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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地阙云泽(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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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之战。对于场中诸位而言,这四个字不仅意味着时间久远,还代表着传说、秘密,以及,生灵涂炭。
这一战的具体情形,无人能描述得清,但战斗的结果却举世皆知——魔一败涂地,神佛功成身退。传说正是经由这场战役,才最终确定了三界六道的格局。自那以后,神居于九天,佛统领西界,魔囿于地阙云泽。
东宫狸对于战争的起因很是好奇:“到底是谁先开的战,又为何要开战呢?”
魔君云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具体缘由……但普天之下的战争想来都大同小异,权势地位,疆土,资源和宝藏……无非是围绕这些身外之物你抢我夺罢了!”
东宫狸想了想:“若是这么说,那我无条件支持被掠夺而发起反抗的一方!别人都跑到我家来抢了,难道我还能不为所动,予取予夺?”
云衍淡淡接了句:“且不论没人能说得清这场战争是谁发起的,即便有了定论,你支持与否,难道又能改变什么?”
莫闵千闻言点头:“战争结束的那一刻,结局便早已写定,如今的三界六道,神佛乃是正统,魔是万恶之端,即便当年真有隐情,又有谁会相信呢?”
无崖子在一旁干着急:“老道以为,我们当务之急是弄明白尽瀚的出入之法,找到海魔之眼?”
众人大梦惊醒般再将目光聚集到魔君云逸身上,云逸于是哀叹一声,说起云息迷失尽瀚以来魔界做的诸多努力。
起初他试图用通识之术找到云息的具体位置,却发现通识之术在尽瀚中并不起作用。之后他下令在地阙招了几只法力高强的魔,用术法之绳绑着进了尽瀚,许诺只要寻回云息,便让他们离开地阙升至云泽,结果术法之绳断裂,几只魔也再没有回来。
“最近的一次,”魔君云逸道,“是我试图用招魂幡召唤云息的魂魄……”
“招魂幡?”无崖子闻言,大惊失色:“招魂幡只能招魂魄,若所召之人□□魂魄健全,会导致肉身受损,魂魄强行离体,再不能归位!”
“不错……”云逸并不隐瞒自己早已知道后果,“可比起形神俱灭,能召回魂魄总还有一线生机!便是给她重塑一个肉身再行修炼,也不过几百年功夫……”
“结果,就连招魂幡都招不来半缕魂魄,”云逸重重叹气,“我很难不怀疑,她如今已经形神俱灭了……”
一群人聚在殿中,商量来商量去,始终拿不出一个可行的主意来。东宫狸渐渐没了耐心,突然甩手起身道:“我看这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不然你们继续商量吧,我先去替中山瞧一眼那万妖锁!”
魔君云逸看了看满脸倦怠的众人,摆了摆手:“罢了,今日先议到这里……镜使,你且带几位客人安置好住处,再领这女娃娃去瞧一瞧万妖锁……”
黑云躬身行礼:“是,魔君。”
东宫狸神色诧异地望向黑云:“你就是镜使?这是个职位还是你的名字啊?我还以为你就叫黑云呢……”
镜使示意大家跟自己走,走出殿外时到底出言解释,原来他的真身乃是一面镜子,善使个变化之法,只要是镜子能映照的物什,他都能变化。镜使既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职位。
很快镜使便归置好众人的住所。云衍身为魔君之子,住在了魔主云息对面的一座宫殿,馨香环绕,金碧辉煌。东宫狸和莫闵千等人则分别被安置在云衍左右两侧的偏殿中,三殿通过拱形回廊连接,倒是方便走动照应。
稍事休息,镜使又来请东宫狸去瞧万妖锁,云衍和莫闵千等人闲来无事,便都想一同前去。东宫狸唯恐镜使不同意,忙道:“一个人看也是看,多几双眼睛也无妨对吧?”
镜使本就有意让大家游览一番云泽,顺势道:“自是无妨!瞧完万妖锁,我再领着几位四处转转,也好帮少主熟悉熟悉环境!”
沿着殿宇后的花园小径走走停停,又听着镜使不时介绍眼前所见的各种珍稀植物,几人逐渐沉寂在这宁静惬意的氛围里,甚至有些忘记原本目的和来意。直到镜使停在一株纯色兰花前,沉默地注视了好半晌。
莫闵千端详了一阵:“这似乎是一株兰花?”
东宫狸表示不解:“园子里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植物镜使都不感兴趣,何以对这状似平平无奇的兰花如此上心?”
