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我旧往，许我春朝》任北方

34、第 34 章 她大脑内正

　　她大脑内正劈着八百道惊雷，每一道劈下来都自带嘲讽音效：完喽，完喽，你完喽。孟丽心道：这位可是铁面无私的张组长，我之前给他惹了那么多麻烦，现在被抓住了小辫子，这是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没成想，张般若下一句竟然友好地说道：“别紧张，这事我会帮你瞒下的。”

　　孟丽莫名地觉得，张组长说这句话的语气，像是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张……张组长，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我哪露馅了？你，你可不能告诉我姑姑啊……”求生欲让她此时来不及想其他，一顿舌头打卷后，首当其冲的念头就是别被白蕊知道。

　　“这件事就是你姑姑告诉我的。”张般若脑子梳理着信息，道：“你姓孟，看来是随了妈妈？”

　　孟丽意外：“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嗯，”果然被他猜中了，他话里有话地暗示道，“毕竟，我和你姑姑……私交颇深。”

　　“怎么可能，我姑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跟她聊起你，她还管你叫眼镜。”孟丽的脑回路一向奇葩，在这种被人抓到把柄的关键时刻，她的嘴还是学不会说点别人爱听的话。

　　果然，张般若一头黑线。

　　半晌，他才生硬地说：“我和她之间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

　　复杂？孟丽听不明白，他和姑姑不就是同事关系，有什么复杂的？

　　毕竟按照姑姑的风格，张组长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而按照奶奶的标准，张组长全家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孟丽试探问道：“张组长，你不会是……”

　　“你和她是怎么说我的？”张般若罕见地没等她把话讲完，抢着问了个问题。

　　孟丽即刻心虚，那些话应该是放不到台面上的，她含糊着选了个马屁拍过去：“……就说你工作能力很强。”

　　张般若：“孟丽……”

　　“哎呀，”孟丽的心理素质属于不需要敌人拷打自己上赶着缴械投降的，她才听出张般若口气中的严厉，就立刻不打自招：“就说你长得帅嘛，我发誓，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姑姑也警告过我了，说不能喜欢你这样的，而且上次你请我吃麦当劳也和我说得很清楚了，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不偷拍你照片了！”

　　“我这样的？”张般若从她叽里咕噜的一大段话中，只挑了这四个字追问。

　　“呃……年纪大的？”孟丽小心解释。

　　张般若那头才散掉的黑线颇有聚集成云的架势，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总比她年纪小吧。”

　　“可是我姑姑喜欢比我还小的那种，所以才……”孟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谁能想到这位一向世外高人的张组长竟然也会有年龄焦虑，她磕磕绊绊地圆道：“我不是说你年纪大，张组长，你，你现在正当年，你现在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

　　但她越解释越说不清了，无奈地叹了声：“哎哟。”

　　然后，她突然摆出一张委屈巴巴的鹌鹑脸开始准备挤眼泪。

　　张般若看着她变戏法似的从没心没肺直接过渡到伤心欲绝，恍惚想起上次和她谈话时，她好像也是这个套路，最后她在麦当劳里边泪眼婆娑地保证以后绝不把私生饭行为带到工作中，边吃完了套餐里所有的食物。

　　“你上次用过这招了。”张般若直言提醒。

　　孟丽的委屈瞬间变成了尴尬：“……这其实都是我姑姑教的。”

　　“教你什么？”

　　“她说小姑娘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试试流眼泪，楚楚可怜的可能会有新的转机。”孟丽重复着白蕊教她的处世哲学，顺便把锅推到白蕊身上。

　　可张般若突然愣住了，他像是被这句话点了穴，一动不动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没再言语。

　　直到孟丽等得心里发了毛，才听张般若突然道：“孟丽，你想继续留在三组吗？”

　　孟丽赶紧点头毫不遮掩：“当然了！”

　　“那你不如和我说说，你家里的事情吧。”

　　孟丽皱着眉头，想不明白留在三组和自己的家事之间能有什么关联。

　　张般若看出了她的犹豫，解释道：“你奶奶投资了灵泉寺，你爸爸是项目顾问，我们目前在争取这个项目，所以希望多了解一些背景。如果这个项目可以拿下来……我记你首功。”

　　孟丽终于上道了，立刻瞪大眼睛表决心：“组长，你想问什么，你随便问。”

　　从小生活在白家，她对当狗腿子的套路驾轻就熟到见着皇军就能立刻上手带路的程度。

　　“那就先从你奶奶说起吧。”

　　孟丽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讲：“我奶奶出生在香港，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她父母去世得早，她就来内地发展，然后认识了我爷爷，我奶奶有钱，我爷爷有才华又长得帅，就倒插门嫁给了我奶奶，这也是为什么姑姑和爸爸都姓白不姓方的原因。”

