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底生离》北川长铭

5、第五篇 大伯、大姑

　　第五篇、大伯大姑

　　许星安的大伯结婚后两年，大伯母就怀了身孕，那是她大伯的第一个孩子，大伯很高兴，也很期待。

　　孩子生下来了，但却没能健康长大，生病夭折了。

　　怀胎十月，生下来活了不过几个周，说没就没了。

　　听说，孩子是大伯母外出时，羊水破了，毫无预兆的生了。

　　那时大伯已经三十好几奔四的年龄了。

　　大伯没有经得起生活的风霜，每年再见时，大伯的样子都有所变化，许星安记忆力年轻的大伯，也早已是记忆。

　　大伯挺直的背不再笔直，腰也逐渐弯了。
　　婚姻并没有给大伯带来好处，除了苦，依旧还是苦。

　　大伯母家庭经济很差，前夫也是上门女婿，她前夫是生病离开世间的。

　　大伯母她与前夫生了两个女孩子，两个孩子当时都还在上学。

　　两个女孩子都比许星安大了好几岁，许星安叫她们姐姐。

　　后来大伯母就和许星安的大伯结了婚，生了第一个他俩夭折的孩子，是个男娃。

　　后来因为这件事，大伯给大伯母说以后不要孩子了，现在有两个孩子就够了。

　　他待大伯母与前夫的孩子，视为己出，关爱有加。

　　大伯在外拼命赚钱，供两个孩子上学，尽量给两个孩子最好的。

　　过了两年，大伯母说，她还是想要个孩子，因为她觉得对不起大伯。

　　于是，大伯母又怀孕了。

　　这次平安出生，还依旧是个小男娃。

　　大伯算是老来得子，一家人都很宠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包括两个姐姐，对她们的弟弟也是很关爱。

　　于是许星安又多了个堂弟。

　　听说堂弟白白净净的，人也聪明。但许星安却从未见过他。

　　等大伯的儿子大了些，他就被他工作了的大姐带到城里生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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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星安的大伯在那几年老得异常快速，脸上迅速布满皱纹，头上刺长出很多白发，挺了半辈子的背也驼了，耳朵不知是受了伤还是到了年纪，听力也下降了。

　　有时候，许星安叫“大伯”，大伯都听不清……

　　在平淡的一年春节，许星安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堂弟了。

　　堂弟长得很可爱，但很腼腆，不过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只有他的姐姐叫他和长辈说点话，他才愿意小声开口。

　　许星安认为他是害怕她们这群陌生的亲人。

　　许星安见到了堂弟，也见到了大伯。

　　大伯再也不是许星安记忆中的高大的大伯了。

　　大伯老了，那是许星安第一次清楚的认知到，人是会慢慢变老的，就像现在的大伯一样。

　　大伯家的大头收入只有大伯一个人，大伯母的收入微不可查。

　　大伯供了堂弟的两个姐姐上学直到毕业，大伯心甘情愿。

　　不过两个姐姐也很尊敬大伯，她们也将大伯当作自己的父亲。

　　之后日子虽苦，但大伯仍在奋斗。

　　什么都在改变，不变的是，大伯依旧宠爱许星安。

　　还是那个在许星安受了委屈之后，安慰她，为她出头的大伯。

　　——

　　许星安的大姑性子一半随了奶奶，心不软，讲话也不怎么让人喜欢，不中听。

　　许星安不怎么喜欢她。

　　许星安的大姑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比许星安大四岁，当时正在上初中，许星安叫他表阿哥。

　　大姑还有一个女孩，许星安唤她作表阿妹。

　　大姑嫁过去的地方，很信奉鬼神，他们家那边老话说，小孩子不用经常出门。

　　所以阿哥阿妹好像从小就很少出远门了，怕招不好的事情，招病害。

　　于是，在大姑第一次带着阿哥阿妹来给爷爷过生日之前，许星安并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一对亲阿哥阿妹。

