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魔头就业指南》吃吃柠檬

34、古井无波探秘境 密

　　密林间的魔气彻底沉淀，方才那足以覆灭全场的恐怖威压荡然无存，只余下林间残存的阴冷湿气，以及遍地断裂焦枯的枯枝败叶。劫后余生的各派弟子依旧心神未定，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低声喘息交谈，眼底仍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怯意。

　　整片密林彻底归于寂静，唯有风穿疏林的轻响簌簌回荡。

　　众人缓过气血翻涌的窒息感后，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终于再度翻涌上来。

　　自踏入碧霞秘境的那一刻起，所有一切都与古籍记载，宗门传承全然相悖。狂暴的空间乱流，溃散的同伴，变质的阴邪灵气、出世的上古魔魂，桩桩件件都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尤其是方才魔魂无端退去的诡异境况，更是让人心底塞满了谜团。

　　最让众人费解的，是秘境入口的异变。

　　往届碧霞秘境开启，空间壁垒稳固，通道平和安稳，各大宗门弟子列队而入，秩序井然，从未出现过全员被乱流冲散，落地分隔的惨烈状况。而此次秘境开启的异象，唯独他们这一批修士遇上，太过蹊跷诡异。

　　众人目光辗转，最终齐齐落在身前唯一的主心骨白行舟身上。

　　白行舟立在原地，垂眸擦拭着剑身血迹，青衫染了少许尘灰，身姿依旧挺拔冷峭。他方才全力催发剑招，灵力透支过重，气息尚有些虚浮，脸色依旧是一片清浅苍白，周身气质冰冷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淡漠，向来寡言少语，不喜与人寒暄交集。

　　可此刻众人满心疑惑，无处解惑，终究还是壮着胆子上前问询。

　　最先开口的是那名凌霄剑宗的受伤少女，她收敛了畏惧神色，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忐忑：“白师兄，师妹心中一直存有疑惑，不知可否请教一二？往届碧霞秘境开启素来平稳，为何唯独今年空间乱流狂暴至此，将我等所有人尽数冲散，秘境之内更是魔灾肆虐，乱象丛生？”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碧霞秘境，不是只允许筑基期修士进入其中吗？”

　　话音落下，所有弟子全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白行舟身上，静待解答。

　　人群末尾，林婉静静站在阴影里，身形微敛，混在普通弟子之中，毫不起眼。

　　她依旧维持着筑基修士的微弱灵气波动，眉眼低敛，姿态松弛，看似也在一同等候答案，实则眼底一片清明。

　　台前，白行舟抬眸，清冷的眸光扫过众人一张张困惑焦灼的面容，神色淡漠无波。

　　他本就性情冰冷，不善言辞，素来不喜解释赘述，平日里在宗门之中，亦是独来独往，极少与同门交好，更遑论耐心解答一众外门修士的疑问。

　　面对众人的问询，他沉默片刻，声线清冽寒凉，字字简短，没有多余废话：“秘境封印松动，空间壁垒崩坏，本源失衡，故生乱象。”

　　寥寥数语，精准点出根源，却极致简洁，没有半分多余的铺陈解释。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依旧满心茫然。

　　一名白衣金丹弟子忍不住再度追问：“可古籍记载，碧霞秘境稳若金汤，历经万年未曾有过异动，为何偏偏如今失衡松动？且我听闻，此次开启秘境的结界阵法，是铁血阁长老亲自主持，怎会出现如此巨大的纰漏？”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各大宗门都默认碧霞秘境安全可控，宗门长辈皆提前推演过秘境开启天象，断言此次秘境之行只会有寻常妖兽，幻境之险，绝无灭顶之灾。可现实却是遍地绝境，魔魂横行，险些让所有人葬身此地。

　　白行舟指尖一顿，收剑归鞘，动作利落冷硬，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依旧是寡淡疏离的模样，淡淡吐出一句：“阵法无错，天象无谬，是秘境内部生变，外力不可测。”

　　再无下文。

　　他本就不善口舌周旋，更懒得细细拆解秘境隐秘，宽慰众人心绪。能寥寥两句解惑，已是极致破例。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理会众人，抬眸望向黑雾退散后的密林深处。

　　方才遮天蔽日的漆黑魔气已然尽数消散，暗红色的天空也逐渐褪去，林间原本死寂墨黑的草木正在缓缓恢复本色，暗沉的黑色褪去，透出淡淡的青绿生机。前方密林尽头，不再是幽深诡谲的绝境黑暗，反倒透出一片温润澄澈的灵光薄雾，与身后阴寒死寂的林地判若两界。