镜使回过神来,温和笑道:“这是一株幽灵兰花,也叫鬼兰,世间罕有,便是我地阙云泽,也只得这一株。更重要的是,你们想看的万妖锁就在此处。”
看到几人都是满脸狐疑,又道:“寻常幽灵兰花一生只开一次花,我云泽的这一株,却是终年开花。”
说完继续盯着那兰花看,等原本蜷缩的花瓣舒展开来在空中飘动时,众人都闻到一股清新的花香味。再一眨眼,眼前场景瞬时发生变化,幽静的花园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碧蓝澄澈的湖泊。
湖泊映照出漂浮着白云的蓝天,蓝天之下矗立着一座石碑,就在石碑的正上方,悬空置放着一只铃铛。
“这就是万妖锁?”东宫狸有些难以置信,“是不是有点,太小了?”她原以为此等宝物必是顶天立地,没成想实物连无崖子的法铃都比不过,只堪堪一拳大小。
镜使闻言,摊开手掌叫了声“大”,那铃铛果然应声变大了些。东宫狸这才记起,在无底洞时中山的确说过,此物可大可小。
想到中山,终于记起自己此行的主要任务,忙不迭使出通识之术,却意外发现眼前只能瞧见一片白茫茫,没了半分记忆中的无底洞模样。
东宫狸大惊,赶紧又尝试了几次,甚至拉着在场唯二会使通识之术的云衍也帮着试了一次,但结果并无任何变改。
“莫不是中山出了什么事?”东宫狸颇为担忧地叹了口气。
云衍却觉得没必要太过意外,“如你所言,你离开无底洞时他已然元神大伤,许是在你之后又遇上了法力高强的闯入者,没能撑过去罢!”
东宫狸回忆起当时,有些惋惜:“他确实说过,我可以不时用通识之术查看确认,若他元神消散,我便无需继续履约……可我想着,我毕竟是中了海魔之眼的毒,无论如何都要来魔界的,也就没有太上心……”
莫闵千劝道,“你也无需太过介怀,相识总归缘分一场,如今缘分尽了,也便随它去吧……”
云衍道:“我看你跟这个狼怪也没有多深的交情吧?不然他元神消散前,怎么着也能给你传个信不是?”
东宫狸闻言,不由一愣。突然记起离开老庙进入云泽前,那日在密林,自己眼前陡然闪现的画面——幽深晦暗,寒意逼人,还夹杂着隐约水流声——当时自己以为是离潭司,但现在细细想来,那空间似乎较离潭司更为幽深,倒更像是当时在无底洞没深入探索的那条右路。
按照中山的说法,这条路,乃是他的生路。
如果这的确便是中山最后留给她的信息,东宫狸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
过了很久,东宫狸抬眼看向莫闵千,“等帮你拿到海魔之眼,我想回无底洞再亲眼看一看!”
七问满脸诧异:“无底洞和地阙云泽隔着这老远,我们一路吃了多少苦,阿狸姑娘,你竟还要再走一遍?”
东宫狸笑道:“这一趟我认识路,又不用带上你们,直接使个腾云术就去了!”
“这是什么道理!”七问颇为不满,“带着我们的时候,怎么却不使腾云术了呢?”
东宫狸还未开口回答,云衍已抢道:“因为你们肉体凡胎,经不起术法损耗,稍有不慎,便落得个一命呜呼……”
如愿瞧见了万妖锁,又将云泽游览了个遍,几人回到住处,聚在云衍的正殿中继续商量寻回海魔之眼的法子。
镜使候在一旁,自然免不了要回答诸多问题,比如那个魔君语焉不详,但在东宫狸等人看来却最为根本的问题——云息为何要盗走海魔之眼,又为何在明知凶险异常的情况下,仍要坚持进入尽瀚?
对于这个问题,镜使幽幽叹了口气:“为了一个鲛人。”
如东宫狸等人早前所见,地阙中生存着各路奇形怪状的妖兽,在这其中,鲛人似乎并不太起眼。但诸多匍匐于地阙的不起眼鲛人中,却有一个借着法术和秘宝,成功避过守卫耳目,偷偷溜上了云泽。
到得云泽之后,那鲛人化装成婢女,潜行于各处宫殿之间,因缘际会结识了魔主云息,一番花言巧语哄骗后,如愿进了云息殿中当个贴身女婢。时间一久,这鲛人竟和魔主有了情谊,将自己身份和盘托出不说,还央求云息帮她寻找自己偷上云泽来所要找寻之物——鲛人被灭族时留下的血鲛珠。
寻常鲛珠乃是鲛人哭泣时掉落的泪珠,大小形状同珍珠相似,而血鲛珠,则是初代鲛人统领死前流下血泪所成,外表虽仍似珍珠,但内里处处掺杂着点点赤红的血斑。
和海魔之眼一样,既是剧毒,又是稀世珍宝。
云息生于云泽长于云泽,却从来没听说过所谓的“血鲛珠”,她和这鲛人合力,逐一搜寻过云泽每一寸可以存放秘宝或毒药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血鲛珠的踪迹。
最后云息想到一个地方,一个她从没去过,一直被告诫有去无回的地方——尽瀚。她虽知道尽瀚危险,却不知道具体有哪些危险,凭着年轻气盛一腔孤勇,她盗走海魔之眼后,和这鲛人一起,打伤守卫强行进入了尽瀚,一去不复返。
镜使说起,仍摇头惋惜:“为了一个鲛人,背弃整个魔界,还误了自己性命……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