”他话音顿了顿,却不再往下细说,“有些真相,现在揭开,只会引火烧身。”
他知晓内情,却不会向外吐露半分。无情道的枷锁牢牢捆缚住他,纵然心中存有评判,也不会出手搅动大局。
可林婉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
那份克制,便是他尚未彻底泯灭的人心。
“混沌宗三日之后便会到访。”白行舟转开话题,声音依旧寒凉,“他们门下,不少弟子道心有异,你身上的九幽体质,极易被盯上,多加谨慎。”
这一句提醒,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逾越。说完之后,他便打算抽身离去,不愿再多纠缠这段因果。
就在此时,后山禁地的方向,地底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
不是神剑轰鸣,仅仅是禁制法阵内部,古老符文缓慢流转震荡。伴随着震颤,一缕淡淡的,混杂魔气的阴冷气息,顺着山风远远飘送过来。
气息十分稀薄,普通修士完全察觉不到。
林婉体内九幽体骤然发烫,识海的女声再次响起,语气凝重,却并不急促:“封印仅仅是底层符文自然损耗,宝物依旧沉眠,切勿靠近。魔气是域外渗透的余息,并非剑冢外泄。”
仅仅是域外飘来的零星魔息,没有魔将,没有魔煞,更没有爆发大战。
那一缕魔息飘散,被宗门外围的防御阵法缓缓消解,很快消散于夜色。
白行舟眉头微蹙,望向后山的方向,眼神之中掠过一丝审视。他也感知到那一缕转瞬即逝的异样气息。
“后山法阵年久,符文时有损耗。”白行舟低声道,“长老们早已知晓,只是尚未寻得稳妥修补之法。”
宗门高层知晓后山禁制存在损耗,却对外封锁消息,不允许弟子议论。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白衣身影消融在林间夜色之中,一如既往独来独往,不留下多余的纠葛。
明明只是寥寥几句交谈,林婉却清楚,二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棋局,已经悄然落子。
白行舟不会帮她揭开秘辛,不会公然对抗宗门,可他会在能力允许的边界,给出隐晦的警示。无情道不是全然麻木,只是被条条大道戒律死死困住。
林婉独自立在晚风之中,思绪翻涌。
混沌宗访客将至,藏着血海冤屈的旧案残卷,后山禁地之下沉睡的上古秘宝,域外不断渗透的零星魔息。
一桩桩一件件,都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小小一角。
魔劫,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的天灾。试炼、秘境、魔潮,处处都藏着人为筛选的痕迹。只是幕后布局者的目的,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下。
她抬手,指尖抚过腰间存放渡烬灵枢的锦袋。伪装至宝静静蛰伏,随时可以改换自身气息,助她藏于人海。
现在还不是掀棋盘的时候。
林婉深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转身踏上返回居所的小路。
夜色沉沉,凌霄剑宗表面一派平和,可暗流已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缓涌动蔓延。万古迷局,才刚刚掀开薄薄的一角。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