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铁血戈壁生异端 飞 ...
-
飞舟缓缓下降,巨大的阴影掠过戈壁嶙峋的怪石,最终靠近了铁血阁那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的山门平台。平台悬于千仞绝壁之上,由整块整块冰冷的黑曜石打磨铺就,在夕阳如血的余晖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暗沉光泽。
此刻,平台上已是旌旗猎猎,各色旗帜在干燥而饱含铁锈味的风中狂舞,发出猎猎的声响。人影幢幢,气息驳杂,其他七大派的人马,已然先一步抵达,将原本空旷死寂的平台填充得如同沸腾的蚁巢。
青鸾破云舟庞大的船体在铁血阁弟子冰冷,肃杀,如同标枪般挺立的指引下,精准而沉稳地停泊在平台边缘一处指定的位置。船身密密麻麻的符文光芒如同潮水般缓缓敛去,笼罩舟身的淡青色护罩无声撤除。
几乎在护罩消失的瞬间,一股远比在飞舟内部感知到的,更加浓郁,更加狂暴的煞气,混合着戈壁特有的,仿佛金属被烈日灼烤后散发的干燥铁锈味,如同实质的巨浪,轰然拍打在每一个刚踏上平台的凌霄剑宗弟子身上。
这股气息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粘滞艰难,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瞬间一白,体内灵力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以抵抗这股侵蚀心神的压迫。
而在这浓重得化不开的煞气之下,林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敏锐的神识感应如同最精密的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她灵魂深处都为之微微悸动的波动。
冰冷。
死寂。
这感觉一闪而逝,却在她心湖投下更深的阴影。
正如同那岩池池底给她的感觉,果然,碧霞秘境。
有问题!
“凌霄剑宗弟子,下舟!”秦岳长老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磐石般稳定。
他站在舟舷旁,玄色道袍在煞风中纹丝不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庞大的平台和那七支已然列阵的队伍。
弟子们闻言,纷纷整理衣袍,压下心头的不适,鱼贯而下。赵乾作为大师兄,第一个踏上冰冷的黑曜石地面,身姿挺拔如剑,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周身剑气隐而不发,自有一股凌霄剑宗首席弟子的风范。
柳凝烟则小心地搀扶着林婉,最后一个走下悬梯。林婉依旧低着头,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她脚步虚浮无力,身体大半重量都倚在柳凝烟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色比在飞舟上更加惨白透明,额角渗出的冷汗在夕阳斜照下清晰可见,闪烁着微光。任谁看了,都会确信她内伤沉重,根基受损,已然命不久矣。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令人揪心的苍白和冷汗,一半是精心维持的伪装,另一半却是源自对这片土地所散发出的,无处不在的未知威胁的深深忌惮,以及对体内那不受控制的神识悸动的强行压制。
每一次压制,都如同在脆弱的经脉中强行注入冰水,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撕裂般的痛楚。
巨大的平台冰冷而坚硬,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反射着天际最后一抹凄艳的血色残阳,将整个平台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红晕。
平台之广阔,足以容纳万人操演。此刻,靠近中心的位置,已泾渭分明地矗立着七支队伍,服饰各异,气息迥然,如同七块色彩与质感截然不同的巨大拼图,共同构筑出一幅光怪陆离,暗流汹涌的修真界众生相。
铁血阁。
那是一群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刚猛炽烈的光头壮汉。他们大多赤裸着古铜色的精壮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蜿蜒贲张,上面布满了各种新旧交叠狰狞可怖的伤疤,如同最原始的勋章
下身仅着简单的束脚长裤,简单的鞋履踩在冰冷的黑曜石上,一个个气血旺盛如熊熊燃烧的烘炉,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散发着纯粹而霸道的□□压迫感。
铁血阁的体修们,目光如电,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赤裸裸地扫视着其他各派弟子,那眼神中充满了审视,比较与毫不压抑的战意,仿佛在挑选着即将到来的进入秘境对象。
他们的目光掠过被柳凝烟搀扶着的林婉时,如同扫过路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充满了不屑与无视,在他们信奉的绝对力量面前,这种风吹即倒的病秧子,连成为同盟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最令人感到极度不适,甚至隐隐引发林婉灵觉预警的,是占据平台西北角的一支队伍。
他们人数相对不多,却如同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吞噬着周围的生气。统一的暗紫色长袍,袍角绣着扭曲,盘旋,仿佛在不断蠕动变化的混沌星云纹路,看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
他们的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灰黑色雾气,这雾气并非死寂,而是充满了混乱、扭曲、无序的能量波动,使得他们所在的那片区域光线格外黯淡,空气都仿佛在微微震颤,温度忽冷忽热,充满了令人骨髓发寒的不稳定感。
混沌宗。他们的存在,就像在生机勃勃、秩序井然的画卷上,强行泼下的一滩污秽粘稠,不断蠕动,散发着恶臭的混沌墨汁,格格不入又充满了危险的侵蚀性。
林婉心头一惊,数百年未见,混沌宗怎么变这样了!
