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落雪城斩魔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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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任何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初长夜不知道在这过了多久，也没心思想这些。
血色的画面如轻烟消散，四周只剩一片纯粹的白。
初长夜僵立在这片白色世界，脑中止不住回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幕幕场景，眼眶通红，牙齿都在打颤，兴奋、怨恨、惊吓等等多层情绪爆炸着充斥大脑。
没人知道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画面对初长夜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严重到令他整个人浑浑噩噩，脑子空白一片，茫然到忘记了自己是谁。
滴答，
是水坠落在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蜂巢般密集。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初长夜回过神来，他掐了掐手心，竭力强迫自己清醒。
眼前的场景突然又变幻了起来。
率先闯入耳膜的，是震天的嘶吼与哭喊，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哀泣、孩童沙哑的啼哭，众生百态的声音和着雨音回荡在天地间。
万千声响中，初长夜低头看去。
下方是一座城，很大。
城内血色一片，尸横遍地。雨水冲淡了地上的血，汇成一道道粉红色的溪流；残肢断臂挂在垮塌的屋檐下，幼子在废墟中哇哇大哭，无数的凡人在逃亡，零星的修士在负隅抵抗，处处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横行城在中的异形生物和魔族修士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屠戮与进食，仿佛是以此为乐，天性如此。
魔族。
这个念头骤然闪过初长夜脑海。
自从那日师尊以他初到修仙界不熟悉为由将他身上怪异的事搪塞了过去后，他就时常去藏书阁了解过修仙界相关的书籍和历史。
魔族，来历成谜，实力强横，生性嗜血，是书中记载的、危害世间的巨大灾厄……
眼前画面渐渐完善，城上方两道虚影也彻底凝实。
初长夜收回思绪，将注意力移向那里。
两人凌空对立，其中一道魔气森然的影子发出震天的咆哮：“人族修士！吾的魔气已彻底包围此城，你若杀吾，魔气失控倒灌，整座城都将为吾陪葬，沦为死城！”
对面的人族修士正是他的师尊，与刚刚那些离奇又疯癫的故事中截然不同的师尊。
强大，冷血。
……不。
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那浸透骨髓的清冷气质，依旧如出一辙，是他所认为的师尊。
画面中，师尊只是垂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城下的惨状，便视若无睹的收了回来，仿佛脚下奔逃的万千生灵，于他而言……与尘埃无异，微不足道。
可这样冷漠至极的仙人，却愿意垂眼看他，救下低贱的，就是一只小小虫子的他。
为什么呢？倒底是别有所图，还是什么……
初长夜想不明白，如今也不想知道了。
没意义。
……
一刻钟前，此处空间迎来了一位强行闯入的不速之客。
漫天的红一刹那间在叶简之的眼前褪去，骤然化作这片无垠的纯白。
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是错觉，那血色天地间，他像是看到一个白衣染血的身影，身形和他极其相似。
那是他？
叶简之的眼珠子转了转，如清水般平静的金眸直直锁定在不远处那道僵立的身影。
有些可惜。
来晚了，错过些什么。
不过，……叶简之倒是很想知道，他这徒弟这是看到了什么，那样一副受了刺激的可怜模样。
他或许是好奇的紧呢。
叶简之嘴角勾起，甩了甩袖摆，朝初长夜走去。
忽而之间，眼前一闪，场景接着转换。
叶简之抬头望向上空，上方是一片璀璨而炫目的白，望不到尽头。
风云变幻，“天”突然暗了下来，颇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即视感。
下雨了。
莫名其妙的雨将叶简之淋了个透心凉，就像是故意针对他似的，让原本可以避开的他浇了个猝不及防。
刺骨凉意钻入肺腑，激地喉间泛起痒意。
“咳咳……”
声音急促而又短暂。
叶简之微弓下腰咳喘着，正正巧巧的看见了下方浮现的城池。
看到城下那血肉纵横的画面。
叶简之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灵力已自掌心挥出，想要护住那些在屠戮中挣扎的生灵。
