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底生离》北川长铭

6、第六篇 许星安的梦

　　第六篇、许星安的梦境

　　大概是在五年级时，许星安差点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出事故是在一个平常的周日下午。

　　许星安出了车祸，没有第三者，是自己摔的，骑着车，是那种大人骑的自行车。

　　那时候，许星安骑着车带着小妹，小妹坐在后座。

　　她不知道，车子刹车坏了，开过下坡路，速度很快，像在路上起飞了一般，停不下来。

　　车子翻了，在后座的小妹没事，也许是有擦伤。

　　但是许星安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感觉人快不行了。

　　脸部摩擦着路面走，流了血，血顺着脸颊浸染白色外套。

　　许星安捂着肚子，勾弯着背在找鞋子。

　　鞋子飞出去很远，小妹抖着身体帮她穿上，问她有没有哪里疼。

　　许星安当时也不知道哪里疼，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小妹说自行车坏了，车头断了。

　　小妹哭个不停，许星安视线恍惚，都看不清她在哪里，只能听着声音探出手去，帮小妹擦掉眼泪，说：别害怕，不要哭。

　　小妹把许星安扶到路旁石头靠着，她跑着回家找人了。

　　许星安不知道小妹去了多久，只知道慢慢的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许星安不知道自己哪里痛，双手无意识的捂着腹部突然肿起来的一处。

　　有人来了，小妹带着她的父亲过来，还有许星安的弟弟也跟着跑来了。

　　小妹的父亲把许星安带到车上，当时小妹还在哭。

　　许星安和她父亲说，不用去医院，想回家。

　　她说，老人说哪里痛，拿火烧酒敷就好了。

　　她以为简单的火烧酒能够救她。

　　小妹父亲执意说带她去医院。

　　她迷迷糊糊看见她弟弟哭了，拉着她的手，一直哭。

　　哭得小脸皱巴巴的。

　　很不好看。

　　许星安是被小妹父亲抱着进了医院的，当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小妹的父亲着急的叫医生出来检查。

　　医生检查了之后，并不想收留这个看起来情况很不好的“病人”。

　　所以无论小妹父亲怎么说，都一直在委婉推却，不愿为许星安在做些其他的帮助。

　　后来小妹的父亲退而求之，求着医生给许星安打一针消炎药。

　　医生还是不肯，说不能随便打。

　　对了，这个医院是镇上的医院，也是许星安大姑的女儿、许星安的阿妹离开的医院。

　　——

　　后来许星安父母亲到了医院。

　　许星安母亲看见躺在椅子上，双目紧闭的女儿，冲进来到许星安身旁，瞬间腿软，整个人摔了下去。

　　小妹的父亲扶住她，告诉她不要哭。

　　许星安母亲颤抖着手抓着他的手，小声哭喊对小妹父亲说：“哥，救救小安，小安。”

　　小妹父亲与许星安父亲说：“这里的医院不肯收，得去到县上。”

　　父亲没有过多的停留，毫不犹豫抱着许星安就冲出医院。

　　镇上离县上挺远，当时还没开高速公路，只能走国道。

　　走国道要半个小时车程。

　　车上狭窄，人很多。

　　但看见奄奄一息的许星安和她红了眼的父亲，还有身后低声抽泣的母亲，车上的人都纷纷让座。

　　许星安的父亲只要了一个位置让许星安坐着，他站在身侧，让许星安靠着他，他搂着许星安的头。

　　许星安迷迷糊糊看见了她的父母亲，轻声说：“爸爸，好想睡觉。”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知道父亲轻轻拍了拍她没有受伤的另一侧脸颊。

　　到了县上医院，是她父亲抱着她跑进去的。

　　医生给他们开了路，紧急救急。

　　去拍身体检查时，在长长的排队中，也先让许星安进去检查。

　　检查出来后，许星安躺在病床上，迷糊中听见医生生气的对父亲说：“怎么当父母的，要是再晚两个小时，别想要这个小孩了！”

　　父亲颤抖着双手拿着检查单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许星安被换了病服，在身上插了好多管子。

　　她问母亲这是要做什么，母亲牵着她的手说要做个手术，做了就好了。

　　许星安说她害怕，很痛。

　　母亲哽咽说“乖小安不怕，做了我们就回家。”之后许星安就被送去手术室了。

　　她迷糊睁眼，是刺眼的白光，她余光看见，自己手脚被黑色带子帮着，她浑身无力。

　　许星安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上划过，随后彻底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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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星安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野外，好像是一座山。

　　许星安很害怕，山间很漆黑，她急得乱跑。

　　她跑啊跑，跑不出原地。

　　突然她看见面前一片黑色人影，穿着很正式的中山装。

　　她被吓到了，瑟瑟发抖不敢上去。

　　许星安哭了，却不能发出声音。

　　后来人影逐渐靠近她，她却无法后退。

　　突然她顿住了，忘了哭，呆呆看着眼前的人。

　　“外公。”许星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喃喃。

　　“安安，到外公这来。”外公笑着朝她点头，招手叫她过去。

　　“外公！”许星安喜极而泣，哭喊着奔向外公，直扑进外公怀里。

　　外公牵着她的小手一路走，却不怎么说话。

　　“外公我好想你。”许星安说。

　　“外公，你的腿是不是好了。”

