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我旧往，许我春朝》任北方

36、第 36 章 白蕊没想到

　　白蕊没想到龙亓竟然回了这么一句。

　　龙亓天生长了一张不苟言笑的阴沉脸，所以当他突然多了份笑意时，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张般若在后面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身上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龙亓，龙晟的当家人，在这个富贵到普通人想象不出上限的城市里，他的办公室外是北京最繁华的街景，最标志的建筑，里里外外地彰显着他与众不同的品味和高人一等的身份。。

　　“那个，小白和龙总认识？”沈从岭开口，试探问道。

　　“我们是吗？”龙亓没回答，反倒问起了白蕊。

　　“我们是吗？”白蕊有样学样地回了一句。

　　龙亓摇了摇头，请他们一行人入座。

　　沈从岭自然听不懂他们的哑谜，落座后讪讪圆场道：“认识好啊，那是我们Vitru的荣幸，能有机会和龙总有这样的渊源。这位是我们的设计师，张般若，很有才华的年轻人。”

　　“龙总好。”张般若问候道。

　　龙亓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见龙亓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沈从岭立刻直奔主题道：“是这样的，龙总，今天我们来，其实主要是想跟您聊一聊杭市别墅的项目。”

　　“有想法？”龙亓不看沈从岭，反倒眼神一直在白蕊身上。

　　偏偏白蕊在这时候又选择再次端出那张小白兔的脸，装傻充愣。

　　龙亓转过头，对沈从岭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回道：“沈总，这个项目还在规划中，未来如何进行目前还不确定，现在谈有些为时尚早。”

　　“这才能更显出我们的诚意嘛。龙总贵人事忙，平时也不参加酒场活动，我们只能登门拜访，希望能够有个机会能让您了解一下Vitru，”他拿出一沓资料，略带讨好地放到了龙亓身侧的茶几上，道：“无论项目如何，先聊一聊了解一下嘛。”

　　龙亓又瞥了白蕊一眼，转过头再次看向沈从岭时，脸上直白地写着“不感兴趣”，“Vitru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不用专程来。”

　　沈从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蕊，脑子活泛起来，道：“是是是，知道龙总忙，也是约了您很多次，才能有这么个见面的机会，但是我们白总监经常说，见面三分情，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来拜访一趟的，能有机会和龙总面谈也是我们Vitru的荣幸嘛。”

　　龙亓那抹违和的笑容再次出现在脸上，他看向白蕊，道：“你说要见我，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把日程空下来了。”

　　白蕊下意识用余光扫向张般若，他眼神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太快了，白蕊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情绪就像是幻觉一般消失了。

　　沈从岭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当下的人物关系，出声提议道：“难怪我们白总特意选了这个时间，您看龙总，马上到饭点了，要不，咱们一块吃个便饭？边吃边聊？”

　　“沈总太客气了。”龙亓的余光扫了眼白蕊，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应该的，就在辉耀，龙总赏光？”沈从岭趁热打铁，茶几下的脚使劲向白蕊的方向踢了踢。

　　龙亓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白蕊，可她就是不开口，终于，龙亓轻声笑了，他礼貌回绝道：“饭就不吃了，我一会儿还有会，今天多谢三位特地来一趟，资料我留下了，一定会仔细拜读，那我就不远送了，未来有机会希望能和Vitru深度合作。”

　　龙亓起身，系好了西装的纽扣，而沈从岭想要黏在龙晟沙发上的屁股也找不到再继续坐下去的理由。

　　沈从岭已然明了今日之事没有了转圜余地，且自己被白蕊明摆了一道，他狠狠地用眼神示意白蕊，寄希望于她能在强压之下迫于强权，只见白蕊装作才明白的样子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龙总这么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今天麻烦您了。”

　　“不麻烦。”只有和她说话的时候，龙亓公事公办的态度才会多一丝人味，可惜今天的白蕊打定了主意开启人机模式。

　　沈从岭的后槽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此时却也只能含笑离场。

　　才出龙亓的办公室，沈从岭的脸立刻拉了下来，黑得像是干烧了八百年的锅底。

　　“沈总，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我打车走，咱们明天公司见吧。”白蕊当然不愿意在这种气氛下多待一秒。

