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破相 “伤疤是男 ...
营寨依着金鸡岭的山势而建,辕门高耸,旌旗蹁跹,帐篷一顶挨着一顶,绵延开去望不到尽头。
敖丙踉踉跄跄走在行军队列中,镣铐拖在夯实的路面上。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朵被暴风雨蹂躏过的白梅,花瓣零落,枝叶凋残,却硬撑着不肯倒下。
一行人途经校场时,正值周营将士操练的间隙。
士兵们刚练完一轮劈刺,三三两两地坐在校场边擦汗歇息,忽然看见黄天化与韦护的队伍里押着这样一个稀罕物事。
一条活生生的龙。
他们纷纷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目光齐刷刷落在银甲少年身上。也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顷刻间校场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哄笑。
“快看快看,这就是那个被黄将军活捉的龙族!”
“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呢,瞧那角都没长全。”
“不是说龙族都呼风唤雨、不可一世么?怎么这般狼狈,倒像条泥鳅。”
……
敖丙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也分不清是恼还是羞。他转过头,想要吼他们几句,告诉他们自己堂堂龙族,不是你们这些凡人可以轻贱的。
就在这当口,脚镣绊住了敖丙的步伐,连日来的饥饿、疲惫和脱力齐齐涌了上来,他的膝盖一软,扑通摔倒在地。
韦护见状,上前想将敖丙拉起来。然而他迈出半步,却瞥见前方的校场高台,站着一个红衣少年。
战袍烈烈如烧,恍若从天畔裁下一匹晚照,又似丹霞化锦,尽数披拂于肩背之上。
哪吒手中握着一张弓,弓通体乌黑,弦绷得极紧。只见他侧身而立,脊骨笔直似松筠,袖口被挽起来,齐齐整整盘在肘弯上,露出一截小臂。
所谓杀气腾腾的俊,嘴上带笑,眼里是煞。
他拉弓时,手臂的青筋绷起,肌理结实,宛如上好的冷玉隐隐透着力道。
弓弦一寸寸拉开,渐渐涨作满月形状。
羽箭破空而出。
箭尾的白翎划过一道流线,直直朝龙族的方向而来。
敖丙趴在地上,听见尖啸声由远及近,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心想这一箭莫不是要射在他身上。
箭没有射中他。
它擦着脸颊飞过,箭风削断了他几根散乱的银发,然后去势不减,射穿了校场尽头的靶心。整面靶子应声碎裂,木屑、草絮四散飞溅。
箭径直向远方飞去,越来越小,再看不见踪迹。
校场上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哄笑的士兵们全噤了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冷汗涔涔看着那道箭痕留下的残影。
他们心里都在后怕。
方才箭若再偏一寸,龙族的脑袋怕是已经被钉在地上了。这位小李将军的脾气,果然是名不虚传。
韦护收回了手,心中明白了七八分。
哪吒这小子,素来睚眦必报,消息又灵通得很,怕是早在营门口就得了信,知道黄天化被这小龙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说是皮外伤,可黄天化毕竟是他的好兄弟,这笔账他自然要讨回来。
这一箭射的是靶子,吓的却是敖丙,既没有违反军规伤了俘虏,又把龙吓得够呛,正是哪吒一贯的行事风格。
游走在军营规矩的边缘,却总能恰到好处地不踩过那条红线。
周营里杨戬、哪吒、黄天化、雷震子这四个人年纪相仿,性情相投,平日里不是勾肩搭背便是招猫逗狗,什么擦边球都打过。
今日偷只烧鸡,明日捉弄个偏将,后日再在校场上比划比划,闹得营中鸡飞狗跳……
偏又个个都是天纵之资,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作为大师兄,韦护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已经收拾得麻木了,见哪吒这一箭只是警告性质,索性懒得去管。
哪吒随手将乌木弓往旁边的兵器架上一搁,几步跃至敖丙跟前。他动作极快,身法灵动,衣袂翻飞间已蹲下了身子,视线与瘫坐在地的敖丙齐平。
“新来的俘虏?”少年伸出两根手指,不轻不重捏住了龙族的下巴,“总算不是长相奇特的丑八怪了。”
他左右端详那张沾满了尘土的小脸,从额头掠至眉眼,从鼻梁落到嘴唇,最后在那双蓝眸上停留了一瞬。
