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魔头就业指南》吃吃柠檬

27、尘血掩锋待惊龙 灼

　　灼热的高温开始退潮般散去，扭曲的空气渐渐平复。

　　死寂。

　　短暂的、针落可闻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广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擂台上那个蜷缩的，一动不动的身影上，又猛地转向持剑而立，周身赤红灵力尚未完全平息的萧蔷。

　　随即，如同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巨大的声浪轰然炸开！

　　“赢了！萧师姐赢了！”赤霄峰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得面红耳赤，跳了起来。

　　“金乌曜日！果然是无敌的！萧师姐威武！”

　　“我就说嘛，一个连正经剑法都没学过的野路子，靠一柄破剑和一腔蛮勇，怎么可能敌得过萧师姐的真传绝学？看吧，原形毕露了！”

　　“哈哈，刚才那架势装得还挺像，什么无锋剑滑不留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连剑都握不住了！”

　　“哼，根基不稳，灵力驳杂，全靠些旁门左道和运气撑到现在。遇到真章，一击就溃！这丙字台拖拖拉拉，害得大家等了这么久，结果就这？”一个身着锦袍、显然对其他擂台战况不满的核心弟子抱着双臂，语带不屑地点评，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就是！还妄想进前二十？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成色！萧师姐给她留了条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那柄破铜烂铁，趁早回炉重造吧！看着都碍眼！”有人指着远处跌落尘埃的无锋剑嗤笑。

　　嘲讽声、奚落声、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如同潮水，一波波涌向擂台边缘那蜷缩的身影。胜利者的光环无比耀眼，而失败者，尤其是被认定不自量力，徒有虚名的失败者，只会成为众人踩踏以衬托胜利的垫脚石。

　　萧蔷立于擂台中央，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赤焰剑上的光芒收敛，剑身依旧滚烫，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艳丽的脸庞上怒意和狠戾尚未完全褪去，但看着远处倒伏尘埃，气息奄奄的林婉，一股巨大的，带着血腥味的畅快感迅速升腾，取代了之前的焦躁，充塞胸臆。

　　赢了！终究是她赢了！

　　虽然过程出乎意料的艰难，甚至逼得她动用了这损耗极大的绝杀之招，但结果无可置疑。林婉的狼狈和那柄无锋剑的脱手崩飞，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巧和所谓的滑溜都是土鸡瓦狗。

　　萧蔷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台下为她欢呼的众人，最后落在高台赤霄峰主那带着赞许和欣慰的脸上。一丝傲然的笑容终于在她嘴角绽开，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享受着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她一步步走向擂台边缘，走向那个失败者。脚步声在渐渐平息的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她要亲自确认林婉的状态，更要让所有人看清楚，是谁主宰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高台之上，赤霄峰主捋须微笑，眼中尽是满意之色，对着身旁几位峰主颔首示意，仿佛在说，看，这才是我赤霄峰真正的天骄风范。

　　青阳子眉头依旧微蹙，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胜利者萧蔷身上，而是穿透渐渐散去的能量余波，落在那蜷缩于擂台边缘的少女身上。林婉的气息微弱，混乱，似乎随时会断绝，完全符合遭受重创濒死的状态。

　　但青阳子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疑虑。他总觉得……那口血喷出的时机，那柄剑脱手飞出的轨迹，甚至那倒飞落地的姿态……都太过恰到好处，仿佛经过精心计算，完美地诠释了惨败，却少了几分真正被毁灭性力量正面击中应有的，难以控制的崩解感。

　　果然有几分手段，青阳子暗暗想到，还好没让白行舟看到此景，不然……

　　呵呵。

　　他宽大的道袍袖中，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这点微小的动作，除了他自己，无人察觉。

　　……

　　冰冷，粗粝的地面紧贴着林婉的脸颊和手臂，熔岩碎屑的余温透过破损的衣衫传来，带着灼痛。口鼻间弥漫着尘土、血腥和硫磺混合的呛人气息。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嘲讽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刺来。

　　“野路子……”

　　“废铁……”

