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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进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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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说。”她转身示意,全然没看到张般若脸上的表情。
还是这间过分空荡的公寓,今日房间的角落处放着一袋未来得及扔掉的垃圾,倒显得比上次多了些人味儿,白蕊从酒柜里拿了瓶酒,又捏了两个玻璃杯,放到了茶几上。
这画面意外地似曾相识。
白蕊席地而坐,指了指身边的地毯,示意他坐过来,然而张般若犹豫片刻,没有选择坐到她旁边,谨慎地坐到了一侧的沙发上。
白蕊拉了拉他的裤脚,眼神再次瞥了瞥自己身旁,撅着嘴,眨着眼睛看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就能让他拒绝不得,老实地换了位置,坐到了她身侧。
白蕊有些得意地轻笑,她环顾四周,若有所指道:“好像,上次我们也是在这里,像这样。”
“嗯。”张般若点头。
白蕊倒了两杯酒,自己率先拿起喝了一口,略带埋怨地说道:“可惜你上次在这里答应我的事情,最后并没有做到。”
“我上次是在那个房间里答应你的。”他指了指白蕊的卧室。
白蕊凑近了些,语气暧昧:“在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可不止是答应我。”
“你是要和我换故事,还是要和我续旧情?”张般若没有闪躲,只是看着她表情像是根不开窍的木头。
白蕊抿了抿嘴角,将头侧向他:“好,那你先说。”
张般若一脸“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好骗吧?”的表情看她。
“好,那我先说,龙亓,是我前男友的哥哥。该你了。”她言简意赅。
“我把自己曾经最好的作品卖给了沈总。”他也同样回敬。
“什么作品?”
“什么时候的前男友?”
“很小的时候,该你了,什么作品?”
“一个剧院的设计图。多小的时候?”
“十五岁。为什么要卖给他?”
“因为需要钱。为什么会分手?”
“也不算是……分手。”她含糊回,“你需要钱做什么?”
“用钱救命。什么叫不算是分手?”
“救命?救谁的命?”白蕊隐约感觉得出,这故事没有他语气里说得这样简单,急忙追问道。
张般若不答反问:“不算分手是什么意思?”
白蕊也不肯退让:“救谁的命?”
几番一问一答,对话陷入僵局。在这场交易的最初,他们都做着空手套白狼的打算,然后在这场交易的进行过程中,他们都不由自主地以身入了局。
此时身体内酒精的含量甚至称不上微醺,可人的心跳就这样“噗通”,“噗通”,“噗通”地剧烈跳动着,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样僵持着看着对方的眼睛,心脏就完全忘了原本跳动的轨迹,开始在整个心房内横冲直撞地上蹿下跳。
终于,张般若率先垂下了眼眸,他低声道:“我前女友的命,大学毕业那年,她生了重病,脑瘤,我当时身无分文,所以我卖掉了准备参赛的作品,沈总是那年比赛的评委,他正好在做一个项目,需要投标方案,就买走了我的作品,后来他知道我前女友的事情,就直接买断了那个作品的署名权,给了我一大笔钱去救命。”
“救回来了吗?”
“嗯。”
“那……还是前女友?”
“那是后话了,和你要交换的故事无关。”他无意再继续说下去,“该你了。”
白蕊清了清嗓子,口气飘忽地说道:“十五岁那年,家里把我送去了寄宿学校,我就在那里认识了龙弋,龙亓的弟弟,但是……后来出了点意外,总之,我算是龙亓的弟妹,所以四舍五入是他的家人。”
“什么意外?”
“也和你要交换的故事无关。”白蕊有样学样地回。
张般若沉默了片刻,突然拿过酒杯猛灌了一大口,他需要压制心里突然涌出的焦躁,今天的目的本应是打探龙亓的情报,可在这个故事里,他当下唯一感兴趣的,只有她隐去的那部分,他知道她有一个特别的前任,那然后呢?当年出了什么意外?这个人现在在哪里?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是怎样?白蕊的心里还有他吗?或者,还能再有除了他之外的人吗?
张般若犹豫半晌,终于道:“你没办法算他的弟妹,十五岁还没有到法定结婚的年龄。”
白蕊“噗嗤”笑了出来,喝了一大口酒,配合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算是龙亓的妹妹吧。”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摆脱这些多余的情绪,将话题回归正轨:“龙晟的项目,是你故意抛给沈总的?”
白蕊摇头:“这锅我可不背,你去问问沈从岭,谁找的谁。”
张般若不信:“也许是他找的你,但是我相信一定是你先把饵抛好,坐等他上钩。”
白蕊挑了挑眉,凑近了些,故意问道:“原来在张组长心里,我这么厉害啊?”
