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又回附中（1） 这次返校前 ...
-
这次返校前，贺春树已经郑重通知过二位好友自己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二位都礼貌克制地表达了喜悦之情，并约好了第一天中午的饭。
贺春树一早到学校后便蜗居在自己的专属角落，安静地整理起目前被塞给自己的卷子，发现实在是眼花缭乱，不知从何做起。于是他果断放弃，打算直接找各科老师了解进度和获取复习材料。
正巧，来学校上课的第一天早上就是英语早读。贺春树跟着大家一起写阅读卷子，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并不是对英语久违，而是对这种不说人话的出题方式感到久违。
陆陆续续上完一上午的课，在周围热心同学与负责老师的帮助下，贺春树大概掌握了大家的进度和部分学科的期中考试范围。他打算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努努力，不期望水平保持多好，只盼最终结果说得过去就行。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骤然响起，已经蓄势待发的同学们在老师的默许下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食堂。每个班的同学同步涌出班级，楼道里呈现拥挤热闹的秩序，地板都在隐隐震动，一时间竟营造出非洲草原上动物大迁徙的气势。贺春树也是很久没有见过这种排场了，抓起饭卡后快乐地跟上王可轩的脚步奔向食堂。
两个人在食堂与李鸿雨成功会面，趁早排上饭后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吃饭。
贺春树笑着感慨：“我都多久没有奔饭过了，偶尔也会怀念这热血的时刻。”
王可轩吐槽：“上了年纪才会开始怀念过去，在外上课这段时间你成熟不少啊？”
贺春树说：“那当然，我可是已经‘高考’过一次的人，比起你们是‘成熟’多了。”
李鸿雨问他：“考得如何？”
贺春树说：“还可以吧，我写的时候感觉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实际考出来什么样，出考场后就有点想东想西。唉，我老担心自己没考好……不行，其实我考得挺好，就是挺好的。”
李鸿雨都被他纠结笑了：“不错不错，你感觉不错就行，想那么多干什么。你真是从体制内纠结到体制外，之前就老见你考完愁眉苦脸的，不是最后每次成绩也不差么。”
贺春树点点头：“我其实自己也明白，但感觉自己就总是把最坏情景当真，然后自己吓唬自己，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王可轩忙说：“有什么不好的？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这会让你自己不舒服吧，我听着这种内耗程度都有点震惊。你说你看着这么开朗一人，天天心里想那么多干啥。”
“就是。”李鸿雨捧哏道。
“我闲着吧。”贺春树无所谓地笑了笑，“而且你们不会有那种经历吗？就是有时候考完觉得自己考特别差，但结果成绩出奇地好；相反，有时候觉得自己这次稳了，结果成绩出来自己傻眼了，没想到会这么低。我感觉我被这种心态影响得挺大的……”
李鸿雨说：“我挺理解的，我也有过，这种感觉真挺玄学的。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考完就强迫自己别想了。”
王可轩说：“像我就不会被未知的成绩困扰太多，我每次一考完试扭头就忘，然后去玩儿了，大考大玩，小考小玩。”
贺春树刺儿他：“你是纯傻，傻人有傻福。”
王可轩说：“你这聪明人还不如傻子呢。”
李鸿雨在一旁谁也不帮腔，只一味偷笑。
贺春树换了个话题：“你们最近怎么样，现在基本过半学期了吧，高三爽么？”
