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于是宋罄竹和魏难书开始了带崽子生活。多了一张嘴吃饭,又过了筑巢的季节,没有甘草换鱼。宋罄竹和魏难书有半个月忙的晕头转向,直到黎明长大一点,很多事才来得及排上日程。
在幼崽逐渐长大后,南跳崖企鹅会把幼崽集中起来,他们的父母得以回归正常捕鱼生活,类似人类世界的托儿所,或者学校。
宋罄竹目送黎明去企鹅托儿所时是忧心仲仲的,小家伙还蹦不太稳,看背影更像魏难书的亲儿子——爷俩都不怎么会走路。魏难书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宋罄竹吃百家饭长大,他比谁都明白,失去父母对小孩子来说,是各方面的灾难。
“你今天不去捕鱼了?”魏难书跳到他旁边问。
后者点点头,说家里吃的还够。话音落下宋罄竹就哽了一下,“家里”。同样,这个词也烫了一下魏难书的耳朵。天知道,他多少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最后宋罄竹先往前走,他们今天还要去给西弗和奥普芬立碑。这是个过于“人类”的行为,但他们都明白,如果还抱着一线希望回到人类社会,那最基本的生死观和价值观,他们也必须铭记。
岛的北面有一片山崖,北风太急,石壁被风凿出无数风坑,浅浅覆了一层雪。这里鲜有企鹅,因为风急,底下一层层的巨浪拍在礁石上,涛声震耳欲聋。
宋罄竹把西弗和奥普芬的羽毛埋进雪里,魏难书倒了一些海草烧酒,“会结冰吧。”宋罄竹抖了抖黄翎子问。
“很快。”魏难书回答。
于是他们等了一会,呜呜咽咽的风声里,六棱形的冰晶悄悄爬上来。“这好像也算一种永恒,要是我们挂了,能有人帮咱俩埋过来吗?”宋罄竹被风刮地跺着脚问。
“我们的永恒不在这里。”
宋罄竹瞥了一眼魏难书,B王,他骂道,却确实在笑了。
埋点羽毛花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等他们慢悠悠跳回去,正赶上一场大热闹。
平静的托儿所不复存在,羽毛满天乱飞,一群小企鹅挤在一起嘎嘎乱叫,留守的几只大企鹅在满地混乱里左冲右突,可惜收效甚微。
宋罄竹呆了一下,眯着眼睛望过去,想找黎明在哪。
轻而易举。因为黎明正在打架,两只大企鹅都拉不住的那种。有只瘦伶伶的企鹅正在他的爪子底下惨叫,恨不得喊破十个大喇叭。
宋罄竹嘶了一声,说我得去管一下。在他视野里,黎明像个半大少年,眼睛都半红了,黑白配的校服扯变形了,乱七八糟滚在身上,咬着牙,一副痛扁杀父仇人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太妙。
“黎明!起来!”宋罄竹用翅膀推了他一把,小崽子不管不顾,还在狠命啄底下的企鹅。正好,又有别的企鹅冲过来撞黎明。宋罄竹被他们闹得眼前一黑,干脆一人一爪子全部踹翻。黎明滚在地上,也不起来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完美演绎死给你看。
还没等宋罄竹问怎么回事,岸边就有喧闹传过来——外出捕鱼的企鹅家长回来了。瘦伶伶企鹅本来缩在旁边装死,听见动静
“嗷”地一声窜起来,带回来一对怒气冲冲的企鹅家长。
自家宝贝被啄成这样,两只成年企鹅的怒气可想而知。混战被逐渐上岸的企鹅平息,小崽子们一一站好,垂头丧气。
宋罄竹弯下身子,对着黎明的眼睛,问怎么回事。可能这个动作企鹅做起来有点滑稽。黎明躲开视线,没出声。瘦企鹅对着爹妈大喊,“黎明欺负我,打我!”负责看管的企鹅就骂,说你小子成天到处惹事,是不是你招惹人家了,黎明为什么打你?
瘦企鹅爸爸头上翎子一竖,“你这什么意思,我儿子被欺负了,你拉偏架,收了宋罄竹鱼了?”
管事的企鹅呸了一声,道这可是宋罄竹,带着咱们打海豹打土耳其鹰的英雄,你少在这胡说。
瘦企鹅妈妈就冷笑,说怪不得,“亲”儿子随老子,会打架得很。
宋罄竹正在这满头官司,黎明不声不响地盯着,突然蹦起来,直冲瘦企鹅妈妈而去。还好宋罄竹反应快,扑过去,既替黎明挡了瘦企鹅爸爸保护老婆地攻击,又拦下了胡闹的小崽子。
他嘶了一声扑倒在地,肩上肉眼可见出血,染红了一小块皮毛。这下终于安静了,企鹅父母占理,也不好意思再发难,黎明愣愣地站在一边,说宋叔,对不起。宋罄竹爬起来,又故意嘶嘶了几声,道你说说今天什么情况,不然你宋叔还要替你给人家鞠躬道歉。
黎明眼睛湿了,看起来随时要有泪珠滚出来,但还是把橘黄色的企鹅嘴紧闭着,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贝壳。
瘦伶伶企鹅喊,“有什么情况,就是他把我打了!”