敖丙看着面前这张放大了的秾丽面孔,明颜醉玉,郎眸灿星,都近在咫尺。他从未被任何人这样近地看过,心跳漏了一拍,忘了挣扎,只是愣愣地看着哪吒。
哪吒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
视线太不加掩饰,像是要把他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有些烦躁。哪吒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龙族,厌恶地蹙了蹙眉。
就在这时,哪吒腰间的传讯玉佩亮了起来。
白玉佩通体莹润,上面刻着玉虚宫的云纹徽记,青光一闪一闪。
哪吒低头看了眼,是姜子牙。他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旁人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师叔”、“明白”、“马上”几个字眼。
片刻后他挂断了传讯,走回来对黄天化和韦护说道:“师叔有令,唤我去中军大帐议事。”
哪吒转身欲走,视线最后落在敖丙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大步离去,赤红的衣袍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不多时消失在营帐的重重掩映之间。
待哪吒走了,黄天化才走上前,想将敖丙从地上拉起来:“行了,人都走了,起来吧。我领你去俘虏营,先安顿下来再说。”
哪知他还未碰到敖丙的胳膊,敖丙便抬起头:“不准拽我!我自己会走!”
黄天化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下,随即收回手,语气不善地说:“那你在地上坐着吧。地上凉快,正好让你那龙脑袋也凉一凉。”
雷震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天化,深山老林里还能捉到龙吗?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龙族啊。哇——他头上还有角呢,长得好奇怪。”
龙角从银发间探出来,不过寸许长,颜色是极透的蓝。
雷震子啧啧称奇,手往敖丙头上探,想摸一摸那双亮晶晶的龙角。
敖丙本能地往后一缩,躲开了雷震子的触碰。他龇着牙,表情又凶又狠:“滚开!别碰我!”
雷震子五指蜷了一下,讪讪地收了回来,嘀咕道:“怎么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我又没有恶意,就是想摸摸看嘛。龙族的脾气都这般坏么?”
黄天化在旁边揉着耳朵,翻了个白眼道:“他已经这样吵吵嚷嚷一路了,从天黑吵到天亮,又从天亮吵到天黑,我的耳朵都快被他喊聋了。五日前这小废物带兵伏击我,学艺不精反被我擒了。被捉了也是活该。”
……
军营之中多是粗豪汉子,平日里训练枯燥乏味,不是操练枪棒便是演练阵法,难得见到什么新鲜事物。而今听说捉了条龙回来,营中的将士们一窝蜂地围了过来,三五成群聚在校场边上,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韦护站在外围,静静地望着人圈中央的银发少年。明明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却强撑着装出一副张牙舞爪的凶狠模样。
龙族天生属水,眉眼间有一种天生的清纯,澄澈见底,干净得不染纤尘。
由于先天不足,身形纤薄羸弱,年龄看起来极小,那对角没长开,矮矮地藏在乱发间,像刚出土的笋尖。
韦护不由得想,龙族与他想象的似乎很不一样。
-
敖丙没有被遣去俘虏营。
周营的规矩素来分明,降者收编,不降者入牢,可这条银发蓝角的小龙,却被单独安置在了一口小池塘旁边的铁笼。
说是池塘,其实不过是营地边缘一处天然的低洼水泽,方圆不过数丈,水面上浮着几片碧油油的莲叶,岸边生了一圈密密的芦苇,风过时苇秆摇曳,发出沙沙的碎响。
敖丙是龙,生来属于水。
有水的所在,便是他的天地。他蜷在笼里,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汽氤氲,内心颇为满意。
头几日,劝降的人络绎不绝地往池塘边来。今日是谁,明日又是谁,敖丙起先还睁眼辨认一番,后来就懒得看了。