“太爽了，每天都要□□练死了，你也来试试吧。”王可轩口吐惊人。
“谢邀了。”贺春树疯狂摆手。
“我比他更爽，每天看着1班同学我都在思考：我不是不在衡水吗？这一年到底什么时候熬完？”李鸿雨有些虚地说。
“能看出来这段时间学霸很努力，比起高三前确实变得憔悴了不少。”贺春树认可道。
“我呢？不努力吗？不憔悴吗？”王可轩尝试得到认可。
“你不是爽翻了吗？我看你红光满面的。”贺春树坏笑道。
“你真是在外面学了不少。”王可轩没想到他更厉害，简直不堪入耳。
“咱真别说了，坐的位置离教师食堂也不远。一会儿年级主任一个闪现我们就老实了。”李鸿雨尝试按耐住二人。
“那就继续聊点学习吧。”贺春树说，“你们不是前天刚考完英语听口吗，我为了准备雅思没赶上。然后我上午问了下英语老师这咋办，能不能补考，结果老师跟我说凉拌，不能补考。这就意味着我专门来考的期中，在还没开始的时候英语就要不及格了。”
“哎哟，这不就是到你雅思选手大展身手的时候了么！”王可轩捧场道。
“是啊，考个一百震撼一下我们！”李鸿雨也鼓掌道。
“你们怎么都这么看得起我的英语实力！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现在怎么着也保证不了就扣十分啊。”贺春树哭笑不得。
“那你真没上90怎么办？会影响你的成绩吗？”李鸿雨问。
“还不知道呢。我跟老师沟通过了，老师就让我继续考试。虽然不能篡改成绩也不能作弊，但她也会想办法帮我的，”贺春树有些惆怅，“不知道怎么帮。话说回来这个成绩在我申请里也不起决定性作用，所以只能说还好吧，影响不算大。我前两年的成绩不错就应该问题不大。”
“那没事啊，你就放松考呗，重在体验！毕竟你难得来上一次学。”王可轩说。
“对，这就是我的高三体验课，”贺春树笑着说，“我来丰富人生体验的。”
“说得挺好，但怎么那么气人，跟皇帝微服私访似的。”李鸿雨假装愤愤道。
“恭迎皇上，咱家这上午伺候得，您可否满意。”王可轩翻个白眼，不伦不类地夹嗓子。
“别气了，你们这么辛苦了，还要多生气一点。”贺春树说，“气死了谁给我高考，我伺候你们还来不及！”
三人嘻嘻哈哈地继续聊了会儿，王李二人又跟贺春树说了些附中近况，吃完饭就上楼回班了。贺春树没跟着他们进班，而是打算趁午休前去办公室一趟，提前找下午上课的老师咨询复习内容。
贺春树毕竟也不是真正的高三生，心头并没有紧绷的感觉，脚步都比旁边路过的同学更为悠闲。他自己在较为空旷的楼道里走动，路过一个个班级，看见里面不少同学都伏案在桌上学习；没坐在位子上的又有不少扎堆在办公室里向老师问题，只有少部分的同学愿意抽出点时间在楼内或楼外放松片刻。他身边的人都匆匆而过，偶尔几位曾经熟悉的同学会停下来跟他打招呼。贺春树热情地回应，却也不多打扰，聊了几句后同学就转身忙活自己的事了。
走进人满为患的教师办公室，贺春树排了会儿队才轮到他咨询老师。穿梭过一两间办公室并收获了几打学案后，看着午睡时间到后格外静谧的楼道，他一时不想回到自己的角落，也不好意思贸然闯进安静的班级。
于是他拎着卷子向分附中的楼层溜达而去。
贺春树打算碰碰运气，看看陈暮云是否也午休了。
走到分附中的楼层，楼道里同样悄无声息。在返校前他问了陈暮云的班号，于是他摸索到对方的班门口，像班主任一样从后门的窗户往里看去。分附中的同学一样很卷，即使此刻是集体午睡时间，仍有零星同学在黝黑的房间里摸黑写题，有的人也打个迷你手电筒来补光。
贺春树探头探脑地，尝试找到陈暮云的背影。可教室里有点黑，并不好分辨，于是他有些失落地放弃了寻找，打算去图书室自己待会儿。
刚要转身，就发现自己旁边站了个人，那个人也始终没作声。贺春树吓得哆嗦一下，往后撤了一步，倒也没叫出声，看清了他的脸后压低声音说：“你干嘛在这站着，吓我一跳！”
“我还没问你，你在我们班门口偷偷摸摸干什么呢。”陈暮云笑看着他。
“还能干什么，找你呗。”贺春树甩了甩卷子，“你不午休？”
陈暮云摇摇头，然后继续看着他，等待他的邀请。
“那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聊。”贺春树勾勾手说。
