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焚心奏 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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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有琴弦在血管里游走。
商徵羽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水面之上。倒映着星空的涟漪从赤足下扩散，每一步都激起空灵的泛音。远处漂浮着焦尾琴的虚影，二十一弦上跃动着青色火焰，琴额处玄鸟图腾正凝视着她。
“此处是你的音魄海。”带着金石之声的嗓音自头顶传来，白衣人倒悬在虚空之中，垂落的发梢扫过商徵羽眉间，“商九霄当年剖出半副心魂封入焦木，竟是为了养出你这把活人琴。”
商徵羽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水面剧烈震荡。这张脸与祠堂供奉的商氏先祖画像分毫不差，但眼角多了一颗朱砂痣——七岁那年大火中，将她推入枯井的女人也有这样一颗泪痣。
“您是我姑祖母商徵。”她按住狂跳的心口，那些被篡改的记忆突然翻涌，“二十年前主持锁魂调的人...是您？”
古琴突然发出裂响。商徵广袖翻飞，无数半透明琴弦自虚空刺出，将商徵羽四肢钉在水面。星空开始坠落，每颗星子都是记忆碎片：
她看见监察司地牢里，宫无弦将玉箫刺入犯人咽喉；看见角霜白抱着濒死的雪鸮音兽在雨夜哭泣；最后定格在父亲商九霄焚琴那夜，七道黑影站在琉璃琴台上结印，为首之人腕间闪过玄鸟刺青。
“傻丫头，当年要杀你父亲的就是他自己。”商徵的声音混着琴弦震颤，“商九霄参透了焦骨调，宁可将半城百姓炼成音傀也要补全第七音阶，我等不得不用锁魂调将他...”
水面突然沸腾。商徵羽喉间爆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尖啸，玄鸟图腾从锁骨蔓延至脸颊。那些钉住她的琴弦寸寸断裂，化作青焰没入焦尾琴虚影。
“姑祖母当年抽走的，当真是父亲的恶魄么？”她踏着燃烧的水波逼近，瞳孔已变成熔金之色，“为何我在宫无弦身上，嗅到了同源的气息？”
商徵的身影开始模糊。整个空间突然响起密集的琵琶声，水面浮现出九音城的俯瞰图——七座浮岛正以诡异的角度重组，赫然是具巨大的焦骨琴形态！
“记住，宫无弦的骨戒能辨音魄真伪。”商徵化作漫天流萤前，将半枚玉珏塞进她掌心，“去找乱弦盟主，他知晓当年...”
现实中的刺痛将商徵羽拽回肉身。
角霜白正用银铃给她渡音疗伤，少女的袖口沾满发黑的血迹。“徵羽姐昏迷时，心口长出了琴弦！”她掀开商徵羽衣襟，雪白肌肤下果然游动着青金色丝弦，“那些弦在吸收哑域里的寂声音波，监察司的狗都快疯了。”
商徵羽握紧掌心的玉珏。远处传来音爆声，九音城上空悬浮着七盏血灯笼，那是监察司最高级别的追缉令。宫无弦的玉箫声穿透云层，这次奏的竟是锁魂调变奏。
“霜白，我们去云涡。”她扯断一缕心口琴弦，青焰瞬间吞没追来的监察使，“你说朱鹮音兽是在那里发狂的？”
雪鸮冲破音障时，商徵羽看见自己水中的倒影。玄鸟图腾已覆满半张脸，与焦尾琴上的灼痕完美契合。当她触碰云涡边缘的刹那，怀中的半枚玉珏突然与某种存在共鸣。
漆黑如墨的焦骨琴自漩涡中心升起。
琴身镶嵌着数百枚人面音钉，商徵羽在那些扭曲的面孔中看到了宫无弦。更骇人的是，七根琴弦竟是由监察司的制式佩刀熔炼而成，刀柄处全刻着「商」字。
角霜白突然惨叫。她腰间的银铃全部炸裂，雪鸮音兽左眼的双环纹开始渗血。商徵羽耳中的琴曲与焦骨调产生共鸣，心口琴弦不受控制地刺向雪鸮——
宫无弦的玉箫在此刻贯穿云涡。
“商徵羽！”他玄色官服破碎，露出后背完整的玄鸟刺青，与小臂封印刺青形成镜像，“别看琴上人面！”
但已经太迟了。
商徵羽的指尖触到了焦骨琴。无数记忆洪流将她淹没，这次她看清了二十年前的真相：商九霄确实启动了焦骨调，但七座浮岛下方早就埋着更大的献祭阵图。当锁魂调落下时，真正被剥离音魄的，是九音城所有不满十岁的孩童。
包括宫无弦。
包括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焚心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