　　众人见他不愿多言，知晓其冰冷性情，也不敢再贸然追问，只能压下心底重重疑虑，纷纷收敛心神，顺着白行舟的目光望向前方。

　　“那边的灵气……变纯净了！”有人骤然低呼，满是惊奇。

　　众人凝神感知，瞬间面露讶色。

　　身后一路走来的林地，灵气阴寒暴戾，浑浊污浊，吸入体内都能扰动识海，滋生躁念。可前方林间飘来的气息，澄澈温润、精纯浓郁，是最正统的仙灵灵气，清爽沁脾，涤荡经脉，让人浑身滞涩的气血都瞬间舒畅开来。

　　“难道……真正的碧霞秘境，根本不在外围荒原，而是在这片密林深处？”

　　“原来我们之前所处的魔渊死地，仅仅是秘境封印破损后外泄的囚笼死角！真正的秘境福地，一直被魔雾与封印遮挡！”

　　众人恍然大悟，连日来的诡异违和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万古以来，碧霞秘境封印完好，囚笼死角的魔气被彻底禁锢，修士入内直接踏入真正的仙灵秘境，故而人人都以为此地是纯粹的仙缘福地。如今封印崩坏，死角魔域先行现世，蒙蔽众人视野，才让所有人误以为秘境彻底异变、沦为魔渊。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心生期许之时，密林前方的灵光薄雾之中，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与交谈之声。

　　人数不少，动静清晰，绝非他们这一队残存修士。

　　所有人瞬间警觉，纷纷握紧手中法器，凝神望向灵光深处。

　　白行舟身形微踏半步，下意识将身后众人护在后方，周身灵力悄然运转，清冷眸光穿透薄雾，戒备十足。

　　林婉依旧稳居人群最后，不曾前移半步。

　　她微微侧眸，神色淡然，毫无波澜。神识悄然铺展，轻柔无声，不着痕迹地探知前方来人。

　　数息之间，她便已然洞悉全貌。

　　前方走来的，是其余几大宗门的残存弟子，约为八人。众人衣衫大多破损，面带疲惫之色，气息或多或少有些紊乱，显然在外围魔域也历经凶险，死伤惨重，才侥幸突围至此。

　　各方修士彼此皆是熟识，看清来人身份后，林间紧绷的戒备瞬间散去。

　　“是同门！”

　　“原来不止我们存活了下来，大家都突围过来了！”

　　两拨人马碰面，皆是又惊又喜，原本低落惶恐的心境，稍稍安稳了几分。

　　各派弟子纷纷上前汇合，彼此诉说着入秘境后的遭遇，越说越是心惊。

　　众人的经历几乎如出一辙，入秘境时遭遇狂暴空间乱流，全员被冲散，落地后身处魔气污浊的绝境，遭遇魔化凶兽围剿，同门死伤惨重，一路浴血突围，循着精纯灵气的方向摸索，才抵达这片密林深处。

　　“看来所有人都被骗了，外围根本不是真正的碧霞秘境！”丹霞谷一名领头的金丹弟子沉声道，“古籍记载的福地秘境，被上古魔障彻底掩盖，唯有冲破死角魔域，方能抵达真正的秘境核心。”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

　　汇合之后，众人队伍壮大，人心愈发安稳，原本弥散的士气稍稍聚拢。所有人目光尽数聚焦前方那片氤氲的灵光薄雾，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白行舟微微颔首，清冷出声：“休整半息，即刻入内。”

　　简短一语，便是最终决断。

　　众人立刻依言调息，抓紧时间恢复损耗灵力，整顿残破阵型。

　　林婉混在人群之中，随众人一同闭目调息，姿态慵懒寻常，没有半分出格之处。

　　她无需刻意恢复灵力，元婴中期的底蕴浑厚磅礴，方才牵制魔魂消耗的些许灵力，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自行补满。她此刻闭目，不过是随众动作，掩人耳目，避免被人察觉异常。

　　半息转瞬即逝。

　　白行舟率先抬步，踏入前方氤氲的灵光薄雾之中。

　　众人紧随其后，成群结队，鱼贯而入。

　　穿过一层轻薄温润的灵光屏障的瞬间，周遭景象彻底焕然一新，宛如两重天地，隔绝了身后所有阴邪与暴戾。

　　没有黑雾翻涌，没有死寂枯木，没有刺骨阴冷。

　　入目之处，满目苍翠，满目生机。

　　澄澈的灵雾缭绕山川，轻柔浮动，暖融融的仙灵气息扑面而来，浸润四肢百骸。远方层峦叠嶂，青青山脉绵延无尽，山涧溪流叮咚作响，泉水澄澈见底，流淌着浓郁的灵液光泽，每一滴溪水都蕴含精纯灵气。