陈暮云点头：“跟着你走，附中你比我熟。”
贺春树朝他笑了笑，扭头朝前走去。看起来他心情颇好，走路一颠一颠，头顶几缕头发跟着上下浮动。陈暮云落后他一步，看他久违地又穿上校服了。
已至深秋，z市算是秋高气爽。教学楼有一处户外楼梯，正午的阳光正好均匀地铺洒在上面。贺春树带着陈暮云来到阳光最好的楼层，靠在一侧栏杆上，微眯着眼睛和对方说：“来晒晒太阳吧，这一天里为数不多可以直接接触太阳的时刻。”
陈暮云也学着他靠在栏杆上，让阳光洒在自己身上。秋天的日光确实挺惬意，还没冷到发抖的地步，也不会被太阳炙烤得难受。
贺春树闭着眼睛仰头直面阳光，猫似地晒了会儿，等到眼前留下一个小黑块后赶忙转回头。陈暮云反过身撑在栏杆上，若有似无的风跟金色日光一起挑拨发丝。两个人忙里偷闲地沐浴着日光，安静地暂停了一会儿。
“我之前上学的时候就喜欢课间自己来这里远眺，这边视野不错，没什么遮挡，偶尔黄昏有晚霞会特别好看。”贺春树晃着脑袋又晃着腿说。
“那你去过天台赏景吗？”陈暮云问。
“没有啊，还真从来都没去过。听说我们刚入学那会儿，通往天台的门开了一阵，有人溜进去过。但是后来就锁上了，再也没人能进去。”
贺春树侧头看着陈暮云，他又是点着三颗泪痣的侧脸对着自己，脸上棱角都被日光晕染开，难得这个人的样貌和他一样温柔。
“你是不是没怎么来过附中？”贺春树问他。
“是啊，这次返校是我第一次来附中，之前从来没来过。”陈暮云说。
“趁午休还有一会儿，再带你逛逛附中别的地方吧？”贺春树拿卷子敲了敲他，“你去过图书馆吗？”
“附中还有图书馆？”陈暮云看向他。
“是啊，或者说算图书室，不过我觉得面积算大了。那些书都是之前我们当志愿者时整理的。”
“免费劳动力啊。”
“是啊，校内劳动活动嘛。你们没有吗？”
“也有。不过分附中的校区学校很小，劳动也就是给教室楼道大扫除，我们没有图书馆这种设施。”
“现在你有喽，半个附中人，带你去观摩一下。”贺春树又拿卷子拍了拍他。
“走吧，你带路。”陈暮云拿过他的卷子，“都是什么卷子？”
贺春树在前面走：“选科的各种复习学案。我们下午上这些课，刚刚提前找老师要的。不然课前课后总有好多同学围着老师，我根本来不及插嘴。”
陈暮云跟在他身后，翻了翻卷子说：“还真是跟我们的都一样，第一次对我们是一个高中的学生有了实感。”
“真一样啊？”贺春树扭头看了一眼，拿回卷子，“是挺奇妙的。”
两人溜达到图书室转了一圈，里面的长桌上有不少来自不同年级的同学在自习，学习氛围很浓郁。他们也不再对话，自己在书架间转悠浏览书籍。陈暮云抽出一本鲁迅文集翻了翻，忽然他被贺春树拍了拍胳膊，见对方忍着笑说：“没想到学校图书馆这么超前，还有这种书。”
陈暮云好奇地看着他，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一本花花绿绿的书，举着将书皮展示给自己，书名几个浮夸大字为《弗洛伊德都不知道的做人之道》。
陈暮云被逗笑了，悄声说：“没事，我也不知道。”
两人又呆了会儿，到点后一起回了班，直到楼梯处分别。
午休后的楼道里不少人活动，贺春树走到班附近，刚好迎面撞见李鸿雨。他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朝贺春树招了招手。
“睡得还行？”贺春树说。
“嗯，出来醒醒神，去个厕所。”李鸿雨揉揉眼睛，“你拿着卷子干什么去了？问老师题啊？”
“找老师拿的卷子。最近期中用的学案，你们都发过了，我还没有。”贺春树把卷边的卷子展平。
“哦，你没午休啊，小心下午睡着。”
“不要紧，我又不困。”
“不是你之前下午上课对着老师点头的时候了？”李鸿雨哼笑，“你在老师那待一中午啊？”
“那倒没有，刚刚跟陈暮云溜达了一会儿。”贺春树笑了笑。
“陈暮云？有点耳熟，你那个机构同学？”李鸿雨有些迷惑。
“对啊，他们学校不是并过来了么，都在这栋楼里。”贺春树解释道。
“哦，好吧。你跟他关系挺好，跨学校还聊。”李鸿雨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去厕所了，不跟你聊了。”
