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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研学(4) 不出意外, ...

  •   不出意外,早晨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阴雨绵绵。所幸天公作美,一段时间后便只剩毛毛雨。确认天气无碍,同学老师们在酒店大厅休整了一下,分发了爬山用的水和食物,便驱车前往泰山。
      山隐匿在云雾间,遥看只见山尖尖,后在不觉中已被吞吐其间。
      大巴上,学生们说着小话。贺春树同李鸿雨和王可轩俩人坐一块儿,他问俩人:“如此之虚的二位,一会儿能爬山吗,还是也去坐缆车?”
      李鸿雨感受了一下:“还行,班主任也问过我,悠着点儿慢慢爬应该没什么问题。”
      王可轩看了看周围:“咱班都没人坐缆车,好像咱们学校都没两个。人家女生在生理期都爬,我坐缆车找啥理由,又没缺胳膊少腿的。”
      贺春树开玩笑:“你说你大姨夫有事找你……”
      王可轩恼羞成怒:“滚啊!”
      贺春树不理,对李鸿雨说:“你俩老人团成员自己慢慢爬吧,我一会儿自己先走了?”
      李鸿雨挥挥手:“你去呗,不用管我俩,烧都退了。”
      王可轩开玩笑:“你不知道我们老头的身体都倍儿棒吗?”
      贺春树笑了:“说你是老头你还真认了。”
      大巴在山脚停了,大家原以为就要开爬,结果却是为了换辆车继续行进,直到半山腰的中天门才下车。此刻同学们才知道原来只用爬一半的山路,顿时松了半口气。根本没注意老师和导游最后说了什么,一声令下,大家便撒了欢地冲上了石阶。
      没找人结伴,贺春树自己走着。此刻还有微小的水滴不时降落在他的脸上,盛夏的空气难得清新又凉爽。脚下和周围的石头都被昨日的雨水浸湿,颜色深沉,偶尔还积起小水洼。
      身边植物都很滋润,浓墨重彩地排铺着。山上无数的高耸树木、低矮草丛甚至藤蔓一起将视线所及之处涂成青翠,连石块上也泛有无数青色斑块。叶片叶丝缀满留不住的晶莹,耳边不时听到大小瀑布的动静,具是肆意。
      然而,细雾散不去,遮住日光也隐去所有,连贺春树的眼镜上都结了薄薄一层水雾。走一段路后回头,他已经不见来时的石阶,向前看也不见南天门的影子,只有方圆几米的枝桠和石块还能看清楚。这样的天气却极适合爬山,贺春树甚至直接脱去防晒服,裸露双臂感受山间凉意。
      脚下的泰山及其雄浑,阴雨也难掩其气势,更添神秘。让人踏上的第一步就有怯意,更生征服欲,同一时间已在脑内幻想出自己登顶后“一览众山小”之画面。
      但贺春树也没打算带着豪气一冲到顶,他怕爬太快一会儿倒在路上也没人扶,始终用中等速度均速前进着。有时超几个人,有时又被人超过,贺春树一直心情不错地慢慢爬着,不时地还拿相机出来拍拍沿途景色。
      来到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贺春树停下来喘口气,喝喝水,赏赏景,拍拍照,然后和眼熟的路过同学聊两句。他正在包里翻找东西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左肩被拍了一下。他转过身,却没发现有人;有些疑惑,又往另一个方向转,就看见陈暮云站在一旁看着自己,额头有层薄汗,嘴角有很明显的笑意。
      贺春树哈哈笑起来:“陈暮云,你怎么也这样!”
      陈暮云说:“跟你学的。”
      贺春树笑道:“学什么不好,非得学这个。”接着又说,“我还以为你们在前面跑着呢,我还寻思着能不能中途碰到你。”
      陈暮云说:“我们车在路上遇到点事,耽误了一会儿,好像是最后一个才到的。刚刚上来路上我还碰到你朋友了,打了个招呼,他们跟我说你在前面呢。”
      “那你爬得还挺快,”贺春树点点头,手下又翻了翻,“也有可能是我爬得慢,但也比那俩老头快一点。”
      陈暮云瞧他的包问:“你找什么呢?”