也不知是脑子昏了还是怎么了，哪怕是知道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影，他也还是那么做了。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出于心善就是了。
“砰”的一声。
灵力并没有笼罩下方城池，而是冲击到了一堵透明的墙，发出一声闷响。
叶简之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紧接着缓缓眨眨眼，恢复一贯的面瘫脸，衬的他清冷的跟神明似的。
啧，
又是天道。
直从他收回来便宜徒弟后，本来像死了一样安静的天道时不时就要秀一下存在感。
这狗逼天道到底想要干什么。
烦躁的情绪在逐渐扩大，叶简之面无表情直起身，施法弄干衣裳，余光扫过不远处那个一无所知的身影。
他缓缓抬手，张开的掌心中，一道更为恐怖、携着毁天灭地之威的术法，悍然轰向了身侧的空无一物之处。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砰！”
透明的屏障裂开了一丝丝缝隙紧接着越扩越大，如织网般蔓延开来。
但是，原本碎裂开来的屏障突然之间，就像是虚晃一枪似的直接复原成了原来的模样。
可谓是毫发无伤。
叶简之平静地看着这处复原的缝隙，正巧对上便宜徒弟茫然看过来的视线。
阴沉绵雨的天际间，初长夜的视线掠过他所在位置，那双眼睛里映不出他的身影，只是无意识地扫过他站立的地方，最终落在了空无一物的透明屏障上。
是错觉吗，他……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初长夜警惕地盯着那看了半晌，那空无一物，并没有任何东西。
在这座空间，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面单向镜，一方完全暴露，另一方彻底隐匿。
搜寻未果，初长夜便将注意力又重新转移到了幻境所呈现的画面上。
自始至终，叶简之都平静的注视着初长夜的一举一动，看完了他全程的反应，原本不爽的心情变得更不爽了。
这可真是……好样的。
将他困住，是不想让他打扰到他好徒儿的观看体验吗。
叶简之移开目光，盯着空荡荡的虚无，突然轻笑了声。
不着急。
他往回倒走了几步，一个单人沙发凭空出现，接着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在了沙发里，撑着头，看起了这场属于自己的过往。
被丢在角落不知多少年的记忆，此时又被重新拾起，让叶简之不得不追忆起了往昔。
其实没什么可追忆的。
……
幻景中，
战斗结束的很快，快到不可思议。
苍穹之上，那魔头还在唧唧歪歪的放狠话，一边被凌厉的剑气压制得满处乱窜，狼狈不堪。
“叶简之”的眼神通出十分不耐的危险，手腕翻转剑挽出个剑花，那柄通体雪白无瑕的剑身一震，朝着那魔头奔逃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极细的银线闪过。
魔头的声音与身形同时凝固在半空，随即如烟尘般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吗，不。
紧接着，就如那魔头所说的一样。
下一刻，魔气失控，倒灌入城。
漆黑的洪流吞噬着残存的一切，哭喊、挣扎、乃至城池本身，都在绝对的死寂中被抹去。
最终，只留下一座在雨中凝固的、纯粹的死城。
无人生还。
“叶简之”垂眸，看着下方的残垣断壁，面上依旧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静。
明明有能力，但是他没有救任何人，仿佛他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斩杀魔头。
只是随意一瞥城下，他便收回了视线。
初长夜死死盯着画面中的师尊，内心一片混乱。
他分不清了，这太矛盾了，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师尊？又或者，都不是。
可能是这时，他这才发觉，自己根本一点也不了解师尊，之前的他到底是有多自以为是，才会将那些无端的揣测，当成了了解的筹码。
初长夜的睫毛颤了颤。
所以……他的那些不可言说的心事，究竟从何而起？是雏鸟心理，还是是欲望勾勒？
他思绪又陷入了沉沦，对周围的感知无限放低。
也正是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瞬，“叶简之”缓缓转身，似乎朝着初长夜方向，投来了淡漠的一瞥。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幻境与现实的壁垒，穿透了那面“单向镜”。
初长夜猝不及防，对上那道视线。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尽力气才遏制住身体的颤栗。
……他看得到我？
然而，“叶简之”的注视转瞬即逝，初长夜回过神时，他已经离去了。
城下，无论是魔是人，皆死无葬身之地。
雨水还在下，冲涮着空荡荡的街道，汇流的却不再是粉红色的溪水，而是浓稠的、死寂的墨黑。
一场落幕。
初长夜久久不能回神。
在他的视野之外，这片空间他唯一看不到的人，此刻正神情厌厌的看着他，看着这一切。
叶简之对这种已然发生的过往着实提不起什么兴趣，甚至有些恼火。