“拜拜。”贺春树同他擦肩而过。
下午的课还算顺利地度过，但贺春树不太顺利地考完数学周测。
“你们现在每天都考一场吗？”贺春树问王可轩。
“是啊，社团或者课外课没有了嘛，就剩考试了。最近每晚的考试应该都算期中模拟考了吧。”王可轩说。
“这样。”贺春树有些发愁，“几个月没学，数学我忘不少，比如空间向量大题的好多步骤我都忘了。”
“那你期中前能捡回多少？”王可轩关切地问。
“不知道，看我能耐吧。”贺春树说。
“没事，吃饭去吧，明天上课听讲解。”王可轩招呼他。
贺春树拿上饭卡，忽然问：“你有现金吗？”
“我为什么要有现金？都是现代社会了。”王可轩没理解。
“我饭卡好久没充，中午我看都不够吃第二顿了。食堂充只能用纸币，你要有现金我回去转你。”
王可轩回忆了一下，又回位子掏了掏书包：“我真没有。”
“唉，没事算了。”
贺春树正想让王可轩请自己，却听见旁边有人说：“你要用现金吗？我这有，之前留着应急充饭卡的，借你用用？”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贺春树感激地对孔奕说。
“没事，你要多少？”孔奕问他。
“一百有吗？”贺春树搓搓手。
“有一张，给你吧。”孔奕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钞。
“谢谢啦，帮大忙了，回家我转你。”贺春树接过说道。
“小事啦，我不急着要。”孔奕收起钱包。
“晚上一起吃饭不？”王可轩邀请孔奕道。
“先不了，我也提前约过人了。”孔奕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们吃吧，贺春树毕竟难得回来一趟。”
“最近会难得回来很多趟。”贺春树笑着说。
“哦，为了期中吗？那你晚自习也在？”孔奕问。
“对，今晚还是我高三以来第一次晚自习呢。”贺春树说。
“那晚上见吧。”孔奕挥手，出门找人去了。
“咱也走吧。刚刚还说直接请你吃饭呢，现在我也省钱了。”王可轩说着，也往外走。
“走，我有钱你也可以请我，我不介意的。”贺春树跟上，朝他挥了挥现金，放进口袋妥善保管。
“不请，请不起。”王可轩冷酷地说。
“真抠门，15块都拿不出来。”贺春树无语地笑。
饭后，王可轩跟贺春树去操场遛了几圈，而后卡着点回到教室里进行晚自习。
不知是不是错觉，高三的晚自习的确比贺春树前两年所上的更压抑。各位同学都在低着头忙活自己的任务，卷子哗啦啦地翻来翻去，桌子上厚厚的书本练习册摞在桌角。受到这种气氛感染，贺春树也很快沉下心来完成作业。
然而课间的到来，贺春树立马推翻了之前的想法：不是紧要关头，这帮人是真压抑不起来的。以王可轩同桌为首的几个人居然玩起了纸飞机，拿着各种型号的折纸在教室里丢来丢去。其中一个恰好擦过贺春树的头皮，降落在他的桌面上。贺春树捡起来，面对着丢过来的同学，对面同学也跟他并不十分熟悉，挠挠头朝他摊手，于是贺春树也笑着把飞机投掷回去。
这会儿只有老师偶尔巡视，但没有人一直监督。同学们在自习课上还算收敛，最多小声蛐蛐片刻，被身边同学瞪了一眼后便缩回去；课间不少同学都在热热闹闹地讨论题目或玩闹说笑，也有一些同学被吵得不胜其烦，躲去楼道里图个清静。
贺春树始终不咋活动，除了接水去厕所就是找王可轩要答案学习，其他同学也并不刻意找他说话。坐在原地的他竟开始对这片喧闹感到一丝疏离陌生感，而这是之前的他未曾在班级里感受过的。他有些感慨，但也并不放在心上，继续研究王可轩的理科大题思路，尝试给自己因遗忘产生的知识漏勺打补丁。
晚自习在十点终于结束了，贺春树跟同学们一同疲惫地出校门回家。身为曾经的住宿生，他拥有比较长的通勤时间。于是在双重疲惫下，他还记得给孔奕还钱，而后到家支撑着眼皮洗漱完就倒在床上昏迷不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又回附中（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