他只记得那些人的声音,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的说辞:“敖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东海龙族何必为纣王陪葬”、“降了罢,周营不会亏待于你”。
敖丙还听见那些人说,东海已遣使来金鸡岭面谈,不日便到。可“不日”一日复一日地拖下去,东海的旗帜却迟迟不曾出现在金鸡岭的山道上。
他见不到想见的人,又被这些人天天轮番搅扰,不胜其烦。
那些人还有意克扣他的饮食。一日两餐,送来的不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薄粥,便是两块硬得能硌掉牙的干饼,连片菜叶子都欠奉。
敖丙起先还赌气不吃,饿了一日就扛不住了,只得捏着鼻子往嘴里塞。可那点吃食哪里够,于是他想了个极聪明的法子——
睡。
你们来你们的,我睡我的,大家相安无事。
他的睡眠功夫极好,这是从小在龙宫学堂练出来的本事,夫子在台上讲经,他伏在案鼾声微起,连敖光来了都叫不醒。
久而久之,敖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一次武吉又来了,他生得魁梧,嗓门也大,站在池塘边慷慨激昂地说了大半天。
他说得口干舌燥,声情并茂,见里头毫无反应,凑近了些,想看看龙族究竟有没有在听。哪知他走到笼边,定睛一看。
敖丙蜷在笼中,呼吸均匀而绵长,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武吉拂袖而去,从此再不肯来。
-
周营的将领们渐渐失去了耐心,也懒得再来偏僻的池塘喂蚊子。除了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路过时会往笼子里瞥一眼,确认那条小龙还活着,再无人来打扰他。
这倒合了敖丙的心意。
这几日被轮番轰炸,他早已心力交瘁,如今总算落了个清静。
第五日。
天色阴沉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池塘里的青蛙叫得格外卖力,咕呱咕呱地吵成一片。
敖丙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他感到了一道视线。
像是一个人单独来池塘边,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敖丙的心跳有些加速。
如果说周营之中有谁会专程来看他,他想,那个人只会是哪吒。
敖丙有些期盼地睁开了眼。
那人穿了件簇新的青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额上扎了一条镶玉的抹额,羊脂白玉所制,温润莹洁,与他束发的玉冠正好配成一套。
腰间挂着七八件零零碎碎的配饰,玉佩、香囊、金铃、银锁,还有一柄缀满了宝石的匕首,整个人站在那儿浑身上下叮叮当当,仿佛将半个珠宝铺子都穿在了身上。
敖丙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真有钱。
待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之后,他的第二反应是失望。
是黄天化。
……
这几日,黄天化为这道额伤费尽了心思,四处搜罗同门师兄弟珍藏的仙药灵膏,前日刚向土行孙讨了瓶生肌玉容露,昨日又去磨杨戬要了几帖不留痕的药膜。
他向来不是个好好养伤的人,在青峰山学艺时是出了名的闲不住,身上挂彩也不肯老老实实躺着,扎着绷带还要满山乱蹦。
后来在周营,冉尔每回见了他都要唠叨半天,黄天化左耳进右耳出,照样我行我素。唯有伤着脸的时候,他才会老老实实按部就班上药,只是一面上药一面还要大张旗鼓地到处诉苦,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受了伤。
之前被邓婵玉打断鼻梁,他就这般折腾了好些时日。
清晨起来第一件事是揽镜自照,然后愁眉苦脸地去找冉尔,问自己的鼻子是不是歪了,会不会留下疤痕,将来娶不到媳妇怎么办。
冉尔被他缠得烦不胜烦,没好气地说:“你一个武将,刀口舔血的,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你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一个男子汉,难不成还能靠脸吃饭?”
黄天化闻言大为不满,霍地站起身,义正词严地反驳:“什么勋章?我只知道我这张英姿勃发的脸马上就要破相了……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脸上来一道试试?”
