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尾声 一个礼拜之 ...
-
一个礼拜之后,强子便乘坐飞机飞往了北美。
他说他实在抽不开身,这次若不是老太太的事,根本就别想请到假;下次要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也许从此就不回来了呢。
问他老婆孩子为什么不跟着回来呢?回来看看也好哇!
他说:“本来想叫她和孩子一起回来的,但她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颠簸;而且孩子们也要上学;毕竟两个民族的文化和生活方式不同,所以他就一个人回来了……早去早回……”说罢,他木然地笑笑。
他说的大约是真的。他回来的当天晚上,就有电话打来,而后接下来的几天更是电话不断。他不停地接电话,人前人后一口流利的英语;一会儿一脸陪笑,一会儿显得非常谨慎,一会儿无可奈何,一会儿怒气冲冲。他显得非常疲惫,不仅仅因为操持葬礼太过劳心劳力,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或者就是这接二连三的如阴魂般经久不散的电话了。
临走的前一天,他像安排后事一样安排好了他离国之后的一切事宜。
他查处了他老母亲遗留下来的一切遗产。凡现金就兑换成美元,并且全部转移到他的帐户里(保姆的工资除外)。非现金部分,比如桌椅、冰箱、电视、洗衣机,包括这幢三层楼的楼房,则一律变卖折现。其中一楼和三楼以八十万的总价卖给了我,这个价格谈不上便宜,但也不算贵,因为单单二楼,据说就卖了五十万呢。他之所以以如此优惠的价格把房子卖给我,一方面因为感激这两年多来我对老太太的无微不至的细心照料;另一方面,他希望我能把这种细致入微继续做下去。
“替我尽尽孝道吧,阿芳,你也知道,我妈既然已经去了,我便再也不可能回来了。我无法把她带走,”他指的是老太太的骨灰盒,他把她留在了安息堂,“她自然也不肯跟我一起背井离乡的;我必须得把她留下来,就请你每年清明节的时候,替我去看看她吧。”说着,说着,他的眼圈又红了。
他连老太太的32寸大的遗照也没有带走,他同样把它留在了安息堂。他请求镇上照像馆里的摄影师傅用老母亲的遗像和他的头像合成了一张大头照,并请求师傅把大头照做成钥匙链。
他千里迢迢地回到故乡,然而他仅仅只带走了一个钥匙链。这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他不得不亲自挥刀忍痛斩断这最后的情感脐带。痛!痛!虽然很痛,但是干净利落。然后他就和这个城市、这个国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然后他就永远离开了这个国家、这个城市。
他说他并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也并不天生崇洋媚外,人总得有些追求,人与人之间总是存在着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活法不同。我们没有权利指责任何人,因为别人的苦处你一无所知。他的话,似乎很有几分哲理。
我和阿宝在国庆节前夕领了结婚证。因为都是二婚,又因为深知赚钱不易,我们的婚礼没有大操大办,仅仅双方母亲以及我弟弟、弟媳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这顿吃得要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我弟弟一脸闷闷不乐,我弟媳则一直耷拉着脸,到是两位老母亲无所芥蒂,彼此像是出手了滞销货脸上一直乐呵呵,亲热就像两姊妹。又在两家人之间做起和事佬,说我们从此就是一家人了,要相互帮助、和睦共处。
但是我弟弟和弟媳依然心存顾忌,并没有冰释前嫌的意思,因此这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阿宝说:管他们呢,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两位老人,愿意呢,就跟着我们过……不对,无论他们愿意不愿意(指的是他妹妹和他妹婿),都得轮流赡养……
他果真就找他妹妹、他妹婿以及他妈理论去了,后来在他的再三要求下,我们两家达成协议,两位老人,两家轮流赡养,一个月一轮换。
元旦节的时候,我和阿宝去X市进货,路上竟然遇见到了阿黄。这浑球拉了一车鸡鸭,估计是往某个领导家里送的。我虽然对这个浑蛋没有任何感情了,连憎恨的感情也没有了,但是一想起那200万,心里依然有些隐隐作痛。但他毕竟是芹芹的父亲,而且还算得上是个好父亲。为了女儿,我只得隐忍不发。见我满脸不快的样子,阿宝立即就明白了。他就以买香烟为借口故意把我支开,等我回来,我发现他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两个男人正倚靠在车头,一边抽烟,一边相谈正欢。
我气得气不打一处出,但是阿宝却不以为然。
“别这么小家气好不?生活总得继续,眼光总得向前……你看,都到元旦了……一切都过去了,别再计较了……”阿黄走后,阿宝笑嘻嘻地说,又晃了晃手中的两只大公鸡,“你看,你前夫留下的,说是给你和你女儿补补身子……”
“要补你补,我才不补呢!”
“随你,我今天就把咱妈们叫回来,晚上咱们一家人吃个热腾腾的烧鸡公,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你老公的手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