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界限 晚饭的 ...
-
晚饭的时间很短,三人顺着学校正门随便找了一家餐馆,趁着等菜的空隙,池澈继续白天未尽的八卦事业。
“你跟路从惟真的七八年没联系过?我怎么感觉你俩很熟悉啊?”
“就是啊。”林闻朝赞同:“都叫你小名了。”
宋清和正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子,听到他们问,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答。
“小时候认识的,算是邻居,我搬走之后就没联系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相处的,其实他记不清了。
在川黎的日子很轻松,可轻松过后是断崖式的沉重和悲痛,这样的落差让宋清和不愿意留住那几年的记忆,好的与不好的,干脆让它们一同从记忆里消失殆尽。
林闻朝对宋清和的家事略有耳闻,他哎了两声转移话题:“那你认识他的时间岂不是比认识我俩还要早。”
池澈马上联想到上午时林闻朝调侃宋清和的话,奇道:“还真是竹马啊。”
宋清和对这个词很不解:“什么竹马,我们最多做了一年邻居,而且我前几天才在他家晚会上重新见到他。”
池澈反驳他:“一年还不算久啊。”
想了想他又说:“不过你们隔了六七年还能续上,也挺难得,要是我估计早忘了对方是谁了。”
提到这个宋清和其实也很意外,虽然在英国那会他和路从惟一直形影不离,可当时年纪太小,且如今过了这么久,按理说的确很难再有什么交流。
不过从晚会那会到现在,他们似乎都相处的还行,路从惟既不过分熟络,也不像以前那样三天说不了一句话,分寸感被他把握的刚好。
想了一会儿,宋清和觉得自己大概摸清了原因,他道:“路从惟性格挺好的,过段时间你们一样能熟起来。”
“他?性格好?”
池澈瞪大了眼:“他看着就不太好相处啊,除了跟你交流之外完全没理其他人,那脸冷得跟你初中那会有得一比,我现在都不敢回头了。”
“的确。”林闻朝附和:“今天有几个女生想找他搭话来着,在我们那片犹豫了半天,结果才刚走到你座位前面,路从惟看了她们一眼,就把人全吓走了。”
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宋清和正专注于眼前的食物,随口给新同学找补:“可能是刚来还没适应。”
林闻朝嬉皮笑脸道:“也是,池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见人就开屏的。”
池澈闻言一把夺走了林闻朝碗里的肉:“我那是积极向上,你懂个屁!”
林闻朝正要和他掐起来,突然意识到什么:“晚会?你说的哪个晚会?不会是路家的那个吧?”
宋清和嗯了一声:“怎么?”
“我靠。”林闻朝回想起来:“我本来也要去的,不过我妈生日,我们家就都没去,听我爸说是路总给他儿子搞的接风宴。”
“不会吧——路从惟就是路总那个一直在国外的儿子啊。”
林闻朝反应过来,一拍手:“原来他这么大背景。”
池澈一口米饭还没咽下去,听到这里呆了呆:“我身边有你们两个资本家二代就够了,怎么还有一个?”
宋清和举手:“我不是。”
林闻朝说:“那难怪了?”
宋清和抬头看了他一眼,意思是难怪什么。
“难怪他要转学到我们班的事没一点风声啊,他家里估计不想让他被人议论。”
池澈愣了一会,理解了他的意思:“他跟你一样走后门进来的啊?”
林闻朝道:“多半是吧,我爸说他一直在国外读书,那怎么可能一回国就跟得上国内学校的进度啊,学的都不是一种东西吧。”
“不过很奇怪。”林闻朝说:“他从小到大都在国外,为什么突然回国啊?而且看样子是以后都要在国内发展的意思。”
“你很好奇?”宋清和抬眼。
“也不是。”林闻朝看了一下周边环境,低声说:“我以前就听说过,路家没其他孩子,旁支都没有,所以管他管的很严,好像还因为这个得了什么病?初中的时候送出国治疗过。”
宋清和皱起眉:“以前没听你提过。”
“以前哪知道你们认识啊。”林闻朝说:“而且他们家那仗势,谁敢提。”
池澈来了兴致:“那你怎么知道?”
“我爸跟他们家谈合作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林闻朝补充:“他就天之骄子那种人,你们懂吧?大少爷在外面学的好好的,现在回国干什么?赶着参加高考啊?”
