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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冥界鬼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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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简之转头,身着绿衣的青年大半张脸被顺长的头发遮住,眼底乌青一片,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你认得我”叶简之问,但是那语气听上去像是在陈述。
青年摇头,否认道“从没见过,只是觉得有缘,一时兴起,便替你付了这药钱”
“多谢”
叶简之点了点头,拿起血丹便要走。
“哎,别走啊。”青年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拦在他身前。
叶简之眸光未动,平静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青年勾起唇角,语气轻快:"这么久没见了,叙叙旧。”
青年的脸不是任何一张他所熟知的脸,不过知道自己是谁,还能有这胆子的人倒是少见。
叶简之一时间想不起来,他不是那种很能记住人的性格,相反,他时常记不住人。
他直截了当问:“你是谁?”
青年挑眉,眼底闪过丝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认不出来?”
叶简之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该认出来吗?
“你把我忘了……”青年声音裹着委屈和不可置信。
他看着眼前人又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无端的升起名为愤怒的情绪。
手猛地攥住叶简之的肩膀,力道重得发紧,晃了两下,声音陡然高了些,带了点压不住的躁:“你怎么能把我忘了!
剧烈的晃动让叶简之感到头疼,他按住眉心,压抑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听到这声虚弱压抑的咳嗽声,青年忽地怔住,慢慢松开了手。
他就像是突然理智回笼,不再易怒暴躁,而是冷静下来,皱眉打量起了眼前浑身透露着病气的人。
不,不对劲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
方维泽对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似乎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用“娇气”这个词来描述眼前人。
叶简之不打算与青年过多纠缠,趁着青年发呆的功夫,他瞅准空隙,像个灵活的猹一样溜出去。
然而,在他即将走出医馆的那一刻,手突然被人一把拽住,紧接着,重心不稳,踉跄跌进一个冰凉的胸腔中。
方维泽抓住眼前人的手腕,在几缕鬼气轻而易举地探入对方身体里时,目光沉下来。
叶简之平静直视着眼前的青年,脸上没半分神情,偏叫人心里发怯。
他其实再见到青年的第一面时,便对青年的身份有了猜测,但他没有点破,反而装作没看出来的样子。
本以为这样就不会纠缠他了,没想到这人还是这么烦。
他拽了拽手腕,结果不仅没有挣脱掉,反而弄得手一阵疼。
“松手……方维泽!”叶简之语气加重。
“哟,这会怎么又认识了”方维泽嘴里嘲讽着,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暗沉。
“你现在这个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探查不出来……”
叶简之轻笑:“与你何干”
方维泽也笑了,不过是气笑的“呵,好一个与我何干。”
方维泽轻而易举地从叶简之手中拿走血丹“你不是想要这丹丸吗,告诉我,我就给你”
叶简之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懒懒的道了一声:“不要了”
这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颗用劣质要人血做的药丸罢了,碰了都嫌脏。
这座城琳琅满目的医馆,以及这些血色的药丸是谁的手笔,很明显。
——药王谷
“你……”方维泽噎住了。
于是,他想了个方法报复回来,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报复回来。
毕竟,这人生气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叶简之的手腕被人猛地拉起,他踉跄的走了几步,还没等站稳,便被方维泽拽到了一位正在问诊的老者跟前。
紧接着,方维泽手掌重重压在他肩头,掌心传来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叶简之还没缓过神了,整个人便被这股力量压制着跌坐在木椅上。
叶简之抬头看向方维泽,眼底隐约浮现出几分愠怒。
方维泽被盯的有些犯怵,但还是一咬牙,俯身轻握住叶简之的手腕内侧,顺势将他的手掌翻转朝上,放到老者面前。
叶简之当然知道方维泽想要干什么,可他一点也不想如方维泽的意,再者,做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手腕子刚要用力抽回,却被方维泽另一只手重重按住,让他死死动弹不得。
方维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些乞求“别动”
叶简之轻嗤一声,到底是没在动了。
见叶简之应下自己的请求,方维泽心里泛起几分愉悦,他抬头看向老者:“劳烦帮这位把一下脉”
老者先前瞧着两人的一番拉扯,竟一时看出了神,直到方维泽开口唤他,才恍然回神。
老者轻咳一声,应道:“好的,好的。”
说着,便伸出枯瘦手,稳当地搭上了叶简之的腕间。
时间缓缓流逝,老者的眉头越来越皱,脸色也从一开始的平淡变得凝重无比。
过了许久,老者松开搭在叶简之腕间的手,叹了口气。
叶简之一手撑着头,闲散淡然,对此是何结果漠不关心。他心里清楚,这具身体还能撑一会儿,就算撑不住,他也不会死,何必费心。
方维泽盯着老者,也不甚在意的问:“怎么?”
他倒不期待这凡间的老者真的能看出些什么。
老者看了一眼方维泽,又看了一眼叶简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这…这位公子的情况……”
方维泽见老者这副磨磨唧唧的样子,有些不耐烦道:“说!”
老者被方维泽吓到,忙道:“将死之人,生机尽断,药石无医”
老者这话说的急,也说的太伤人,太直白。不过对两人来说,可信度都不是很高就是了,毕竟仙凡有别。
但方维泽还是陷入了沉默,手里的力道也不自觉的松了下来。
感受到被按着的手力道松了下来,叶简之借力将手抽回,什么话也没说,起身离开。
刚出门口,方维泽就追了上来。
叶简之又又又一次被方维泽抓住手臂,几次三番的被拦住,他此时已经生不起什么情绪了。
他只是倦倦地看着被握的已经有一些乌青的手,神情都没有多少意外。
这下不用他说,方维泽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后,触电般的收回了手。
方维泽抿了抿唇:“抱歉……”
叶简之毫不在意道:“没事”
——某些时候,他还是很宽容的,过分的宽容,甚至就连叶简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份纵容。
尽管松开了手,两人依然挨得很近。
*
人声杂乱的街上
王潘见初长夜突然停下看着某处,问:“初兄,你在看什么?”