      “哦,找这个。”贺春树抽出一条红色丝带,上面还印着黄色的吉祥话,“早上老师给我们发的,我随便塞包里了。我看这周围树上被挂了好多条,忽然想起来了,找出来看看。”
      陈暮云掏掏口袋,也拿出来一条同款丝带:“我们也发了,老师说我们可以到泰山顶上找个合适的地方绑。”
      “这个主意不错,我也拿山顶上去。”
      贺春树看了看手上红丝带,在手腕上比了比,打算随便系一下。陈暮云看见了,伸手说:“我帮你绑吧,一只手也不方便。”
      贺春树答应了,递给对方,又伸出一只手到他跟前。陈暮云接过丝带,瞟了眼他并不纤细的手臂与修长的指节,低头仔细绑着。
      贺春树瞄着他认真的表情,又打量对方脸上的三角泪痣。忽然他被问道:“松紧合适吗?”
      贺春树马上低头看了一下:“嗯……可以。”
      陈暮云最后系了个蝴蝶结,还调整了一下两个耳朵使其对称,然后松开了手指。贺春树放到眼前观察了一下:“挺好的,谢啦。”
      他又看了眼陈暮云,伸手问:“你绑不?”
      陈暮云想了一秒,就掏出丝带拍他手上。贺春树接过,问他:“松点紧点?”
      “紧点吧。”贺春树也低头仔细绑着,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视线。
      “好了。”他很快完成,把对方的手递回去。
      陈暮云收回手说:“谢谢你。”
      贺春树有点想笑,并坦率地笑了出来,回道:“没事,乐意之至!”
      陈暮云微笑点点头,往前方看了一下,然后问他:“你现在继续爬吗?”
      “走吧走吧!咱俩一起?”贺春树看着陈暮云。
      陈暮云又点点头:“好,走吧。”
      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着匀速向前走去,没有故意放慢,也没有故意提速。看起来两个人平日里的运动量都不错,虽然都有些喘,速度倒是保持得不错。
      他们爬得比较专心,比较活跃的贺春树也没有搭几次话,因为他既要注意脚下的石阶,又常常抬头打量周围的山石,或者注意旁边人的动态。
      贺春树偶尔会停下片刻,拍树拍山拍一些稀奇的地方,比如出没山崖的粉花黄花,停在石凸起上的幽蓝蝴蝶,或者陈暮云脸旁垂下的一枝蕨类。陈暮云瞧见后也会顺势暂停等他,凑到跟前跟他一起观察,然后也拍一张照,或者为他拍景躲开镜头。
      爬山途中,贺春树时不时向陈暮云投去目光,他看起来状态颇好,除了因运动脸上有淡淡的红晕,一直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陈暮云连爬山都没有含胸驼背,姿态端庄,除了不时低头看路,贺春树都不怎么见得到他的眼神下瞟,不由心中啧啧。
      山壁上几步一石刻。诗词歌赋,各种字体,甚至图画,古往今来的游客都乐意留下点什么。许多字颜色鲜艳,现代痕迹很明显,石头石板的潮湿却又显岁月沉重。只是越往上走,字越少,可见人们只有在安逸舒适的时候才会想着风花雪月,疲惫感只会让人想看好脚下的下一步在何处。
      停下休息的时候,贺春树把这个发现分享过陈暮云:“你发现没,咱们应该已经爬过一半路程了,这儿的石刻数量比一开始少多了。”
      陈暮云四处看了看:“还真是。比起刚开始那段路石刻们百花齐放的样子,现在都不怎么看得见了。”
      贺春树说:“古人和现代人没什么区别,爬山累得要死谁还想着赋诗一首,都是赶紧爬上去歇着去。”
      陈暮云笑着,喝了口水,摘下帽子撸了把头发,靠在栏杆上仰头望天:“这雾是不是慢慢淡了,感觉过一会儿都要出大太阳了。”
      “估计是,”贺春树也抬头,“一会儿山顶估计太阳暴晒,不知道会不会晒伤。之前去海边忘带帽子,没待多久脸就晒红了。”
      “我早上见你涂防晒了。”陈暮云说。
      贺春树噎了一下:“是倒是,但我就抹了脸,手臂没涂。”
      “我记得你是穿防晒服出门的。”陈暮云又说。
      贺春树扶了一下眼睛:“是……现在放包里了。一会儿太阳大再穿,现在凉快呢。”
      “哦。”陈暮云望了他几眼,突然没再说话。
      贺春树感到一丝莫名的羞赧,略微不自在,于是也掏出水喝了几口,同时看了几眼手机。他刷了刷朋友圈,猛地看见有同学发“登顶”,震惊地把手机挪到陈暮云眼前,说:“我靠,这才半小时吧,就有人上去了。”