　　“我看着，你姑姑和爸爸年纪差得挺大的？”张般若引导道。

　　“嗯，我爸爸比姑姑大了二十岁，我奶奶相信生孩子能续命，所以高龄产子生下了我姑姑。”孟丽一点没含糊地把自家秘辛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我听说，你奶奶信佛？”

　　“从我记事起，奶奶就信，特别信，每年要花很多钱去供奉佛祖，我家还有一套别墅，就在奶奶住的别墅旁边，是专门用来供佛的，不过奶奶不许我去，所以我也从来没进去看过。”

　　专门有一套别墅？

　　张般若问道：“你奶奶很有钱？”

　　“你听过月白资本吗？”

　　“略有耳闻。”张般若在金融投资领域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人，但眼下他只能揣着糊涂装明白。

　　孟丽继续道：“我奶奶就是月白的创始人。她虽然迷信，但是佛祖也很偏爱她，她的投资眼光特别准，投什么什么赚钱，简直像是个人形聚宝盆。”

　　"然后把赚来的钱都拿来供奉佛祖？"

　　孟丽：“不光供给佛祖，还做慈善，基金会啊，福利院什么的，她都给送钱。”

　　张般若若有所思道：“既然你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你姑姑还要在外面工作？”

　　孟丽一提这个就忍不住摇头道：“嗨，我奶奶很抠门，我爸爸和姑姑都没有月白的股份，大学毕业就要自己靠本事养活自己，爸爸说，奶奶不会把月白的股份给我们的，我们要学会自食其力。但是这两年奶奶为了逼婚开了条件，谁能生个孩子，就送20%的股份，比之前翻一番。”

　　“翻一番？”

　　孟丽道：“对，我当年出生的时候，奶奶给过我10%的月白股份。”

　　张般若听着那个数字，犹豫道：“那你现在……”

　　孟丽急忙摆手：“我一分钱也没有，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妈拿走了我的分红。”

　　张般若无心打探孟丽的私事，又问道：“我听说你奶奶相信这种说法，是因为后面有一个高人？”

　　孟丽：“你是指活佛大师？对，就是他算出来的，他是我奶奶在这个世界上最相信的人，他说什么我奶奶都听。”

　　“那你了解这个人吗？”

　　“不了解，我只在奶奶的生日堂会上见过他，他看起来很高深莫测的样子，话也很少。”

　　“你姑姑和他关系怎么样？”

　　孟丽思索半天，回道：“我不知道，应该也不熟吧？”

　　“那你姑姑和家里人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啊，哦，可能我爷爷有点嫌她太爱钱了，他是美院的荣誉院长，最不喜欢铜臭味儿。”孟丽答。

　　“那你奶奶呢？”

　　“我奶奶和姑姑关系一直都很好啊。”孟丽一派天真地回道。

　　“你爸爸呢？”张般若又问。

　　“我爸爸和姑姑的关系最好，别看他们俩总是吵架，但是姑姑有事我爸爸比爷爷奶奶都着急，有时候姑姑钻牛角尖，爷爷奶奶说的话她未必听，但是我爸爸的话她肯定会听的。”

　　“你姑姑……钻牛角尖吗？”张般若嗅着她话里的线索，略带质疑地追问道。

　　孟丽生怕张般若只看到了现在事业有成的白蕊，误以为她是在夸大，忙解释道：“我说她小的时候，她小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爷爷奶奶都不许她和那个人来往，但是她特别叛逆，吵着闹着要嫁给他，但是后来我爸爸出面不许她再见他，她就真的不见了。所以，姑姑肯定是听爸爸话的。”

　　张般若神色一滞，他心里莫名有些酸，她这样的人，竟然也有过轰轰烈烈不管不顾的时候，这世间真的有能让她不惜和家人闹翻也想在一起的人吗？

　　他还没理清自己的情绪，只听孟丽突然开口问道：“张组长，我姑姑和这个案子关系很大吗？”

　　张般若清了清喉咙：“当然。”

　　“为什么？”

　　张般若冷静地回道：“她不想接这个case，自然不会告诉我她的家事。”

　　孟丽方才脑子里闪过的惊雷现在大有增长了千百万倍能量再次卷土重来的架势，她心道：完蛋了，完蛋了，早知道不如刚才直接辞职走人，这下可闯了大祸了。

　　谁知张般若竟然春风化雨地提议道：“孟丽，今天的事，就当是你和我的秘密，别告诉你姑姑，好吗？”

　　孟丽起身，双手拍在桌子，震得上面的纸杯原地跳了段popping，小鹌鹑此时像是只穷凶极恶的乌眼儿鸡，气势汹汹地喊道：“谁说出去谁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