　　沈从岭想要发作，可这里是龙晟，不是Vitru，他就算是要爆炸现在也只能压着，等到了自己的地盘再点火。甚至，他被白蕊拿捏住了，连爆炸的资格都未必有。当下，他只得给张般若递一记眼神，但是他立刻反应过来，之前的白蕊是看懂了他的暗示的，但是她装不懂，现在的张般若不会装看不懂，他是真的看不懂。

　　最后，他只得开口对着身侧的张般若令道：“你送她。”

　　黑脸的窦尔敦没盗成御马，气哄哄地坐车走了，白蕊和张般若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龙晟的大堂门口，白蕊划拉了两下打车软件，摁下确定键。

　　“看来老沈这是不放心我啊。”等车的功夫，白蕊看着身侧人，感叹道。

　　“一只狐狸演了半天小白兔，也不能怪他多想。”张般若回。

　　“你还能看出这些？”白蕊意外。

　　“我不是傻子。”张般若答。

　　“那你怎么想的？”

　　“龙总和你是旧相识吗？”他突然转过脸来看她，表情冷淡地问道。

　　白蕊轻笑了一声，直白道：“说得还挺委婉，你可以问得更直接一点，我和他是不是睡过？”

　　她等着看张般若吃瘪的表情，但他那张脸就像是建模师在打造五官时用尽了所有精力，因此在设计表情时没经费了，无论多精彩的表情到他脸上就只剩下——平静。

　　“和我没关系。”他平静地答。

　　“……”

　　大厦门口行人络绎不绝，二人站在这里，天然就惹来了许多视线。

　　白蕊无法忽视周围人的打量，那些眼神里带着对帅哥美女的欣赏，带着对二人关系的好奇，更多的是，试图从这匆匆一瞥的画面里推测出完整的故事。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作为当事人的自己，也拼不出什么完整的故事。

　　这么多年的情场流连，她自诩在男女关系上是个行家。所谓的感情，如同聚光灯下跳交谊舞，讲究得是一进一退的张弛有度，气氛这个玩意儿，就是在天时地利的烘托下，凭借着人的推推拉拉才酿出滋味。这有点像钓鱼，饵不能多也不能少，线要静也要动，人和鱼就这样在一潭水池的里外来回试探，看不清分不明的新手自然会心急难耐不得门道，而熟门熟路的老手就游刃有余多了，在什么地方下什么饵，都是手到擒来的把戏。

　　可张般若不吃她这一套。

　　发生过关系的人之间，的确有种回不去的亲昵感。因为白蕊没办法将曾经亲密的行为从记忆中抹掉，所以这个人最私密的样子就在她记忆中的一寸地方立足生根。

　　种子生了根，人便放下了警戒，接下来的肢体碰触都会变成自然而然的顺势而为，行为举止也都会因为这颗种子而有所倾斜。

　　但张般若浑身散发着让人碰不得的气息，也没半点会为她倾斜的意思。

　　白蕊突然对他这样的态度有些心烦，打算眼不见为净：“放心，我不会回去找他的，你可以走了。”

　　“我送你回家。”他开口道。

　　“我不会邀请你进去的。”她话里有话。

　　“我知道。”张般若毫不意外，也毫不介意。

　　“你知道？”

　　“现在的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他回。

　　此时，车稳稳地停在白蕊身前，她打开后车门上车，张般若同步地打开了前车门。

　　一路无言，张般若将她送到了公寓门口，没等白蕊再次开口赶人，二话没说转身自行离开。

　　白蕊无语地笑了，沈从岭让他送她回来，他还真就送她到门口，沈从岭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

　　她心里顿生了些无名的火气，两步上前，从背后拉住了张般若的胳膊。
　　张般若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张般若，我真的很好奇，”白蕊眯起眼睛，凑近问道：“沈从岭到底花了十倍价钱买了你的什么？你要为他卖命到这个程度？”

　　“真心。”他答，一如那晚他曾经给过的答案。

　　白蕊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也可以给你我的真心。”

　　张般若淡淡地回问：“你有吗？”

　　“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吗？”她嘴角弯出一抹故意的笑容，表情真挚地说着虚情假意的话。

　　张般若拂开了她的手，摇头道：“白蕊，利用别人是一回事，可是利用别人的真心，就有些可耻了。”

　　白蕊不死心道：“那不如这样，我和你交换，你告诉我你和沈从岭的过去，我……跟你讲我和龙亓的，怎么样？你不亏，你们之间的故事不过是我无聊的好奇心，可我和龙亓之间的故事，说不定对你的沈总有很大的价值。”

　　张般若思索半晌，终于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