      陈暮云看了一眼,也发出感叹:“厉害啊,这是飞上去的吧。”
      贺春树说:“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要加把劲了。”
      他迅速整理好物品,拉着陈暮云就往前冲去。一阵风经过,身边同学都纷纷侧目致敬。
      但他刚爬一段长台阶就又笑着放慢脚步,喘着气说:“年轻人,还是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爬啊,慢慢爬,咱们,不在这里,争没用的,胜负欲。”
      陈暮云哭笑不得,也喘了几口气:“我真当你要这样一口气爬到南天门呢,吓死我了,连遗言都想好了。”
      “嗨呀嗨呀,你真给我面子,我哪来的实力这么快窜上去。”贺春树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背,没防备摸到他微微潮湿的衣服,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后半程路两人爬得很平和,又是维持着不快不慢的匀速稳步前进,时不时被身背扁担的健硕大叔超过。大叔们的皮肤大多黝黑,看起来略显沧桑,但精神头极好。
      看着人家身轻如燕地一个接一个越过自己,贺春树不禁感叹:“瞧瞧,这才是真正的老头。和我们这种死气沉沉的高中生就是不一样,也和那俩冒牌货不一样,他俩一点都没有老人活力满满的样子。”
      陈暮云在一旁不明显地笑。
      越离近山顶,扎堆的同学越多。大概是因为到这个阶段,大家已经筋疲力尽,爬山的速度慢起来,休息的间隙也更长了。贺春树也渐渐体力不支,不像最开始那般从容,不怎么四处观望,连拍照都顾不上了。陈暮云注意着贺春树的状态,见他大汗淋漓喘得有些厉害,拉着他去一旁休息。
      这边平台有许多眼熟的同学,贺春树和他们打招呼又聊两句,陈暮云跟在一旁静静等着。眼瞅一位同班同学把那条红丝带绑额头上了,贺春树奇道:“你怎么这副打扮?”
      “什么打扮,这红带子啊。”同学扯了把带子,“爬得要吐血了,搞这副样子激励一下自己。”
      “那你觉得有用吗?”
      “目前没感觉到有没有用,但这个丝带质量不好,上面的黄字掉片,我满脑门都是。”同学一脸郁闷,周围别的同学笑他。
      贺春树忙瞅了眼自己的手腕:“完了还真是。”
      他赶紧拍了拍,又对陈暮云说:“你的是不是也掉色了?”
      陈暮云也拍了拍:“嗯,也没事,一会儿擦擦就好。”
      贺春树摘下眼镜擦了擦汗,顺便观察了下他的状态:“我看你全程都挺优雅的,耐力还挺好,平时专门有练?”
      “嗯差不多,平时会跑长跑。”陈暮云点点头。
      “运动员那种训练吗?”贺春树还挺惊讶的。
      “倒也不是,就是自己在空闲时间跑跑步。”
      “锻炼身体?”
      “也有,顺便放松一下,算一种休闲活动。”
      贺春树瞪了瞪眼睛:“那你这休闲娱乐活动真是独具特色,还挺厉害。”
      那位同学突然情绪高昂起来:“不行,我这脑门不能白染色,各位,跟着我的号角,冲了!”
      于是周围同学一呼百应,相互推搡着向楼梯冲上去。贺春树受到一丝感染,撺掇旁边人说:“咱们也冲上去吧!好像没几步路了,很快就到南天门了。”
      “一鼓作气?”陈暮云正了正帽子。
      “一鼓作气!走走走!”
      贺春树率先踏上去,跑得还挺快,很快发觉自己的心率上来了;陈暮云跟在一侧,难得越跑喘得越厉害。
      浓雾渐渐转为薄雾,近午的日光透过天幕来到泰山,周围人影和顶上门影都变得清晰起来。同路的除了自己的同学,还有许多前来爬山的散客。不少热心肠的大叔大姨瞧见气喘吁吁却窜得飞快的贺春树等人,都热情地为他们加油。在一声声善意鼓励中,贺春树逐渐迷失自己,咬牙坚持到了尾声。
      只剩最后一段台阶了——但其最为陡峭。贺春树看着前方的石阶,深觉要不是手上抓着栏杆,自己的人形早已累得难以维持。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陈暮云在一旁也平复了片刻,虽然心跳仍剧烈,但还可以保持站立。
      陈暮云戳戳他:“你还好吗?”