有好几个企鹅这时候也凑过来,嚷嚷,说黎明啄了自己,踩了自己。
宋罄竹把他们挡了一下,对着黎明慢慢道:“不想讲就回家再说。可你既然打人没有理由,就得道歉。”
“我没有错。不道歉。”
黎明瞪着眼睛,不知道在和谁较劲。“你也不许道歉!”他盯着宋罄竹补充道。
那我们要在这里打架么,宋罄竹不可抑制地叹了口气。用翅膀拍了拍黎明尚且在掉毛换羽的脑袋,他一乐,“我愿意道歉,你个小崽子管不着。”
三三两两企鹅家长瞪着他,宋罄竹向那些哭唧唧的小企鹅鞠躬,又对着家长们说,黎明做的不好,我替黎明给大家道歉。
瘦伶伶小企鹅往妈妈怀里缩了缩,突然出声道,“你以什么身份?”
宋罄竹回头看,小崽子眼睛里满是洋洋得意,还有一些小算计和恶意酝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不怪黎明,自己也想扁他。
“黎明的父母,是我的至交好友,我是黎明的长辈。”他面上很耐心地回答。
瘦伶伶小企鹅哼了一声,悠悠地说,“我们可听黎明讲,你是他爸爸呀。”
鹅群里,有只健壮的企鹅接话很快,道黎明是奥普森夫妇的亲儿子,要不是那次来历不明的海豹袭击,宋卫队长也不会一战成名,黎明的爸爸,自然就还是奥普森
。
宋罄竹乐了一下,他能嗅到空气里有阴谋的味道——这一场,不只是孩子间的玩闹。他讨厌这种麻烦,希望魏老狗赶紧过来,这种事情还是他比较在行。
“我待黎明视若己出,他愿意喊我一声爹,我高兴得很。这样,道歉也道了,黎明,你先回家去。”回头对黎明嘱咐了一句。宋罄竹便往前一步,正面向壮企鹅。
他朗声道:“我脑子笨,听不懂谜语,你要表达什么,不妨直接说。那次海豹袭击不是我引来的,通敌的帽子不要随便扣。你要是不服气我这个卫队长,麻烦堂堂正正打一架,不要撺掇小孩子。“
壮企鹅恶狠狠瞪着他,说这个季节根本不会有这么多海豹,你和那只不会走路的雄企鹅,从冒出来的那天就神出鬼没,不知道搞些什么。你俩下不了蛋,谁知道是不是盯上了黎明,大家想想,上次混乱之后谁受益最大?
不会走路的雄企鹅,宋罄竹被魏难书的新名字惹得很想放声大笑。但鉴于场合严肃,他憋住了。
几步走到壮企鹅跟前,宋罄竹身量高,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证据呢?”他笑嘻嘻地问。
壮企鹅答不上来,还在支吾。宋罄竹却骤然发力,尖喙拧住他的黄翎子,跳起来一踹,壮企鹅瞬间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张着嘴,翎子落了大半。
“没证据就想造老子谣。”宋罄竹哼着歌扬长而去,扭头,却碰上了魏难书。
和魏难书擦肩而过,甚至不需要交换眼神,他安心地,大步流星地向前。
好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事情可以了结了。
魏难书旁边站了一只年龄很大的雌性企鹅,宋罄竹认得那是烨姐,在这群企鹅中颇有威望。她讲去看了岛西边的离岸流,水流如何如何与去年不一样,因此带来了海豹袭击。总之宋罄竹懒得琢磨,他也很怀疑,企鹅的脑仁怎么能想通这么复杂的地理难题。
八成是这小子。他去看魏难书,后者也在看他。眼睛里不动声色藏着点笑意。——没有谁会拒绝威望更多,企鹅也不例外,能解释其他企鹅都不懂的问题,哪怕答案是小辈偷偷告诉自己的,有什么要紧呢。
魏难书恐怕在自己来道歉的时候,就去打听问题所在了,又搬来烨姐,解释得斩草除根,不愧是他啊,心思又深又密,自己永远端坐帷幕之后,放在古代,那是妥妥的大奸臣。
回到家,要操心的是黎明小崽子的教育问题。
宋罄竹和魏难书一左一右盯着他,两个人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说说吧,怎么回事。宋罄竹抿着海草烧酒,蹲在块礁石上,问得笑里藏刀。
黎明低着企鹅脑袋,说当时不能讲,打架原因对宋叔叔很不利,没想到还是他们还是说出来了。
宋罄竹给了他一下,道年纪轻轻心思咋这么沉,说出来还怕你宋叔搞不定么。黎明眼眶红了,小声说还有别的,都是查不了证据的事情,谣言害死人的。
“他们.....他们说我是你和我妈妈的孩子!”