莫非是和紫火有翼兽说的异象有关,林婉暗自思索
当凌霄剑宗众人走下飞舟,在秦岳长老的示意下迅速列队站定位置时,一道冰冷粘腻、如同毒蛇滑腻的信子舔舐肌肤般的目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人群的间隙,精准无比地、牢牢地锁定了队伍后方的林婉!
那目光来自混沌宗队伍的最前方。一个同样穿着暗紫长袍的年轻男子,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惨白,面容阴柔俊美得近乎妖异,薄唇如同染血的花瓣。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渗出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扭曲黑气的惨白骨片,骨片上布满了意义不明的诡异符文。嘴角噙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的微笑。
他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无视了挡在前方的柳凝烟,无视了凌霄剑宗其他所有弟子,甚至无视了秦岳长老,就那么精准而贪婪地、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探究欲,黏在了林婉那单薄颤抖的身影上。
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好奇,有高高在上的玩味,更深处则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饿鬼见到珍馐般的饥渴!仿佛林婉体内那被极力压制,极力隐藏的异常神识波动,对他而言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充满致命诱惑的猎物。
林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带着倒刺的寒冰锁链瞬间缠绕,勒紧。那目光带来的阴冷恶意,几乎要穿透皮肉,渗入骨髓,直抵灵魂深处。
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她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般的厌恶与陡然升起的,前所未有的警惕,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柳凝烟的肩窝,肩膀微微内缩,整个人缩成一团,显得更加瑟缩无助,如同暴风雨中即将凋零的幼鸟,仿佛被那粘腻恶毒的目光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
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甲却已深深掐进了柔嫩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而清晰的痛楚,提醒着自己必须保持清醒,维持这关乎生死的伪装。
混沌宗之前便有二人在那茶楼相见与我,但此次带队并无这二人,这混沌宗……到底怎么了?
还有这人的气息……林婉心头警钟作响,提起了十二分的力气维持自己的假象。
不能让人看出异常。
就在这八方顶尖势力汇聚一堂,气氛微妙而凝重、如同拉满的弓弦般一触即发的时候就。
平台中心,那座最高、最狰狞、宛如一柄刺破苍穹的黑色巨剑般的演武台,其后方紧闭的巨大石门,发出了沉重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轰隆隆隆——!!”
沉闷而巨大的摩擦声如同滚滚闷雷,碾过整个平台,瞬间压过了所有低语、风声、乃至旗帜猎猎的声响。
那扇高达十数丈,厚重得仿佛能抵挡星辰撞击,通体由不知名黑色金属铸造,表面雕刻着无数栩栩如生,狰狞咆哮的上古凶兽的浮雕的漆黑巨门,缓缓地,向内开启。伴随着石门的开启,一股远比平台上弥漫的煞气更加浓郁百倍,更加纯粹的凶煞之风,汹涌澎湃地从门内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狂涌而出。
这股煞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台!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和神魂之上!
平台上各派弟子无不面色剧变,修为稍弱者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脚下踉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体内灵力疯狂运转以抵抗这股直透灵魂的侵蚀。
连那些气血如烘炉的铁血阁体修,古铜色的肌肉也瞬间鼓胀虬结,体表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显然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混沌宗众人周身的灰黑雾气则剧烈翻腾起来,仿佛受到了刺激。
巨门洞开,露出其后深不可测,散发着微光的通道。
甬道深处,死寂无声,唯有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如同实质般流淌。
沉重的心跳声,从那片漩涡中传来。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