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救下方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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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执事指诀已掐至一半，闻身诧异回头，一个预料之外的白衣身影不知何时立于半空，周身清冷的气场让乱葬岗弥漫的血腥气都为之一滞。
执事微弯下腰，毕恭毕敬：“道珩仙尊。”
接着，他仰头看向立在白茫天地间仍然醒目的身影，迟疑道:“您来此……是？”
叶简之目光掠过执事，落在那尸堆上方即将消散的少年魂体上，屈指一点：“他，本尊要带走。”
话音落下，药王谷众弟子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执事，带着惊疑与不解。
这厉鬼凶戾异常，伤了不少同门，仙尊为何要带走他？
“辙阵。”
执事没理会身后弟子聚集过来的目光，毫不犹豫挥手。
阵法消散，少年在即将摔落在了尸堆上的前一刻，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拽起后脖领。
突然的悬空感似乎刺激到了意识混沌的方维泽，求生与毁灭的本能让他剧烈挣扎起来，魂体扭动，化作一条固执的一样扑腾着，想咬住那只抓住他人的手腕。
“啪！”一巴掌落下，干脆利落。
方维泽被打得脑袋一偏，魂体都凝滞了一瞬，眼中的疯狂和空洞交织，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不服输地，再次试图扭头去咬。
叶简之垂睨手上还不安份的小鬼，再度抬手，不紧不慢地，左右开弓，十分讲究对称美学。
“啪！啪啪！”
一连串清响过后，方维泽被扇的眼神清澈发直，眼神里那点疯劲也被扇得一干二净。
底下的药王谷众人看得眼角直抽。那少年魂体原本即便苍白阴郁但还算俊气的脸，此刻肿得像发酵的馒头，通红还带着清晰的掌印，可见下手之人……哦不，仙尊，力道之精妙，既教训了人，又没真把这脆弱的魂体打散。
底下有人猜测：这恶鬼究竟有何能耐，值得道珩仙尊亲自动手，如此“特殊”对待。
许是本能觉得怕了，少年不敢再咬，被叶简之提溜着后脖领，手脚都垂着，像一只被母猫叼住后颈、不知所措却又不敢动弹的幼猫。
那呆傻的样子明显是被魔气蚀坏了脑子，整个鬼都透着一股将废未废的痴气。
傻子？
这可不行，虽然是一念而起的计划，但轻易被打破，未免扫兴。
叶简之蹙眉，目光在少年脸上巡梭，眸色幽暗，眉宇间藏着任谁都猜不透的心思。
随即指尖凝聚一点金光，不由分说地撬开小鬼唇齿，塞了进去。
自始至终，叶简之都没有多分给底下的众人一分多余的目光。
他拎着手中如死狗般的少年，化作一道凛冽白光，刹那无踪。
底下众人见这尊大佛终于走了，不约而同地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在心中揣测那少年厉鬼与仙尊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药王谷执事垂下眼。
不是死后，莫非是生前，这厉鬼还是青云宗首席弟子的时候。
……
耳边狂风拂过，眼前的景象快成连绵的残影，叶简之极速飞遁于万丈高空。
感受到手中拎着的小鬼微动了一下，他未予理会。小鬼又动了一下，紧接着，便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拎着的小鬼莫名其妙扭来扭去。
叶简之蹙眉垂眸。
“安分些。”
手上立刻没了动静。片刻，手中拎着的小鬼此刻已经恢复了意识，几不可闻地低语：“为什么救我。”
“……”
叶简之不回答，少年抿了抿唇再度开口，带着些执拗:“为什么又要回来。”
“……”
依旧没人理会，少年唇角牵起一抹自嘲，自言自语：“仙尊大人日理万机，怎会专程来搭救我这般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说罢，他微微眯起眼，语带似讽非讽的感慨：“仙尊当真……如世人所言那般仁善啊～”
聒噪。
叶简之垂眸睨了一眼不老实的方维泽，手下一松。
方维泽完全没来得及反应，自万米高空，直坠而下。身形在空中失控地翻滚、急坠，穿透层层云气，俯冲直下。
身体在疯狂下坠，年轻的方维泽强忍着将尖叫扼于喉间，面上强作平静，心底却因遏制不住的死亡恐惧而哇哇大叫。
下方，一片怪诞的景象急速放大。
漫山遍野、弥漫着浓浊魔气的诡异树林盘踞在此。
蚀心魔树，属于高级魔物。这东西向来独居，单个都极难对付，此地竟汇聚成群。
叶简之身形一闪，悬停于树林正上空。
沙沙沙——！
整片树林恍若瞬间活了过来，枝桠狂舞，根系破土。每片树叶都锋锐如刀，树干上布满无数猩红的眼瞳与奇异的巨大花苞，那绽开的花苞犹如一张张等待将人吸入、嚼碎的怪嘴。
方维泽惊恐地看着自己离那群张牙舞爪的魔树越来越近，四肢如未驯化的八爪鱼般徒劳扑腾，心中悔意顿生。
自己到底在嘴欠什么？！
然而，就在他即将坠入魔树之口，彻底绝望之际
——这群魔树竟如遇天敌，如同草原上奔腾迁徙的兽群，浩浩荡荡朝着远方狂奔而去，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极恐怖之物在追逐。
原本在下方蓄势待发、张开了巨口想吃掉方维泽的花苞也随着树根仓皇逃窜，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空地。
“砰！”
方维泽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他狼狈地爬起身，抬头望去。
正上空，白衣仙尊不紧不慢地一步踏出，手起剑诀。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凭空显现，随他手势朝前方横斩而出。
一道骇人的白色剑光倾泻而过，顷刻间，便将那奔逃的成片魔树林吞噬、湮灭殆尽。
强大，轻而易举。