初长夜恍若未闻,眼神穿透熙熙攘攘的人群,定格在远处药铺门口的白衣身影上。
那人侧身被一个男人挡在墙角,看不清全貌,单单只是侧颜,便能无端的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初见时,那人白衣翩跹,金眸中尽是漠然,却以仙人之姿将他救下。
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如此好运。高高在上的仙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仙人是专门来找他的,他明明该警惕的。
可当那双浅金眼眸扫过他时,漠然的神情消退,露出了喜悦。
他恍了神,忽然又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心里泛起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依赖。
恍惚间,连身上的疼痛都变得模糊。
至少,那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对他做什么,反倒显得他像只惊弓之鸟,惶恐不安。
初长夜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出了神,呼吸一滞,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突然,一只带着几分肉感的胖手在他眼前来回晃荡,挡住了他的视线,耳边还传来王潘急切的声音:“初兄,你在听吗?”
初长夜伸手拿开那只手,可待他再定睛看去时,刚刚还在的两人却不见了踪影。
初长夜摇了摇头,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没什么,走吧。时间快到了,该去与唐长老他们汇合了”
*
一处狭窄的小巷中
方维泽单手撑在墙上迫使叶简之贴着墙,沉声道:“你的修为呢?”
叶简之本就没打算隐瞒,因而哪怕他探查不出来什么,也让他轻而易举的发现了异样。
堂堂道珩仙尊,整个修仙界者敬畏的存在,又有谁能夺走其修为?
叶简之按了按头上有些歪斜的白玉簪,懒的摆什么表情:“与你无关”
方维泽假意扯出一抹恶劣的笑:“要是那些还活着的老家伙知道道珩仙尊没了修为,那得多开心啊”
叶简之皮笑肉不笑:“你很开心”
方维泽直视着叶简之的目光,讽笑:“不敢不敢,谁敢寻仙尊大人的乐子啊”
叶简之很是随意,漫不经心地说:“不敢,我看你敢的很啊”
方维泽掩住唇角笑意,眼底浮起玩味:“不过,仙尊如今没了修为,怎么还到处乱跑,跑到这来”
叶简之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却无半分温度:“本尊凭什么告诉你”
他反唇相讥:“堂堂一界鬼王,怎么也跑到这里来?”
鬼王眼睛亮了亮:“仙尊大人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如何”
叶简之浅浅的笑了笑,那一笑,如沐春风,迎鬼王期待的目光下,吐出几字:“不如何”
方维泽捂心:“仙尊大人竟这般无情,让人好是伤心”
叶简之简直没眼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都泛上了青白。
叶简之:“让开”
方维泽:“不让”
两人挨得极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很好!
就在叶简之怒气值临近爆表时,方维泽识趣地松开撑着墙的手,让出一小片空间来。
叶简之藏在袖中的手轻抚白子,轻笑:“怎么不继续了”
方维泽并不知道刚刚他与死神擦肩而过,只是凭这么多年来的直觉,识趣停手。
“错了错了,仙尊大人,我错了”
“呵~”
叶简之静静的看着他,笑而不语。
就在方维泽张嘴,想要再说些讨饶地话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错愕。
下一刻,方维泽突然变成一张巴掌大的纸人。纸人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左摇右晃落在地上。
“果然是纸人……”
叶简之面上倒没什么意外,低垂着眸子,用散漫看着落在地上的纸人,顿了顿,没忍住,上前踩了两脚。
心满意足的从小巷出来,他不经意抬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身着浅蓝白纹长衫,腰间悬着宗门玉牌,于街上熙攘的人群中,端的是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叶简之仅看了一眼,便不在意的收回视线。
突然,掌心发烫,手中的白子微微散发出热量。
叶简之垂眸,静静的看着莹白的棋子表面浮起一层珍珠光泽,光晕由弱渐强,在空气中荡开涟漪。
眨眼间,那道涟漪变大,刺目的光芒裹住叶简之,将他吞入其中,原地唯余未散尽的微光。
此时,那位身着浅蓝白纹长衫的少年,忽而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头向叶简之刚刚驻留的巷口看去。
巷口空无一物。
是错觉吗?
初长夜微微眯起眼,眉间凝着若有似无的疑惑。
*
墨色浓稠如深渊,白色纯粹似迷障,二者相互交织,把前路搅得混沌不堪 ,望不到尽头。
叶简之垂眸瞥向脚下,巨大棋盘的纹路在微光中若隐若现,边缘没入无尽黑暗,如同一张吞噬所有生机的巨网。
他并没有打算破开这处空间,而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此处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叶简之也懒得想他到底走了多久,这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倒不如想一想,这方空间的主人拉他过来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也是跟他叙叙旧?
几乎不可能,毕竟认都不认识。
莫不是想与他合作,共谋对付天道?
呃,不利用他就不错了。
叶简之一边散漫的走着,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直到一方悬浮半空的棋盘闯入视线,他停了下来。
叶简之慵懒的目光打量着这件算不上是他的东西。
能被别人轻易控制的东西,又怎么能算是他的东西呢?哪怕这棋盘已经伴了他上千年。
这时,一枚黑子突然从棋盘中破阵而出,破空声尖锐如哨。
叶简之甚至没抬手挡着,任由气流裹挟着他的身形,消失在这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