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春日昭

19、第十九章 揉腿

　　全班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两人身上。

　　柳梨红着脸拿起书往后面走，和她完全不同，杜聿接受良好。

　　他脸不红心不跳，跟在柳梨后面，甚至还站在了柳梨的旁边。

　　柳梨瞥见他张开嘴唇，像是要说什么。

　　说什么可想而知，柳梨心脏狂跳，他现在还没放弃追问吗？

　　就在柳梨在心底呐喊的时候，老师冷酷的声音响起，阻止了杜聿追问。
　　“站远点，保持二十米距离！”

　　杜聿遗憾地闭上了嘴。

　　柳梨松了口气。

　　虽明白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但柳梨还是抱着一点侥幸心理。

　　万一呢？万一她能成功躲过杜聿呢？

　　剩下的二十分钟里，柳梨度秒如年，余光里总有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柳梨的脖子都快僵硬了，硬是不将头偏半分，即便那道视线快将她灼穿了，融化了。

　　下课铃响的一瞬间，柳梨连书也不打算放回桌子，直直朝门外跑去。

　　猝不及防，门外多了个人影，将出口堵住了。

　　“谁是柳梨？齐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找她。”来人冲着班里嚎了一声，目光在对上停在自己两步距离的柳梨身上顿了顿，紧跟着便离开了。

　　柳梨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但凡她晚一点就要撞到人了。

　　她下意识回头，却没看见杜聿。

　　这是走了？

　　刚好老师找自己，她决定请教老师题目借此一直待在老师办公室，等上课再回教室，这样杜聿就没空隙追问自己了。

　　至于课上？杜聿再写纸条，她就义正言辞说要好好上课。

　　齐老师的办公室在下一层楼，柳梨带上化学作业，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转身的刹那从阴影里伸出了一只手。

　　麦色的皮肤，指骨线条硬直，手背上青筋浮现，好似穿插的粗硬藤条，张开的手掌准确无误地钳住了她的手腕。

　　啪嗒。

　　作业摔落在地，随着风翻动页面，铺着瓷砖的地面上只投下如丝绸飘动的发丝，紧接着连发丝也沉入阴影，消失不见。

　　后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在杜聿黑曜石般的眼中是柳梨惊慌的神情。

　　柳梨眼睛瞪大了，她的双手都被杜聿桎梏住，无法挣扎出逃，柳梨忍不住怀疑他的手是否就是一对镣铐。

　　“你，你干什么？”柳梨声音里掺着焦急，“你快松开我，我还要去找齐老师。”

　　“那你就别逃避问题。”杜聿下颚微昂，居高临下地盯着被圈起的柳梨，身躯遮去大半的光。

　　杜聿盯人时目光专注，每每被他盯着，柳梨总会产生自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的错觉。

　　她嗫嚅着反驳：“我什么时候逃避问题了？”

　　“行。”杜聿反而点了头，顺着她的话问，“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躲我？”

　　柳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没躲。”

　　杜聿眉头往下压，但下一瞬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你逃避问题，我就不放你走。”

　　“你不是急着要找齐老师吗？”

　　他威胁自己？杜聿竟然威胁自己！

　　柳梨气急败坏，却拿杜聿没半点办法。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足有四分钟，最后柳梨憋闷地闭上了眼，破罐子破摔。

　　“距离。”

　　她的声音太轻，风声太大，杜聿没能听清。

　　杜聿追问：“什么？”

　　柳梨脾气也上来了，她猛吸一口气，大声重复：“我说，距离！”

　　“你能不能多点边界感，男女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救救她的心脏吧！那是器官，不是捏捏乐！

　　杜聿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几秒的时间里涌现出多种情绪。

　　先是茫然，再是尴尬，最后竟化成了局促。

　　他像是被柳梨烫到，又或是才意识到柔弱温热的触感，他骤然缩回了手。

　　缩回的手张开又攥住，杜聿堪称狼狈地别过了脸，语气干涩：“对，对不起。”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没想到。”

　　虽然这话听上去很像是借口，却是事实。

　　有些事没有被点破，本人很难意识到，一旦被点破，从前所有的接触都多了一层朦胧的颜色，若无若无的暧昧。

　　柳梨当然知道他没有想到，杜聿做事不管不顾，很多时候他的行为甚至和想法都与狗狗很像，都一样直白。

　　柳梨气呼呼地绕开他，等她捡起掉在地上的作业，杜聿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上去十分无措。

　　这份无措令柳梨诡异地产生了愉悦，以前总是他把自己弄得心脏七上八下，这次也轮到他无措了。

　　柳梨强压翘起的嘴角，冷哼一声，抱着作业目不斜视地走了。

　　这份愉悦没能维持多久。

　　柳梨在这一天里多了条尾巴，无论她在做什么，无论她在和谁说话，无论她去哪，杜聿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她一回头，他就立刻避开眼神，等她再转回去，他又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更像狗了好吗？

　　柳梨受不了，想先去找他谈谈，让他不要过分在意。

　　可是每当柳梨要靠近杜聿，他又逃走了。

　　柳梨：......