　　许星安一路说个不停，但是外公只会回头对她笑，很少会回她的话。

　　“太好了！外公腿好了！”许星安可高兴了。

　　外公还是笑。

　　外公牵着她走过来半山腰，许星安很累，有些走不动了。

　　许星安牵着外公的手摇晃说：外公，我们休息一会好吗？

　　但是外公还是牵着她的手，一直快步往前走。

　　许星安大喘息的跟上外公的脚步，随后眼前一片亮光。

　　他们马上走到山顶了。

　　许星安看了看眼前的亮光，又看着外公的侧脸，心里越来越不安，紧紧的牵着外公的手。

　　等要走到与亮光接触时，外公突然松开牵着许星安的手，推了许星安往亮光处走。

　　许星安惊慌回头，想拉住外公的手，却发现，外公身体在很快的后退，退到山林间黑暗处，很快的许星安就看不见他了。

　　许星安追上外公，却发现怎么也追不上外公，她大哭大声的喊着、求着外公不要丢下她，她一个人害怕，很害怕，说外公不能不要她。

　　但是外公不再出现。

　　许星安一个人失落地又走到亮光处，她爬上山的顶端，亮光照射。

　　许星安异常的累，她慢慢蜷缩在山顶的石块上躺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想，只要睡着了外公就回来了。

　　她好像在做梦，梦见她赤裸着身体，在一处很破旧的小屋里，她梦见有一条金色的龙，带着她冲出云霄，直奔亮光。

　　在冲破亮光之际，她低眸看见里林中对她笑的外公，外公笑着朝着她挥手，耳边好像传来声音说：“安安，快些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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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星安醒了，耳边传来机械“滴滴”响的声音。醒过来视线还没对焦，眼前有两个模糊的，穿着蓝色衣服，带着口罩的身影。

　　许星安住进了症重病房，一天只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

　　醒来第一晚看见的两个模糊身影，是她的母亲与小姑。

　　第二天探视时间，还是母亲和小姑，她们穿着厚重的消过毒的防护服。

　　母亲眼睛红肿，整个人很憔悴，小姑眼睛也红红的。

　　许星安很渴，但是不能喝水，母亲就拿着棉签，沾了水，涂在许星安的唇上。

　　许星安连偷吸棉签上的水的力气都没有。

　　说话也很小声，她问母亲，父亲去了哪里。

　　母亲说，父亲回家去钱去了，去取很多钱回来。

　　母亲哭了，是小声的流泪，她不知道自己该抚摸许星安的哪里，因为许星安浑身都插满了管子，脸上也是。

　　她无从下手。

　　许星安看着母亲哭，母亲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她磕磕绊绊说：“不哭。”

　　她还说：等出院后，让父亲也好好治病，不要舍不得钱。

　　她虽然还小，但是她知道父亲一直在喝中药调理身体。

　　母亲点头说好。

　　后来许星安太累，睡了过去，她不知道母亲和小姑什么时候回去的。

　　第三天，只有母亲一个人进来，小姑回去了，父亲在赶来的路上。

　　许星安很饿，很想吃东西。

　　许星安的症重病房里很大，有八个隔间，用厚重的帘子隔起来。

　　她隔壁床是个大哥，大哥可以吃东西，他家属会送午餐进来。

　　许星安只好看着他吃，因为她不能吃。

　　她只能吞口水。

　　后来，症重病房里，转进来了一个小孩，很小，一直哭。

　　照顾许星安的医生告诉她，小朋友很痛，小朋友还不会说话，只会哭了。

　　医生还说，小朋友也很乖，不哭了就会好好睡觉，配合治疗。

　　医生帮着许星安擦拭身体笑着和她说，希望小安早日康复。

　　许星安在症重病房住了十来天，就要转到普通病房了。

　　在出症重病房那天夜里，许星安身体很难受，不疼，但是很难受。

　　她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听见医生和她说，明早爸爸妈妈就来接她回去了，要见到爸爸妈妈了，小安开不开心。

　　那时脑子不清醒的许星安听到后，她很生气，她不开心。

　　她听到医生说明早，但她睡迷糊了，以为现在就是父母本该要来接她走的那段时间。但原来医生和她说的时候还是在夜里，并没到清晨。

　　她听错了话，以为父母亲又拖延了一天时间来接她走，想着父母亲又失了言。

　　但是她无力反驳，她又带着不甘和难过陷入睡梦中。

　　但是第二天，如愿的看到父母亲来接她，她就开心了。

　　父母亲给她带来了一件清洗过的睡衣，医生给她换上，夸她说，小安真漂亮。

　　许星安很喜欢这个医生，在症重病房里，她总会来和她说很多有趣的话，鼓励她，说她很乖。

　　不过许星安转去普通病房了，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医生。

　　去了普通病房，是公共病房，里面有三个病人包括她。

　　她还是不能吃食物，看着病房里的其他人吃，她很馋。

　　父母亲陪着她不吃。

　　但是许星安有针水养着，父母亲不能不吃饭，只好背着她吃。

　　父亲去买饭，在医院食堂里吃了，带了一份午饭来给母亲。

　　母亲迟迟未打开饭盒，许星安说让她吃饭。

　　母亲哆嗦打开盖子，在看到许星安眼巴巴的眼神，却又转身去了阳台。

　　母亲很快吃好进来，眼睛布满了血丝。

　　——

　　住了差不多一个月的院，许星安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她弟弟一直给她来电，说好想她，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许星安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是，想回家。

　　她想，她再也不讨厌弟弟了……

　　因为她也很想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