宋清和回想了一下和路从惟重新见到以后他的状态,沉默半秒,道:“行了。”
“别八卦了。”
林闻朝甩锅:“池澈先开始的。”
“关我屁事。”
“你们半斤八两。”宋清和看了一眼林闻朝面前还没开始动过的饭,道:“赶紧吃,八两。”
他们吃完后聊了会后准备起身回学校,池澈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被过路人的衣角碰到,“咣当”一声摔了下去。
头顶传来一声“不好意思”,池澈刚想说没事,突然感觉这声音很耳熟。
他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留着锅盖头,个子不高,细狗身材,右脸有一小块胎记,正满脸不以为意地冲他们笑。
林闻朝已经不爽地站起了身:“章昀,故意的是吧?”
章昀耸耸肩:“不小心,实在不好意思啊。”
池澈冷笑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跟你上次带球撞人一样不小心吗?”
章昀后头还跟着几个男生,正假笑着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友好,反而像是挑衅。
都很眼熟,宋清和眯起眼辨别了一下,是五班篮球队的其他人。
章昀把手插进口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哟,还记着呢?这点小事不会要记到下礼拜决赛的时候吧?”
他身后的人哄笑起来,章昀扬了扬头就要走,手臂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宋清和坐在外侧,他在章昀抬脚时攥住了对方的手臂,此时微微抬头看着他,语调平静:“捡起来。”
他说的是手机,章昀愣了愣,条件反射就要挣开宋清和,奈何宋清和的手劲比他以为的大得多,他居然动弹不得,脸色都被憋红了:“你他妈放开!”
宋清和就着这个力道把他往下一拉,章昀猝不及防跌下去,头险些磕到桌子,宋清和用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衣领,又说了一遍。
“捡起来。”
后面的那几个男生不笑了,想挤开椅子上前,林闻朝冷笑一声,绕开桌子走过来:“想找事啊?那你们选错日子了,别到时候决赛没一个能上场的。”
“你们他妈人都凑不齐,上个屁!”
章昀抬头冲他们嚷,他还半蹲着身子,这个姿势显然让他觉得受到了羞辱,整个人都没了方才的假模假样:“你有病吧宋清和!我他妈说放开!”
宋清和没动,仍旧侧身坐着,转头时下巴处形成一条漂亮的弧线,他扫了后面的几个人一眼:“他怂恿你们来的?”
店里的人已经差不多走完了,只剩下他们这一片,店家正在后厨忙活,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快要打起来的架势。
宋清和轻轻松松就能压制住章昀,显然不好惹,几个男生对视了一下,停在原地犹豫不决。
他们确实是被章昀怂恿来的,五班篮球队在球场上一向得意,乍然输了一把自然不爽,何况对手还是开赛前压根没被他们放在眼里的一群书呆子。
五班的人原本只听说过宋清和的名字,宋清和的长相和成绩都是顶尖的,在附中的知名度自然很高,只是平时也没正式打过照面。
初赛时宋清和是全场拿分最多的,他们能看出来这人打球风格很凶,且根本不像学校里传的那样温和好说话,分明是个不好接近的,眼下看上去真要动手,他们面面相觑了半天也没动弹。
“快迟到了。”宋清和把视线放回章昀身上:“把手机捡起来,然后我们各自回去上晚自习,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甚至称得上和气,却无端让人觉得下一秒他就会把他们的头摁到桌上的餐盘里。
几个男生犹豫了一下,没有再上前,他们已经听出来宋清和的威胁。
原本就只是想来口头挑衅一下,现下这局面不是他们想掺和的。
见没人给自己撑场子,章昀咬咬牙,伸手捡起手机。
他捡起来时宋清和就放了手,章昀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全身上下都充斥着被下了面子的不爽,强撑着硬气道:“别以为初赛勉强赢我们一把就有多牛逼了,给我等着。”
“行啊。”池澈朝他比了个中指:“我们等着。”
“没摔坏吧?”目送那群人出去,宋清和问。
池澈给他看了一眼:“没,要不刚刚肯定不让他走。”
“太帅了宋总。”林闻朝拎起书包鼓掌:“感觉章昀快要被你吓得尿裤子。”
池澈走在最后跟着鼓掌:“帅我一脸,他妈的,这帮傻逼真是蹬鼻子上脸。”
宋清和道:“应该还会来,以后注意点。”
放在口袋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宋清和拿出来点开,是程继河发来的消息,问他跟路从惟相处的怎么样。
刚刚那家餐馆的味道还可以,厨师应该是本地人,做出来的菜都是正宗的南方口味,很符合宋清和的喜好,但他眼下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他上高中后就从程家搬了出去,和程继河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这个名义上的爸除了想起来时给他打点生活费,其他时候从不过问他的学习和生活。
宋清和不愿掺和程家的事,也厌恶程继河对他不时的打听和控制。
他明白程继河是什么意思,想必他和路从惟的那点交情被程继河吹的至少扩大了十倍。
林闻朝看宋清和脸色冷了几分,问他:“怎么了?”