　　地面绿草如茵，芳草萋萋，遍地都是寻常秘境难得一见的低级灵草，青翠欲滴，灵韵袅袅。随处可见百年、年份深厚的珍稀药株，紫焰灵芝、凝露仙草、青纹首乌、月华兰草遍地丛生，成片蔓延，浓郁的药香与灵气交织相融，沁人心脾。

　　空中灵鸟翩飞，羽翼流光，林间灵兽温顺游走，毫无凶戾之气。天光透过层层枝叶洒落，碎金遍地，温暖和煦，一派上古仙府的祥和盛景。

　　与方才尸横险生、魔气滔天的外围魔域相比，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庭。

　　所有人驻足原地，彻底看怔了眼，脸上满是震撼与惊叹。

　　“太美了……这才是真正的碧霞秘境！”

　　“难怪历届修士都能在此收获颇丰，这般浓郁的灵韵，遍地灵草，随便采摘一株，都是外界难求的机缘！”

　　“方才外围的魔域不过是障眼假象，真正的仙缘，全都藏在此地！”

　　众人纷纷感慨出声，连日来积压的恐惧，疲惫，阴霾尽数被眼前的盛景冲刷殆尽，眼底重新燃起对机缘的热切与期许。

　　不少低阶弟子已然按捺不住，想要上前采摘遍地丛生的珍稀灵草。

　　“切勿乱动。”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白行舟止步于前，眸光沉静扫过四周山川，神色依旧淡漠凛然，不见半分松懈。

　　“此地为秘境核心福地，看似祥和，必有暗藏禁制，上古幻阵与守护灵兽，贸然乱动，极易触发杀机。”

　　他话语依旧简短，却字字稳妥，瞬间按住了众人躁动的心思。

　　众人闻言，瞬间收敛躁动，纷纷安分下来，不敢肆意妄动。

　　人群后方，林婉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这片仙灵盛景。

　　她神色平静，无半分旁人那般惊艳热切。

　　前世与今世她也曾踏入真正的碧霞秘境，也曾在此寻觅机缘，修炼进阶，结识同门，历经祸福。这里的一草一木、灵脉走势、禁制分布，隐秘机缘，她早已烂熟于心。

　　遍地珍稀灵草，在旁人眼中是天大的机缘，在她眼里，不过是寻常辅助药材，于她如今的元婴大道，吞天魔功而言，裨益微乎其微。

　　魔气之中，她需刻意压制气息，遮掩同源共鸣，但此刻身处纯粹仙地，周遭漫天仙灵气息笼罩，刚好形成最好的天然掩护。她混在人群之中，收敛所有锋芒，彻底消融于普通弟子之间，无人能探其根骨，无人能窥其深浅。

　　各派弟子已然自发聚拢汇合，相互清点人数，商议接下来的探索路线。

　　几大宗门的领头弟子彼此交涉，各自退让，约定分区探索，互不侵扰，遇上高阶机缘再合力争夺，规矩井然。

　　白行舟依旧独立于一侧，不参与各派的交涉闲谈，孤身立在灵雾之中，目光远眺，静静观察整片秘境山川走势，神色冰冷沉静，始终寡言少语。

　　有人想要上前攀谈，拉拢这位实力强横的凌霄剑宗天才，皆被他周身淡漠疏离的气场无形劝退。

　　林婉垂手立于人群最末，顺着众人的脚步缓缓前行，步伐从容慵懒，始终与前方人群保持半步距离，不靠前，不落后，不显眼、不突兀。

　　风吹林间，灵草摇曳，灵雾袅袅。

　　一众少年修士满怀期许，踏入这片沉寂万古的仙灵秘境，前路看似机缘遍地、祥和安稳，实则暗藏无数未知凶险，上古秘辛。

　　而隐于人群暗影之中的林婉，敛尽魔性，藏尽修为，掩尽秘密，如寻常弟子般随波前行。

　　她眼底清浅无波，心底却步步清明。

　　魔魂未灭，封印未稳，秘境异变未止。这片看似安宁的仙缘福地，早已因她重生归来的一步步变数，悄然偏离了万古轨迹，暗藏无人知晓的滔天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