她俏皮生动的表情嵌在精致的五官中,她的声音又娇媚又清丽,她带着香水味的体温更像是一团雾气,无形中就让他一整个地沦陷。这个名字叫做“白蕊”的人毫不用力地的侵袭着他所有感官,原本清明的神志像是瞬间中了软筋散,一秒都抵抗不住。
他的声音低哑:“白蕊,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蕊像是看穿了他,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着他:“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他的脑海里有一个现成的答案,正在咆哮着想冲破他的理智,人性中最原始的欲望撕扯着一切被教条桎梏的枷锁,他僵硬地坐在原地,像是被此刻的天人交战掠去了魂魄,空剩个躯壳。
那魔女还是不肯放过他:“张般若,你想要什么?”
他僵硬得像是块石头。
可血液中涌动的酒精和心底压不住的欲望一同蹿上了他的眼角,红意浓得像团剧烈燃烧的火。他想压到她身上,将她一整个地裹进怀里,他想咬住她柔软的耳垂,在那个能让她颤栗的地方回答她:你,我想要你。
脑海中关于过去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现,同样是这个地方,同样是眼前的人,她柔软的身体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琼脂甘玉,每一处的曲线都性感到令人血脉喷张。她唇齿喉间溢出的声音,她眼神氲氲凝视他的视线,她牙齿轻轻咬着嘴唇,那鲜红又水津津的饱满。
“嗯?”她还在问,用和过去一样的声线,用喉间发出柔软的哼声,给过去那些画面添上了声音,无限旖旎都炸在耳边。
张般若顺势拉住了她的胳膊,重心倾倒下,白蕊被他紧紧地圈在怀里,他的呼吸急促,克制又贪婪地看着怀里人,喉结一上一下地滑动。
下一秒,白蕊双手搂住他的肩膀,借力起身坐到了他的身上,她凑近,几乎要贴在他的唇边,却在最后停住了动作,出声道:“张般若,我和沈从岭,你只能选一个。”
张般若眼底的欲望瞬间褪去,其余情绪在纠缠中还没有打出个结果,一时间,眼神六神无主,只剩下一层空洞。他呆呆地回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白蕊仍然骑坐在他身上,毫不避讳地回道:“我想要的东西有很多,我有很多世俗的欲望。你呢?”
她此时比张般若略高一些,张般若也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任由她这样对待,半抬着头回道:“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白蕊轻笑,摸了摸他的脸:“那你的愿望可比我的难多了。”
“难吗?”
“难啊,人活在世,敢说顺心而为,不喜欢做就不做了,能有几个?我看皇帝也不敢说这话。”
张般若带着无奈,叹道:“也许不能,尽力而为吧。”
白蕊不肯放过他:“要是用尽全力也还是做不到呢?”
张般若避开了她的眼神,视线望向窗外。她的公寓位置很好,从这里能看到CBD的灯火阑珊,车水马龙,繁华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也禁锢着一整个城市的欲望,无数人来到这里,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功成名就,想要在这个世道博一个高低,可成功的路上有那么多的荆棘,人心稍微松动一点就会成为欲望的奴隶。他轻声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白蕊将他的脸掰了回来,要他直视自己:“我和你不同,我有很多世俗的欲望,哪怕是愧对天愧对地,愧对任何人,只要我想要的,我就要得到。”
“得到了,然后呢?”他问。
“然后再去追求更多更世俗的欲望。”她答。
张般若微微皱眉,“做西西弗斯?那人生有什么意义?”
白蕊反倒笑了,笑容带着轻蔑:“人生来就要死,人生本来就没有意义,就像是你看一只蚂蚁,它的生命没有意义,宇宙里一定有那么一个地方,上面的宇宙蚂蚁在看着你我,认为我们的生命也没有意义,追求人生意义这件事本身就很愚蠢,渺小成这样,却还要找到意义,这么看得起自己,蚂蚁都要被笑死了。”
张般若想到她上次的言论,多了分忡然:“你还是很悲观。”
白蕊反驳道:“我为什么要悲观?我要什么有什么,我怎么会悲观?”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张般若看着她,语气温柔:“上次在这里我就想过这个问题,像你这样的女孩,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都会有人抢着去摘给你,所以……为什么?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为什么在欲望面前会像是饿鬼一样饥不择食?”
白蕊僵住了,她缓缓地从张般若身上下来,先是坐到了一侧的地毯,后来又接着拿酒杯的动作,直接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总会有个理由的,”身上的重量突然离开了,有些空落落,张般若沉声道,“也许有一天,你就知道了。”
二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再多谈。
被埋藏着的过去让人割开了一个小口,情绪最先藏不住,就着一点的漏缝也要一股脑儿地往外钻,先抒发出去才好。可真正的前因后果就像是一团腐烂,闷在身体里太久了,理不清了,分不明了,硬要拿出来只会伤筋动骨,人对别人再牙尖嘴利杀伐果决,轮着自己,也不是那么回事。于是人就只能试图用这微末的一点信息以概括全貌,轻描淡写,假假真真,但是谁都知道,越是看起来风轻云淡的,背后越有着骇人的贪嗔痴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