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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大年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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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张般若的办公室内,沈从岭佛爷似的坐在沙发上。他手腕缠了串佛珠,手上攥着俩核桃,煞有其事地盘着,自从被白蕊踢出Vitru,他找到了不务正业的中老年人最热衷的归宿:玄学。身上带着玄学入门必备四件套:中式马甲,黑布鞋,檀木手串儿,大核桃。
沈从岭收好张般若递过来的文件袋,赞许之情溢于言表:“般若,我果真没看错人!”
“只要这一张纸就够了吗?”张般若倒了杯茶,递过去。
“放心,其他的我都处理好了。”沈从岭扣了扣桌子,表示感谢。他早就对接过自己的关系,过年之前花了大力气打点,万事俱备只差张般若这个东风,原本他是不放心的,张般若和白蕊抢活,能抢得过来才有鬼。可谁知道这位才俊竟然真的有几把刷子,帮他啃下了这块难啃的骨头。
张般若状如无心地问道:“沈总,白蕊家的事情,您是怎么知道的?”
“宛总告诉我的。”沈从岭也没隐藏,他也没有对张般若隐藏的必要。
宛赢?这个名字是张般若没想到的,Vitru是她的心头肉,她为什么要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沈从岭继续解释道:“相比白蕊,我才是宛总真正的嫡系。你,我,宛总,我们都是靠着自己的这根笔,一步一步画出来的,我们这种人如果不报团取暖,早晚会被外面的那些豺狼虎豹啃个干干净净。”
他嘴里的豺狼虎豹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做生意啊,有的人是靠自己的本事,有的人是靠别人的本事,可你说这世道奇不奇怪,靠自己本事的人求生无门,靠别人狐假虎威的,反倒是风生水起了。”他一肚子的不满,全在这一刻发泄,“打从宛总创业初期,我就是跟着她混的,我从她的助理一路做到总经理的位置,稳扎稳打,没有走过任何捷径,Vitru以前是宛总给咱们设计师打造的伊甸园,是咱们能靠本事安身立命的地方,现在呢,被白蕊这么一搞,又成了资本家的玩物了,现在这样的Vitru,宛总心里也是有意见的。”
张般若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沈从岭是他的silent investor,宛赢又是沈从岭的靠山,现在这局面不就相当于宛赢左右下注,Vitru和他的工作室就像是宛赢用来平衡自己权利的……他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词汇。
突然,沈从岭手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对,就像是那两个核桃。
“宛总元宵节有个局,我不方便露面,到时候你去。”沈从岭道,“是时候让你们两个认识认识了。”
“不用了吧,我之前见过宛总了。”他回道,“在龙晟签约会上。”
宛赢的局,那大概率白蕊也会在,可他现在并不想见她。
沈从岭以为这是他的清高作祟,拉不下脸来去讨好上峰,劝导道:“那时候宛总还不知道我投资的就是你,是不是对你态度不太好?她这个人是这样的,你得有两把刷子才能得到她的认可,不过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你放心去,我会提前关照的。”
张般若不只是有心还是无意,回道:“宛总对我态度很好,是金老师引荐的我。”
“哦,金老的面子她确实得给。”沈从岭盘着核桃,和他忆起了往昔:“说起来,宛总其实是半路出家跟的金老,宛总对他是当恩师捧着,他对宛总也就是面子工程。金老这个人看起来和善,对谁都笑模样,其实心里面的远近亲疏分得明白着呢。就比如白蕊手下那个迟朝寒,那就是金老看不上淘汰掉的,也就白蕊把他当个宝。而你,虽然不是金老师的学生,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对你不一样,他特别喜欢你。”
张般若对他的夸奖并没有反应,反倒是对迟朝寒的背景更加好奇:“迟总监,不是很有能力有手腕的一个人吗?”
“是,业务水平没得说,但是道德水平差了点。”沈从岭一脸不屑。
“什么意思?”
“据说,喜欢点荤的。”他挑了下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事白蕊知道吗?”张般若追问。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沈从岭的表情带着“没法和这种人同流合污”的高人一等,撇着嘴道:“但是白蕊不是也一样好这口么?”
张般若的脸冷了下来,声音带着克制:“您这样背后说一个女孩,不好吧?”
可惜沈从岭已经当惯了总经理,才退下来这么几天还没学会察言观色。
“可不是我冤枉她,当年白蕊一进Vitru就一鸣惊人,几个销售加到一起业绩都比不过她。要不是宛总手段硬,这总经理的位置我可能早就坐不住了。”沈从岭提起当年往事,仍旧带不忿,这么多年过去,嫉妒非但没有随着时间变淡,倒是酿得更浓了些,“这世界上大部分人的第一桶金都不干净,赚过钱的人才知道,钱不是赚来的,是天上掉的,大风刮的,白蕊的第一桶金,是睡金源的魏总睡来的。当然,魏谦之当年也确实一表人才,说起来白蕊不吃亏,你可以说他们是爱情,也可以说是交易,反正当时魏谦之还是要脸的,对外声称白蕊是他女朋友,但白蕊才不在乎这个,人家直说了,女不女朋友的不重要,只要把金源的项目交给她就行。白蕊做事的原则很简单,物尽其用。金源那边完工没俩月,她就又和新客户开始谈恋爱了,这事可不是我编排她,不信你可以去问。”
不信?
轮得到他不信吗?
他不刚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吗?