这几日,营地刚安置不久,伐纣大军在金鸡岭扎营,诸事繁杂,黄天化身为大将之一,少不得要四处应酬忙碌。
如今好容易得了空,他自然要来池塘边找这条害他险些毁容的小龙,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敖丙发现来者不是哪吒,那股强撑着的精气神泄了个干净,他下意识翻身,将后背对着黄天化,打算继续睡他的回笼觉。
哪知黄天化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他撩起衣袍蹲在铁笼边,凑近栏杆,笑吟吟地开口道:“喂,小废物,我问你——堂堂东海龙宫三太子,不好好在水晶宫享福,跑来周营做什么?你瞧瞧你,在这儿都关五日了,你们东海莫不是真的打算放弃你了?”
“一条龙都没来,连个捎口信的虾兵蟹将都没见着。依我看啊,他们八成是觉得你太丢人现眼,索性就当没你这个三太子了。”
敖丙这几日已经够烦的了,还要被这人找上门来聒噪,实在是忍无可忍:“你话怎么这么多?比池塘里的青蛙还吵。”
敖丙等了好几天,除了第一日在校场上见过哪吒,再也没有看到过对方。
起先他以为哪吒会来看他,毕竟他那日分明感到了那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但一日过去了,两日过去了,三日过去了,来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却始终没有那道红色身影。
他隐约猜到了,是有人不让哪吒过来。
至于为什么,他不得而知。无论是哪种缘由,总之哪吒被拦住了。
敖丙想确定一件事,哪吒到底有没有想过来看他。而面前这个嘴巴闲不住的黄天化,或许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转了转眼珠,决定诈一下黄天化:“之前还天天让人来劝降,轮着班地来,一天都不曾落下。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整个营地的将领都来过了吧?这么多人排着队来劝我,可见你们对东海龙族在意得很。既是在意,又何必嘴硬。”
黄天化呵呵一笑:“你的脸怪大。大家不过是走个形式,例行公事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没来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自己有多金贵?”
他说到此处,意味深长地看了敖丙一眼。这几日他巡营的时候,偶尔听见几个老兵在私底下嚼舌根,说什么哪吒与东海来的龙族在陈塘关便已相识,似乎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黄天化心里存了几分好奇,现在见敖丙眼巴巴地试探,故意补了一刀:“比方说哪吒,他不就没来么?”
敖丙果然很在意。
听到“哪吒”两个字后,整条龙的神态都变了。他竭力让自己面上保持平静,可实在不会伪装,那双蓝眼睛里的情绪太直白,一览无余。
黄天化将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更加笃定了那些传闻。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抹额,警告对方:“你趁早收了那些有的没的心思,别想着算计哪吒。哪吒亲口说的,他不会来见你。”
“而且他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是谁?东海来的妖兽,哪吒满打满算就在校场上见过你一面,他凭什么专程来看你?”
敖丙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裂开了,他侧着脸望着笼外的芦苇,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不记得我呢……明明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他连和黄天化拌嘴的精力都没了,只是慢慢地缩回干草堆,把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将自己藏进了巢穴。
他打算继续睡觉。
睡着了就不饿了,也不会难过,什么都不用想。
黄天化站在铁栏外,看着那条银发小龙萎顿下去,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意。他本是想来教训小废物的,但敖丙这副无声无息的模样,反而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黄天化决定再添一把火,把这锅粥搅得更烂些。
“说起来——”他拖长了调子,“我和哪吒拜过把子,是正经烧过黄纸、磕过头的兄弟。我们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情分,岂是你这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龙能比的?你算他哪门子的朋友?”
补充一下第四章吒丙的重逢
哪吒:
(左脑)这妖龙伤了我兄弟,报复回去
(右脑)脸怪好看的,还是不弄伤吧。割个头发吓吓他
(捏小龙下巴)(左脑)离近点更好看了
(右脑)怎么一直看着我?吓傻了么?胆子也太小了吧,没意思走了
实则走之前,又猛猛看了一眼龙
【另一边be like】
敖丙:
敖丙:他不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7章 破相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子们这几天特别忙, 31号~6.3日更,大概晚上发 ^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