“没事。”
宋清和把手机塞回去,脸上没显出任何情绪,只是喝了口水:“有点晚了,赶紧走吧。”
他们赶在晚自习开始前十分钟奔到了校门口,几个人停下来喘了口气,正要往班上跑,宋清和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去一下卫生间,你们先回去。”
池澈正跑的书包都要飞起,闻言说:“那你赶紧别迟到了。”便跟林闻朝一起三两步上了楼。
宋清和看他们上去了,方才转身进了高一楼栋侧边的小天台。
他走到最里面的角落,背靠墙壁蹲了下来。
宋清和抽烟的样子很好看,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挂在栏杆上,背着风低头给自己点火,半张脸隐匿在烟雾里,一片缭绕,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尼古丁能短暂平复一下他满心的烦躁,在程家装了太多年的温良恭俭,宋清和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
抽完最后一口时,宋清和长按手机关了机。
晚自习是七点开始,宋清和走到教室门口时,时间已经是七点过十分了,他弯下腰,打算从教室后门溜进去。
才刚打开门,他就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也正好从门里出来,似乎是没来得及躲开,顺势就伸手扶住了他。
宋清和下意识道了声谢,抬头就看到路从惟的脸,他微微挑了挑眉:“你要逃晚自习?”
路从惟还扶着他的手臂,两人保持着矮下身体靠在一起的姿势,宋清和听到他的声音就响在自己耳边。
“去仓库领书。”
教室里很安静,为了不吵到别人,他刻意压低了音量,宋清和感觉那声音离自己有些太近了,想要抽手起身,忽然看到楼梯口有个人正抱着卷子匆匆朝这里走。
眼看下一秒就要撞个正着,他当机立断转过身站了起来,营造出一副刚和路从惟一同出教室门的假象。
英语老师在他们面前停下来,意外道:“清和?不是开始上晚自习了吗?你们去哪?”
宋清和已经站得笔直,他朝英语老师打招呼:“老师好,路从惟的新书到了,书有点多,我陪他一起去拿。”
英语老师显然对他很放心,听了这话后就笑着点点头:“去吧,秦嘉请假了,等会你回来了帮我发一下周考试卷。”
秦嘉是英语课代表,宋清和应下来,等到两人走到下一楼层时,路从惟才道:“陪我拿书?”
宋清和目不斜视,仿佛刚刚利用人找借口的不是他,大言不惭道:“不用谢。”
倒是挺会就坡下驴,路从惟没揭穿他,跟他一块儿朝后勤仓库走,问:“怎么这么晚才来?”
宋清和的手还放在校服口袋里,走路时指尖碰到了手边的烟盒,他神色如常道:“去了一下卫生间。”
路从惟和宋清和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稍微一转眼就能看到少年的侧脸,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礼貌又疏离。
两人肩并着肩,路从惟能够闻到宋矜身上的烟味,是薄荷型的,和晚会那天的一样,只是晚会时的味道隐隐约约,这会儿更加浓烈。
“你心情不好?”
宋清和有些意外,顿了顿道:“哪看出来的?”
“你很烦躁。”路从惟放慢了脚步,转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是啊,我亲爱的父亲刚刚发消息来问我有没有主动讨好你能不能和你处好关系,要不然你帮我发条语音让他闭嘴吧?
宋清和在心里回答了一遍,嘴上说:“没有。”
“因为什么?”
宋清和停下步子,转过头。
“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