　　就在她快抓狂时，另一件恐怖的事降临了。
　　今天要体测，要测八百米。

　　柳梨浑浑噩噩地随着队伍来到操场，又浑浑噩噩地站在了跑道上。

　　男生队伍已经跑完了，杜聿最先结束，他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一抬眼就看见一脸呆滞的柳梨。

　　她的表情太好懂，一看就知道她此刻的心情。

　　对了，柳梨的体能好像很差。

　　尖锐的哨子声一响，女生们立马开始跑了。

　　杜聿的视线始终盯在柳梨身上，于是他便看见渐渐拉开距离的人群里有一个人的位置始终不变——末尾的柳梨。

　　杜聿沉默，他知道柳梨体能很差，但没想过她的体能会这么差。

　　他要怎么做，柳梨才会好受些。

　　“走啊，去买水，渴死我了。”男生们互相招呼着，像是难民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小卖部跑去。

　　杜聿盯着他们离去，紧跟着也抬腿往小卖部去了。

　　还剩半圈多，可柳梨的腿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跑不快。

　　柳梨往操场一瞥，男生们已经都走了，最后一个女生也超过了终点，和其他女生一起去小卖部了。

　　操场上居然只剩下她没跑完了。

　　柳梨晃晃悠悠地跑着，低头却看见左侧忽然多出了一道影子。

　　柳梨偏过头，竟然看见了杜聿。

　　“你，你不是跑完了吗？”柳梨的脑子有点转不动，她茫然地问。

　　杜聿没有看她，只是道：“别说话，省点力气。”

　　柳梨跑出几步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杜聿的用意，他是想用陪跑来安慰她。

　　不知道他是从哪学到的，其实柳梨觉得陪跑起不了安慰的作用，因为还是一样累。
　　心里这么想，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

　　柳梨在杜聿的陪跑下跨过了终点，几乎是在跨过终点的瞬间，柳梨的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草坪上。

　　可恶，她讨厌运动。

　　柳梨用力捶打着自己酸痛的双腿，眼前多出一个毛巾，她抬起头看见杜聿紧绷的神情。

　　“给你。”

　　“谢谢。”柳梨接过毛巾，擦完了汗眼前又多出一瓶矿泉水。

　　杜聿攥着瓶身，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才开口，还是一成不变的两个字：“给你。”

　　“呃。”柳梨被他的举动弄得莫名尴尬，连道谢都迟缓了，“谢谢。”

　　空气重归寂静，杜聿站在原地，似乎是在踌躇走还是不走。

　　柳梨叹了口气，幽幽道：“保持恰当的距离就行了，你不用这么僵硬。”

　　指令一下，杜聿立刻不再犹豫，直接坐在了她的身边。

　　看着柳梨捶腿，杜聿冷不丁开口：“我可以帮你。”

　　帮她？除了揉腿还能怎么帮？

　　柳梨捶腿的动作一停，警惕地提醒他：“男女授受不亲！”

　　“你能把你的丝巾给我吗？”杜聿却没回答，而是看向了她用来扎头发的丝巾。

　　实在好奇，柳梨就真的解开了自己的丝巾，海藻般的长发落了下来，披在了身后。

　　杜聿接过她蓝色的丝巾，又将丝巾在手中铺平，然后跪坐在了她的面前。

　　柳梨受惊下意识要缩回腿，杜聿却眼疾手快摁住了，只是这一次没有直接用手摁，而是隔着一层薄薄的丝巾。

　　“我不碰你。”似乎是想要她放心，杜聿郑重地说。

　　这和直接碰有什么区别？柳梨正要抗拒，杜聿却已经埋头苦干了。

　　他粗粝的大手触碰在柔滑的丝巾上，动作缓慢，一点点往下揉推。

　　酸痛感像是一阵电流，激得她战栗，浑身酥软。

　　“唔。”难忍的酸痛激得她没忍住溢出一声呜咽。

　　　“疼吗？”杜聿动作一顿，接着动作更加缓慢了，“那我慢点。”

　　像是有条蛇缠绕在她的腿上，冰冷的鳞片汲取着她的温度，蛇身挤压着她的小腿，却又似乎只是在玩闹，没有用尽所有力道。

　　柳梨的双手撑在草坪上，原先冰凉的丝巾随着揉推也染上了杜聿的温度，温热又柔软，却又伴随着酸痛。

　　这感觉太奇怪，说不清道不明。

　　想要叫停，可他的按摩却确实让她的腿变得舒服，比起自己胡乱一通的捶腿要好太多。

　　“好些了吗？”柳梨胡思乱想着，杜聿突然抬眼，她对上他视线的刹那惊得心跳又快了一拍。

　　　　“行了，不痛了。”柳梨胡乱应着，推开杜聿的手，低着头不看他，“赶紧走吧，已经晚了。”

　　杜聿不疑有它，帮柳梨拿好矿泉水和毛巾。

　　柳梨埋头一个劲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猛地转身埋头走回了杜聿身边。

　　在杜聿疑惑的目光下，她从杜聿攥着的手上拽走自己的丝巾，丝巾如同水流丝滑地从手里流逝，掌心泛着微微的痒意。

　　杜聿瞧不见柳梨的表情，只听见她闷闷的声音：“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