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正常营业指南》棠风软

5、仙人绦04 “枝尽向下

　　医院前的花坛边上，阿福等的正无聊的摇头晃脑，看见苏旻出来，立刻爬了起来：“送完……”

　　阿福刚开口，却在看见苏旻脸上的凝色时刹了车，他歪了歪头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送不回去，”苏旻弯身抱起阿福，“事情有点复杂，恐怕要先去她学校一趟。”
　　被苏旻抱着往外走的阿福仰头向后问：“很严重吗？”

　　“嗯，不过不仅仅是因为江子衿，”苏旻的声音微沉，“这两天明海大出了一起食物中毒事件，很多学生昏迷住院了，我原本以为江子衿是被混在里面一起送来了医院，但实际上并不是，食物中毒只是阳间官方对外的说法。”

　　苏旻边说边回想刚才：“我稍微查看了下，医院里那些因为食物中毒被送进去的明海大的学生情况和江子衿一致，都是生魂离体，但那些学生的状态却要比江子衿要差一些，魂魄情况怕是不太好。”

　　他想起了头天夜里白无常来时提到的事情。
　　差不多的时间前后，地府大量鬼和鬼差失踪，阳间出现大量活人生魂离体不知所踪。
　　这样的巧合，很难让人不怀疑。

　　阿福在苏旻臂弯晃了晃小短腿，惦记着外快：“那我们要不要通知地府那边？”
　　“晚点吧，”苏旻身影逐渐融进了夜色里，“我们先去明海大那边看看情况。”

　　时至九月下旬，暑气依然没有消散的迹象，连风都还带着一股难言的热气。

　　深夜的明海大学空旷无人，只有一盏盏路灯撑着昏黄的灯光试图驱散浓重的夜色。

　　青南路是明海大学有名的梧桐大道，素有爱情宝地之称，也叫被校内学生戏称为表白圣地。

　　两旁高耸挺拔的悬铃木绵延，茂盛的枝桠在高空交错缠绕。
　　白天天气好的时候，阳光透过树荫落下斑驳的光影，整条梧桐大道便像是披上了一件金缕衣，风月无边。
　　如果运气好，在某些特别的时间还能看见光影之外的梦幻丁达尔光。
　　而晚上的梧桐大道虽不及白天，但却也有独属于夜晚的静谧和暧昧，十分受情侣们的喜爱。

　　但此刻，这块爱情宝地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重重的阴影，显得格外压抑沉闷。

　　“阿旻，你看那里！”阿福突然伸手朝上面指去，“有些好奇怪的东西。”

　　苏旻停下脚步，抬头顺着阿福指的方向看过去。
　　借着路灯并不怎么明亮的光，他看见高空交缠的枝桠间隐隐有几个坠在半空，虫巢状的阴影。
　　目之所及，细看下越往前数量越多越明显。

　　苏旻皱起眉，意动间烟灵自指尖凝结，飞快朝着那些虫潮状的阴影袭去。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的时间，苏旻掀了掀眼皮，收回视线：“是一些向下丛生的枝叶，往前面还有不少。”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枝尽向下，木无故丛生，大凶。（注）”

　　梧桐大道拐角尽头是一个很大的湖泊，每隔一段路都有一条蜿蜒的九曲桥自路边连向中心的湖心亭。
　　湖泊右边有一栋沿着湖泊建设的大型建筑物，玻璃幕墙几乎铺盖整个外墙。
　　路边路灯下对着建筑物方向的木制指路牌上刻着三个字——图书馆。

　　苏旻和阿福沿着那些虫潮状的丛生枝叶，一直走到图书馆前的小广场。

　　小广场上的花坛里也能看到很多虫巢状的丛生枝叶。
　　但和梧桐大道的有些不同，花坛里的枝叶表层呈现一种枯败的颜色，密集丛生的枝叶扭曲生长，齐齐朝向前方。

　　苏旻的视线顺着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图书馆。
　　一片漆黑的图书馆藏在小广场最里面，就像是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钢铁巨兽。

　　阿福坐在苏旻的臂弯，盯着附近花坛里那些虫巢状的丛生枝叶看了一会，又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仰头发现苏旻正盯着前面大房子：“阿旻，你在看什么？我们要进去吗？”

　　苏旻抬起手放在阿福的头上，迈步朝着图书馆走去：“当然，我们来这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被按住头的阿福迷茫：啊？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查那些生魂的事吗？怎么成这个大房子了？这房子看着也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啊？

　　等想半天没想明白的阿福从迷茫中回过神，苏旻已经挥手解开了图书馆大门的智能门禁锁，推门而入。
　　迎面一股凉意霎时便驱散了些许从外面带进来的闷热。

　　微弱的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显得整个一楼大厅影影绰绰。
　　阿福从苏旻臂弯翻身下来时，自苏旻指尖而出的烟灵正好把自己分裂成了好几个迷你型，朝着图书馆四散而去。

　　阿福径自在周围晃荡了几分钟，一无所获。
　　转头看见苏旻站在一块牌子前，立刻就迈着小短腿蹬蹬地跑回了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裤腿：“阿旻，你在看什么？”

　　“看这里的区域导览。”苏旻弯身再次把阿福抱了起来。
　　从玻璃幕墙透进来的光并不能清晰的笼罩所有地方，但对苏旻却没什么影响。

　　阿福闻言也朝那块牌子看了看，嘟囔了一句“这个有什么好看的”后说：“这里感觉没什么问题，烟灵那边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苏旻正欲回答时，忽地顿住，似有所感转身抬头向上看去：“嗯，刚好有。”

　　明海大图书馆总共六层，除一楼大厅是总服务台和多功能展厅、咖啡休闲区，往上五层都是按图书类别划分的阅览室以及独立的自习室。

　　第六层正好是古籍划分的经典文献阅览室。

　　苏旻从楼梯口上来，一转弯就看见一条细小的烟灵正在墙角的一盆琴叶榕前徘徊。
　　他走过去，烟灵便立刻上前亲昵地碰了碰他的鼻尖。

　　把阿福放在地上，苏旻弯身拂开了琴叶榕宽大的叶子，随即一人一偶就看见里面已经脱落了大半外皮的树干的外皮。
　　树干露出的内里泛着一股青灰，上面浮动着一小块一小块的扭曲符号。
　　细看下，这符号竟还在极缓地游动，似是活得！

作者有话说

　　注：《酉阳杂俎》16.3：木无故丛生，枝尽向下，又生及一尺至一丈自死，皆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