幻境里的场景发生在何年何月何日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不久前老头死了，而他还得帮忙收拾烂摊子，每天不是清除魔物，就是清除魔物，还要对付一群心眼之比马蜂窝都多的老东西和小东西，还要养两个老头留下来的小娃娃。
也算是让他在修仙界当了一回社畜，没工资的那种。
……
续幕接至。
时间距离上一幕像是过了有一段时间，死寂已从这座惨败的城池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众多修士与凡人的身影
他们穿梭于废墟间，各派弟子忙着净化残余魔气、布下封印，凡人们则如火如荼地清理着瓦砾残渣，重建家园。
然后，画面聚焦在落雪城中的一处残荒之地。
几个役工边歇脚边唠。
汉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听说了没？这落雪城，可是道珩仙尊亲自出手平的乱。”
旁边那瘦高个嗤笑道：“哼，是得多亏他。要不是他当初在这头杀得兴起，不管不顾我们这些凡人的死活，这城何至于变成后来那副鬼样子，需要咱们今天在这儿拼死拼活地重建？”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压低了嗓子，“魔物是死了，可这城也没了。再说了，魔气都没弄干净就让咱们来干活，这不是送死么？”
有人闻言叹气：“说白了，这些大人物就不把我们这些凡人的命当命。”
同一时间，各地讨论此事的人还不少。
落雪成无人生还，这些消息是谁放出来的不言而喻。
前不久作为修仙界第一大宗的道衍宗宗主死亡，道珩仙尊继任宗主之位，不知多少势力正虎视眈眈，欲借此事拉踩。
哪怕是在魔族入侵的危机时刻。
就在役工们闲谈此事之时，一声冷斥骤然在身后炸响。
“仙尊名讳，也是你们能妄议的？！再说，宗主若不果断，此刻诸位讨论的，便不是修城，而是如何苟活于魔族之口了。”
只见几名身着道衍宗核心弟子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立于身后，为首一人少年模样，目光扫过，方才还嘴碎的役工顿时噤若寒蝉。
他愤愤不平地开口：“宗主仁心，允尔等在此重建，非容尔等妄议是非。再有下次……”
还没等他说完，这些役工便连连摆手摇头，语无伦次：“仙长，不不不不会，绝对不会的，没有下次了。”
“哼，算你们识趣。”
为首的弟子说完便带着人离去。
眼看着这些弟子离去的背影，役工才松了口气。
最初那汉子这才喘过气，低声叹道：
“瞧见没？这就是第一仙宗的底气……人家护的，是修仙界整片天。咱们这些人还是不要妄自非议了。”
画面一转。
此番落雪城重建，不止道衍宗，各大宗门也或多或少派了人手前来。
药王谷的执事立于一众弟子前，声音没什么起伏：“城中的鬼物，可清理干净了？”
“回执事，已悉数清除。只是……”
“说清楚。”
“我们在乱葬岗中……撞见一只棘手的厉鬼，伤了许多弟子。看残魂模样，似是不久前被青云宗除名的那位天才。不过……他魂体受损极重，怕是撑不了多久就要散了。”
“想来……是没什么威胁的。”
执事眼皮都未抬：“走。”
整座城早被魔气浸透了。即便是那些侥幸化作鬼物的残魂，也早被侵蚀得神智全无，癫狂扭曲。
自然是都留不得的，全部清除。
乱葬岗
尸骨堆砌成山，这些都是死在城中之人的尸骨，残肢断躯与破碎的瓦砾一同被弃于此地，一并处理。
一个半透明的，看上去即将要消散的少年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浴血跪在尸堆中，恨意滔天。
初长夜眼睛微微睁大。
这人，他认得。
——是之前在古坪村遇到的那个绿衣鬼王。
初长夜有一种预感，这个鬼魂，也就是现如今的鬼王，便是在这时与师尊相识的。
三千年前，第二次仙魔战争前期，好久远……，师父与那人相识了这么久吗。
他垂下眼睫，一股莫名的低落与烦躁攫住了他。
他自认骨子里冷血自私，即便目睹屠城惨状，也未曾感到如此窒闷。
……
药王谷执事携众弟子赶到时，地上已经零零散散躺了好几个本门的弟子了，其中还掺杂一些别派的弟子。
药王谷执事回头看了一眼是之前回话的弟子，幽幽开口：“你管这叫没有威胁。”
那弟子脖子一缩，小声嘀咕：“前提是不惹他。”那么他就不会伤人，只会对着天空发呆。
执事睨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他耳不聋。
执事没有废话，道：“开阵。”
那跪坐在尸堆上的少年像是这才察觉到了这群不速之客的存在，缓缓抬起头。
散乱发丝间，一双空洞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众人。
下一刻，被他吞噬的无数怨魂嘶吼着从他体内奔涌而出，裹挟着无边嗜血的杀意，扑向人群。
药王谷众人反应迅捷，杀阵光华瞬间亮起，与汹涌的鬼潮悍然相撞。
起初，双方势均力敌。但少年魂力本就濒临枯竭，怨魂的攻势渐渐微弱，光华被阵法一寸寸压回。
“他快撑不住了！维持阵型！”
一道凛冽杀意凝成的光华，骤然贯穿了少年魂体！
执事飞身上前，指诀一掐，正欲给予最后一击——
一道冰凉的声音，似碎玉敲冰，自天际落下。
“慢着。”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落雪城斩魔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