　　“不自量力……”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入耳中。林婉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沾染了灰尘和血迹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她体内的状况却与这濒死的外表截然相反。九幽之体如同最高效的熔炉，正将刚刚强行吞噬的，属于萧蔷“金乌曜日”的狂暴火灵力，一丝丝，一缕缕地剥离，炼化。

　　墨色符文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光芒虽然因瞬间的庞大负荷而稍显黯淡，却异常稳定，如同无底深渊，有条不紊地转化着这外来的能量。经脉中撕裂般的剧痛正在飞速消退，被一种奇异的，冰冷而强大的暖流所替代。

　　这点伤势，比起以前逃命路途中所受创伤，根本不值一提。

　　外界的声音，对她而言，不过是喧嚣的背景杂音。她的心神，此刻沉静得如同古井深潭。

　　林婉能清晰地感知到萧蔷那带着胜利者威仪，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带着刻意的压迫感。

　　来了。

　　林婉的身体极其细微地、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脚步声惊醒，又牵动了沉重的伤势。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撑起上半身，动作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她苍白的唇边涌出，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凝结成暗红的血痂。

　　她的手指痉挛般抓挠着地面，沾染了尘土和血污，指甲甚至因用力而翻裂。她终于勉强用一条手臂支撑着，半抬起身体，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破旧的风箱。

　　那张布满灰尘和血迹的脸抬了起来，眼神涣散、黯淡，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痛苦，茫然地，失焦地望向走近的萧蔷。

　　那眼神空洞，映不出萧蔷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姿态，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道心受创，一败涂地。

　　萧蔷的脚步在林婉身前数尺处停下。赤焰剑斜指地面，剑尖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灼热红芒。

　　她俯视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手下败将，看着她那双失去所有神采，如同蒙尘死物的眼睛，看着她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和因痛苦而微微痉挛的身体。

　　之前久战不下的憋屈，被逼出绝招的恼怒，以及对方那柄破剑带来的滑溜难缠……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彻底的，毫无争议的胜利所释放出的巨大快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哼。”一声轻蔑的冷哼从萧蔷鼻中发出，带着胜利者特有的余裕和施舍般的宽容，“能逼我动用金乌曜日，你也算有几分本事。可惜，路走歪了。”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失败者的脸上，也赢得了台下更加响亮的附和与赞叹。

　　“萧师姐大度！”

　　“野路子终究上不得台面！”

　　“谢萧师姐手下留情吧！”

　　萧蔷微微扬着下巴，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林婉。她转身，面向高台，面向欢呼的人群，赤焰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也在宣告着自己的胜利。她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赤红灵力再次微微升腾，如同胜利的冠冕。

　　裁判长老早已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剑所慑，此刻才如梦初醒，连忙高声道：“丙字台，胜者，赤霄峰萧蔷！”

　　宣告声落，欢呼声达到了新的顶峰。赤霄峰的弟子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其他峰的弟子也报以掌声和赞叹。萧蔷的名字响彻广场，如同新星冉冉升起。

　　没有人再去看擂台边缘那个蜷缩的身影。两个负责杂役的低阶弟子快步上台，动作算不上粗鲁，但也绝对称不上温柔，一左一右架起气息奄奄，似乎连站立都做不到的林婉。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破碎染血的衣衫下，身体软绵绵的，任由他们拖拽着，双脚在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状地面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那柄无锋剑，也被另一个杂役弟子皱着眉头，如同捡拾垃圾般，用两根手指捏着剑柄末端，嫌弃地提了起来，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被架着，一步步拖离这片属于胜利者的荣耀战场。每一步，都伴随着台下尚未完全平息的议论和指指点点。

　　“……废了，彻底废了。”

　　“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

　　“以后见到萧师姐，怕是绕道走了吧？哈哈……”

　　嘲讽如同跗骨之蛆，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

　　林婉低垂的眼睫下，那抹死寂的灰败深处，一丝极淡，极冷的幽光，如同深潭底部掠过的暗影，转瞬即逝。她感受着体内九幽之力已将最后一丝狂暴火灵彻底炼化，融入自身的冰冷洪流之中。那力量非但没有损耗，反而因吞噬了萧蔷这倾力一击，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了一分。

　　隐于九地之下，方能动于九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