“噗!”宋罄竹一口烧酒喷出来,这帮企鹅把他和魏老狗误认成一对也就罢了,怎么还编排他给人家戴绿帽子,缺哪门子大德。
魏难书的表情也有一丝裂痕,显然没想到这么狗血八点档的剧情,会被一群企鹅编出来,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上帝喜欢的样子了么。
“宋叔叔,他们还说你和魏叔叔是一对,是这样吗?”
黎明天真的黑眼睛望过来,直接望起宋罄竹一身鸡皮疙瘩。他自己虽然单身到现在,连女人手都没牵过,但魏难书前些年时候可是正八经霸道总裁,应该肯定有女朋友吧。万一人家还没分手,自己这又是天降绿帽锅啊。
“没有!绝对没有!我和你魏叔叔,那都是优秀的,坚定的单身主义企鹅。”
魏难书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黎明和宋罄竹面前,他一般不摆那张虚伪微笑脸,只是没什么表情。
黎明瞪着大眼睛左右看看,似懂非懂地点头,说你们那么厉害,我也要向你们一样,当优秀的,坚定的,单身主义企鹅!
宋罄竹面上笑嘻嘻,内心其实已经尖叫,自己都他妈教了孩子些什么,完蛋了,西弗做鬼也不会放过自己了!!!他疯狂给魏难书使眼色,指望他找补一下,结果这老狗很随意地敷衍,点点头,竟然道不错!
不错个大头鬼啊。
这场谈话像放出一只回旋镖。一个月后,回旋镖精准命中了他们俩,天道好轮回。
最先发现黎明茶饭不思的是魏难书。小崽子叹气的频率直线上升,一开始,宋罄竹断定他在愁马上要到来的第一次捕鱼,——成年礼。后来魏难书纠正了这一点,因为黎明总是千方百计,还要偷偷摸摸的,往企鹅群那边看。
而且更加异常的,是黎明对如何建造干草巢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总是偷偷练习。要知道,现在距离繁殖季节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小企鹅们都还没有下水呢!
经过半个周的观察,宋罄竹终于发现,黎明好像在追一只雌企鹅,可惜非常不顺利。终于有一天,他撞见黎明一个人站在岛北面,看起来生无可恋,好不凄凉。经过一番询问,期间,黎明磨叽的让宋罄竹屡次差点把他踹进海里。半大少年终于期期艾艾地吐露心声。
他和小兰一直是很好的朋友,非议纷纷的时候,小兰一直帮他说话,又不教他知道。他俩相处很愉快,还从别的企鹅那里听说,小兰真的喜欢他。终于,他鼓足勇气向小兰剖白心意。可是小兰自从那天开始,竟然就躲着他走了,再也不和他说一句话。
宋罄竹被勾起了好奇心,这种事魏难书多半不会好奇,但是他会,他太想知道,黎明是怎么把到手的女朋友惹走的了。
“我就说啊,我就向她说.....我喜欢你。”
“没了?”
“小兰就问,是想和她将来一起筑巢的那种喜欢吗?”黎明很沮丧地陷入回忆。
“我说不是啊,我不是为了和你一起生小企鹅,我就是觉得,咱俩一起很开心,我想保护你,也喜欢被你维护,感觉很幸福,我想直到被海豹吃掉的那天,我都要天天能见到你。”
宋罄竹听得目瞪口呆,心说你这套都是从哪学的。
“但她好像很疑惑,问这是什么意思。”
黎明声音渐渐小了,显得异常心虚。他说我想了又想,成宿成宿的想,最终我想明白了!“我就想和小兰,像你和魏叔叔这样!有没有小企鹅,都无所谓!......所以我就说....我想和你当两个坚定的,优秀的,单身主义企鹅!”
宋罄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他祈祷,现在自己直接栽进海里比较好。
黎明很委屈地道,然后小兰就哭着跑开了,再也没理过自己,她说我欺骗她,耍弄她的感情.....
“ 宋叔.....”
宋罄竹假笑了几声,说你魏叔叔比较懂这个问题,你问他去。然后就一溜烟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