　　许星安的阿妹从出生起身子就很弱，走一步一个喘息。

　　许星安确实看到了阿妹喘息的样子，捂着胸口，脸色苍白，而那时，她们不过也只是走了几步路罢了。

　　那次生日是许星安第一次见到阿妹，也是最后一次。

　　再次接到关于阿妹的消息，是阿妹在医院离世了。

　　大姑家就住在镇上，离医院很近。

　　那天阿妹刚从小班下课，中午背着小书包举着课上画的图画回到家，吃饭时候还在高高兴兴和大姑分享在学校里的趣事。

　　阿妹在饭桌上咳嗽几声，大姑给她探了探体温，有点发热。

　　大姑说带阿妹去医院，但是大姑说，当时阿妹拒绝去医院，因为阿妹说她下午还要去上学，不想去医院。

　　大姑说，阿妹不喜欢去医院，因为从小到大，她就离不开医院，所以很排斥去医院。

　　但大姑怕她难受得紧，就说利用午休的时间去输液，输好液之后就可以直接去学校了，不会耽误上课。

　　于是阿妹还是同意了，之后大姑带阿妹上了医院，这一出门，阿妹就没再回过家。

　　阿妹在医院人没了，输液时没的。

　　许星安的大姑在提到这件事时流着泪，哄着眼哽咽说：“输液中途阿妹喊疼，当时她叫了护士来看，护士来检查，说没什么事情，就继续输液了”。

　　后来阿妹又说疼，大姑着急，怕阿妹太难受，叫护士想了取针，但是护士不给取针。

　　针确实没取成，后面阿妹人也就直接没了。

　　许星安的阿妹没能再回家，据说小孩亡灵不能带回家，直接从医院拿去了山林里。

　　半天的时间，阿妹从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成了连家都不能回的小盒子。

　　许星安的母亲说，把盒子放山上，挖了浅浅的坑，草草拿着土埋了，摘下几根树枝盖上。

　　大姑与大姑夫当时还想瞒着阿哥，骗阿哥说小妹去爷爷奶奶家住几天去了。

　　但终究瞒不住，阿哥还是知晓所有事情。

　　许星安不知道阿哥心里是如何想的，许星安只知道，阿妹再也不能回家了，甚至以后，谁都不会去看她，她就像山林间的无家小动物，无依无靠。

　　许星安大姑一家也没有再和医院继续争下去，不论如何，阿妹终究是回不来。

　　于是医院给大姑赔了钱，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之后的两年，许星安的大姑又生了一个，是个男孩子。

　　大姑怀阿弟时，别人是十月怀胎，而她到了该生的时刻却没有一丝动静，直直多怀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当时把所有人都急得不行，生怕发生什么事情。

　　后来许星安的小阿弟还是来了。

　　阿弟出生那天，是在一个大暴雨天。

　　生阿弟的时候，大姑有些难产，但最后还是平安顺利生了下来。

　　不过，生下来的阿弟不会哭，哭不出声来。

　　医生怎么拍打小阿弟的屁股都没有那声响亮的哭泣声。

　　后来阿弟连夜被送往城里大医院检查，而大姑则转入了普通病房。

　　接到大姑生产电话时，许星安家里下着大暴雨，当时村里刚好在修路，政府规划铺上公路，机械挖过的道路，到处是泥泞与危险。

　　当时许星安大姑的丈夫带着孩子去了大医院检查，大姑一个人在医院里没人照顾，许星安的父母立刻冒雨出发，去照顾大姑。

　　漫长的等待，终于在夜里大姑父传来信息，小孩会哭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孩的左手臂发青紫。

　　之后阿弟回来到大姑身旁，大姑也出院回家坐月子了。

　　阿弟左手发青的地方形成了一块胎记，很巧的是，和离世的阿妹胎记在同一个地方。

　　阿弟大了不少时，会甜甜的叫许星安姐姐，但是说话不太利索，语调慢慢的，吐字不清晰。

　　不过他会很骄傲的举着左手，告诉许星安，他手上有一个胎记，他说他妈妈说那是他独特的记号，他特别的喜欢。

　　那时比他年长的许星安会抱着他，笑着对他说姐姐也很喜欢。

　　大姑一向信传说与老话，不过这一次，她听了一个老话。

　　听说不能将小孩一直保护在家里，要不然小孩命格弱，所以阿弟会经常出现在许星安家里了。

　　不再像阿妹一般，见的第一面，是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