      贺春树摆了摆手:“不太好,但,还能坚持。不是,快到了吗。”
      他直起身,向前又望了一眼,后看向陈暮云,朝他伸手道:“你还有劲吗?有劲的话把我拉上去吧。”
      陈暮云没说话,看了眼他覆了层薄汗的粉红脸蛋,状似喝醉了,眼睛倒是挺清澈。然后他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贺春树的掌心。
      两人手掌的温度一个比一个热,因为汗湿微微粘连。陈暮云用了点力气,在前方抓着贺春树往上走。贺春树的手指轻轻回包住对方的手防止滑落,他也没有完全赖着让陈暮云拖着自己,只是稍微借力,顺着惯性迈开沉重的脚。
      伴随着心如擂鼓,与有些缺氧的微微晕眩,两人终于踉踉跄跄地冲上了南天门。贺春树没来得及感受欣喜,没听清门侧等候的老师说的恭喜,甚至还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塞了张明信片。他实在是脑子累得都是浆糊,边平复呼吸边机械地被陈暮云拽着走至一处没什么人的角落。
      贺春树尝试重启大脑,加载过程中不料直接栽在了陈暮云的怀里,因为没注意对方停下的脚步。陈暮云本身也累得有些晃悠,差点被撞到,忙用空着的一只手扶住了对方,没防备地触摸到了对方不断起伏的温热躯体,又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拂在耳侧。他有些不好意思,将贺春树向后轻推了一把。
      贺春树站稳后才完成了开机,突然想起来陈暮云辛苦拉了自己一路,赶紧松开了一直牵在一起的手,退了一步,抬头对他说:“不好意思……刚刚我都累迷糊了。”
      “没事,我知道。”陈暮云看着他,抿出点笑意,“刚刚老师对你说‘恭喜登顶’的时候你都直接回了一句‘不客气’。”
      贺春树被自己蠢笑了,环顾四周,发现被他拉至一个台子边。俩人都恢复得很快,状态平稳后一起坐在台子上休息。贺春树摘下眼镜挂在校服领子上,又摘下帽子整理仪容,收拾好后喝了口水,转头看向陈暮云,对上视线,说道:“刚刚多谢你,我看你也挺累的,还拉我最后一程。”
      “没关系,我也看你神智不清,怕你摔了。”
      贺春树又笑:“唉,你就不该容着我半路发疯,咱们稳步上来多好,莫名其妙跑半天还停不下来。我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筋疲力尽过,这比跑一千累多了……”
      陈暮云说:“当时气氛都到那了,我都热血沸腾,哪来的理智说服你。”
      贺春树要笑死了:“真是有病,主要是内谁,突然吼那一句把一堆人都整得很上头,这伙人里没一个人安生地爬上来的。”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了红巾哥在不远处抱头坐着,指给陈暮云看:“你看,领头的在那里呢,比我还狼狈。”
      陈暮云看过去,只是一味笑着,又扭头看回来。贺春树没被眼镜遮住的双眼亮亮的,笑得没心没肺,嘴角挂着小梨涡。他虽然流了不少汗,除了脸颊仍微微泛红,简单收拾后整个人仍是干净清爽,颜值仍是没有掉线。
      贺春树观察了下陈暮云:“你是真牛,体力消耗那么多,到最后却还能有精力看顾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我也是跑过半马的人。”陈暮云挑挑眉。
      贺春树经过前面那一遭已经没有很惊讶了:“深藏不露啊大哥!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秋天。”陈暮云又补充,“但我属于就是去参与一下的,都是卡着不同公里点要求的最晚时间跑的。而且半马门槛也相对低一些。”
      “那也很厉害了,我除了平时约人打打球也不怎么运动了,更别提主动参赛了。”
      贺春树边聊边拿一张明信片扇风,忽然意识到什么,将印着泰山有关自然景观照片的卡片仔细端详了一番,奇道:“这上面还有数字呢,你也有吗?”
      “我也有,我是112。”陈暮云掏出卡片看了一眼。
      “我是113,这是咱们登山排名吗?还是俩学校一块的。”
      “应该是吧,咱俩学校一共五百多人?”
      “嗯嗯,那这名次还可以啊,咱们半路才发力的。”贺春树又扇了扇风,“你这211不错,在咱们登泰山途中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应当获此殊荣。”
      “还是你985更重要,没有你那振奋激励,我们不会取得如今的成就。”
      “你说什么呢,啊吧啊吧。”
      “不知道啊,爬山爬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研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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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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