望着那绝对的力量，方维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绝望。
他垂下眼，双手泄气般地垂下，怨恨的情绪按耐不住在脑中爆发。
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一生过得如此凄惨！
被污蔑偷盗宗门至宝，灵根被挖，修为被废，逐出宗门。
意外得知造成这一切的源头竟是宗门利益熏天，为了巴结那位新任道衍宗宗主——道珩仙尊，挖他灵根，为其年幼的师弟治疗先天隐疾。
他逃回故里落雪城，不曾想，魔主降临，生灵涂炭。仙尊封锁全城，在一片废墟之中，他最后的生路，与他的家人，一同被断绝。
现在，这造就他一切苦难的源头，反到救下了已经是一缕残魂的他。
真是……荒谬至极。
为什么让他知道那些！
如果不知道，他是不是就可以无知无觉的死掉，也就没有现在这一档子破事了！
叶简之回身，目光精准地落在方维泽身上，仿佛能透过魂体，直视其内心。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漠然。
“你恨我。”平静的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维泽缄默片刻，说：“是。”
他接着道，声音尽量平稳：“那日，仙尊大人将落雪城全方位封锁，城内人人犹如笼中困兽，逃不出去……”
叶简之静默地看着他。
不知是那目光太过穿透人心，还是积压的情绪终于到了极限，方维泽原本强装的平静逐渐崩溃：“城内所有人的生路都被您锁死了！包括我，我的亲人！”
能让叶简之在乎的人或事都很少，叶简之觉得少年的恨有些荒唐。
一丝不耐在叶简之眼底掠过，又被极好地收敛。有用的棋子，值得他费些心思点拨。
他轻声开口，听不出情绪，甚至带着点寡淡的温柔：“你是觉得，以你的微末修为，即便没有本尊设下结界，在那城外魔潮中，活下去的可能又有几分？”
方维泽反驳：“可我想活！哪怕……”
“哪怕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击杀魔主后，魔气便会失控倒灌。”叶简之嗤笑：“若本尊未曾封城，魔气将如瘟疫般扩散，席卷更广阔的地域，造成更大的生灵涂炭。”
“届时，你又是否觉得自己能够逃得掉？ ”
方维泽哑然失语，手中握紧成拳却是中没有松开。
叶简之的话字字诛心，可他不甘。
而若封锁全城，便能将这场灾难牢牢控制在一城之地。
仅仅是牺牲一城之人而已。
他不相信道珩仙尊没能力救下他们，究其原因，只是不想救而已。
青云宗牺牲他一人，去巴结仙尊。
而仙尊牺牲一城，去维护大局。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这些大人物眼中，一个可以被随意划掉的数字，与虫豸并无一二。
方维泽渐渐的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淡漠、无机的金色双眼。
叶简之能察觉这并非全部缘由，但这已是他耐心倾听的极限，他打破沉默氛围，淡淡道：“不管你为何恨我，本尊不在乎。”
话音未落，他已闪身至方维泽跟前，抬手捧起他的脸，指腹微微陷进皮肤里。
“这段时日，便跟在本尊身边。”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本尊引你，修习鬼道。”替代鬼王。
方维泽眼睛颤了颤，闭眼，顺从道：“好。”
……
画面外，某个阴翳的蘑菇不知咬牙看了多久，比时正源源不断散发出阴郁的气息，连明媚的浅蓝色弟子服都挡不住他的满腹怨气。
名为嫉妒的酸水在初长夜心中咕噜咕噜冒泡
初长夜不理解，初长夜内心发狂。
说话就好好说，师尊和那只臭鬼离得那么近干什么！
竟然近到呼吸可闻，刺眼极了。
至于初长夜此时牵肠挂肚的正主，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身后的沙发如烟尘般散去。
他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光幕，金色眸光幽深，尽显无情凉薄。
但那单薄的身子立在那里，却又不知为何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几乎荒芜的脆弱，仿佛一松手就散了，两者交织，矛盾无比。
看着光幕中的自己，叶简之轻轻牵了下嘴角，心底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好装。
其实，救方维泽是意外，定下这步棋也是个意外。
依照他真正的脾性，怎可能会费心去救人？
修仙界口耳相传、甚嚣尘上的那些关于他仁厚慈悲的赞誉，不过是为了应付师父罢了。
那老头总爱念叨些“悲悯苍生”、“道心仁善”之类的话，他听着，便也敷衍地做着样子，左右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顺手之事。
后来师父死了，他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顾忌也随之烟消云散，行事越发随心所欲，本性毕露。
只是不曾想，这般撒欢也没多久，竟让他在极渊域那等死寂绝地，寻到了师父即将彻底消散的一缕残魂。
好消息：没死透，养养还能活。
那时的他没想到这一养就养了几千年，魂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找到师父残魂时，他是慌的。
当时想如果老头醒来得知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怎么样？会失望吗？
叶简之不愿意。
所以他马不停蹄的赶回了落雪城，救下了唯一一个幸存的人。
哦不，鬼。
也就是方维泽。
懒懒的收回思绪，叶简之神情恹恹地瞥了一眼冒郁气的蘑菇，又厌厌的收了回来。
这该死的光幕还要放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救下方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