元宵节前一晚,张般若破天荒地给张菩提打了通电话。“喂,我。”
“都正月十四了,你想起来要给我拜年了?”张菩提隐约有些醉意,对着电话旁的弟弟上来就是一顿调侃。
“想问你点事。”他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严重性。
“哦,你说。”张菩提回。
“岭山机场的项目,Vitru退出会有什么影响吗?”
“对我们吗?”张菩提道,“没有,贡品到位了,谁上都一样。对Vitru那边可就不好说了,她前期那些打点全都打水漂了,不过要我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要是真拿下来,还真有可能会把自己送进去。”
“哦。”
“我听说了,竟然被你截胡了,你小子用了什么手段?”
“……这么快?”连张般若都意外事情的进度。
“你自己的手伸得长,运作得自然就快。之前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本事,你就这么想要这个项目?在岭山建机场,难道……”张菩提道,“是为了你那个前女友?”
“……”他没回答。
张菩提的声音突然认真了起来:“般若,这个项目很复杂,我相信你自己心里有数。如果现在还能退,就退,但如果退不了,也没事,你放开手好好干,天塌下来姐姐给你顶。”
张般若心里生出一股暖意,顺势问道:“他,最近怎么样?”
“你爸爸吗?老样子,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好。”
张般若仍旧没有挂掉电话。
张菩提那边越来越安静了。
“还有别的事?”她问。
“嗯。”
“……谈恋爱了?”张菩提推测道。这样的电话,张般若几年前也给她打过一次。向来有事说事没事挂断的弟弟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半个小时,自己快把可能的理由猜了个遍才摸着一点门道,最后得知他被初恋女友甩了,因而这次她驾轻就熟地一猜就中。
“也不算是。”
“那就是了。”张菩提忍不住摇头,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好猜。
张般若:“……”
“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张般若想了半天,才回了四个字:“……一言难尽。”
到底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菩提轻松应道:“没关系,喜欢就好了。”
张般若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孩子气地赌气道:“可我不想喜欢她了。”
“为什么?”
“因为在她心里,我永远不可能是第一位。”
“你去给人当小三了?”
“……”
“喜欢就抢过来啊。”张菩提想到弟弟那张脸,顿感无力。
“我抢不过来,她想要权利,我无权无势,我改变不了她,也改变不了自己。”张般若的声音很轻,“我们之间就是一场畸形的游戏。”
从最初开始,她就是在利用他。
然后,是他自己一点点地退让,让她愈发驾轻就熟地利用他。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
如果对她没有利用价值,他甚至连入场资格都没有。
最后,他终于成了她的对手,不再是她嘴里那颗任人摆弄的棋子,而是堂堂正正执棋而坐的对手,是能让她毫不遮掩地上演最地道的美人计的对手,甚至是棋胜一招的对手,可他却落荒而逃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很可笑。
“什么时候开始的?”张菩提问。
“不记得了。”他这样回,但是脑海中准确地出现了关于那个瞬间的一切信息。
那日KTV露台的夜空下,她微醺的脸庞,明媚的双眸,赤裸裸地靠近他:“你就是新来的三组组长?长得可真好看。”
说罢她直接上手摘掉了他的眼镜,毫无顾忌地凑过去欣赏那张她看上的脸。
“……”张般若僵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动弹。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她贴得更近了些,凑过去闻,“蔚蓝?很配你。”
那是他刚路过楼下商场时,被推销的柜哥热情喷上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拒绝,可就是这样的一点味道,在这个醉鬼鼻子里被冠上了名字,也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得分外暧昧。
“你考不考虑今晚跟我回家?”醉鬼两三句就露出了色鬼本性,丝毫不记得这是公司举办的迎新会,不是夜店里的舞池,就这样色迷心窍地骚扰新员工。
“你喝多了。”他莫名其妙地红了脸,躲了开。
“嗯,”她点头承认,“所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要不……我先加你微信吧。”他拿出了手机。
“看来你是喜欢细水长流的类型啊?”她的表情遗憾,但还是扫了那个二维码,“行,虽然我更崇尚及时行乐,但是……我可以为你破例。以后我们要多多见面啊,三组组长。”
醉怏怏的色胚子。可,真的是个很漂亮的色胚子,带着他从没有见过的,甚至让人退避三舍的直接。
他周围不乏有上前搭讪的,可上来就动手动脚要领他去开房的,白蕊是头一个,也是独一个。
散场后他回到柜台买走了那瓶香水,试图喷在身上制造和她旧梦重温的偶遇,说着以后要多多见面的女人每每踩着高跟鞋与他擦肩而过,清醒,能干,精明,雷厉风行,但是却再没有用正眼瞧过他。
“我喜欢她很久了。”张般若和姐姐剖白着心事,“可我现在不想再喜欢她了。”
他这几年远远地看着她,就凭空生出了太多想象,倔强骄傲的她,勇敢果决的她,自信大方的她,娇俏妩媚的她,任凭周围人如何风言风语,想象像是一张玻璃糖纸,他透过这张纸看她,她的一切都五彩斑斓,都婀娜梦幻。
可这不是真的她,这都是自己编造的幻影。
真实的她从没有用这些虚妄伪装过自己,她就是野心勃勃,她就是机关算尽,她就是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她就是,张般若最讨厌的那种人。
“那就不喜欢了,姐姐再给你找更好的。”张菩提像是哄孩子似的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