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更深》Claudette

25、第 25 章 我想父王了

　　娘亲不说，小伙伴们不说，甲儿已然疯狂地沉静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心里已然种下了一颗要当英雄的种子，于是每日勤勤恳恳地在坑里刨土，并期待着和娘亲一起下山的那一天。

　　这样的生活他并不觉得很累，相反，跟大家一起干活，他觉得十分开心。

　　他现在已经彻底融入了牧云族，每日就跟着大家一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子过得简单而踏实，仿佛什么烦恼都没有。

　　然而日子久了，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的。

　　某日小龙认真挖土，挖着挖着不小心铲到前面人的脚脚了，听到人家“哎呦”一声，甲儿恍然惊醒：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前方一个壮小子十分大度地说。

　　甲儿如今是它们的一员，大家对待他，就如同对待自己的朋友一样，这么点小事，根本就无需挂齿。

　　“好哦，谢谢你。”甲儿胖脸上沾了点灰，看着傻傻的。

　　壮小伙啪叽一下忍不住捏了一把，随即转过身去继续干活。

　　大家相安无事继续挖，一直挖到中午，大家吃饭的吃饭，闲聊的闲聊，大部分人都已经在旁边休息了，只有甲儿还在河道里一铲子一铲子地挥舞。

　　青野它们看着他弯腰疯狂挖掘的背影，动作超快，好像不要命一样，大家看着都觉得太离谱了，于是未经同意一把拉着他就去了后面小山坡。

　　“哎呀！”

　　甲儿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随着大家飘走了。

　　到了小山坡上，由青野负责将大家早上带着的食物分发着吃掉了，吃完以后，五个人众志成城，谁都不允许甲儿离开。

　　“好吧。”

　　甲儿这次没有反抗，他只是乖乖听话，然后一屁股坐在原地。

　　大家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看吧，任是铁打的人，也会感觉到累的，甲儿虽然是龙族，可他肯定也会累啊，还是让他充分休息的好。

　　于是一行人仰躺在山坡上，一个个闲适地看着天空。

　　“真舒服呀。”轰轰感叹，它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愿望是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的孩子，觉得此刻躺在这的时光真是梦寐以求。

　　“是呀是呀。”金宝和小棉它们也接连感叹，多么舒服呀。

　　辛苦劳作以后的休息最最珍贵，这时候的舒服才是真真正正的舒服。众人大都认同，剩下大黄也在应和。

　　此等静谧的环境容易滋生安静，随后众人渐渐地开始不说话了，躺得久了，有人开始小憩了，静谧空间里慢慢开始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考虑到这段时间谁最累，有人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

　　“甲儿睡觉了吗？”

　　甲儿没有回答，看样子真的是他睡觉了，大家见怪不怪。

　　因为这段时间他真的是干活干傻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挥铲子，今儿若不是大家拉他来这里休息，他可能还在河道里呼哧呼哧呢。

　　想到这里最勤劳的人此刻也休息了，大家的心更是安定下来了。

　　周遭一时十分宁静，唯有头顶上的树叶哗哗作响，但是谁也听不见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星星点点地洒在排排躺着的六个人身上，大家一个接一个地睡着了。

　　但唯有甲儿眼睛睁得溜圆儿的，他其实没睡，并且正在看着天空中飘着的白云。

　　在蓝天的映衬下那几朵白云看着特别洁白，特别绵软，可它们就好像找不到归属一样，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天空中漂浮着，刚来时明明在那儿的，如今一个中午过去了，已经到这儿了，甲儿心里默默丈量着白云经过的路线。

　　云朵最终会到哪里去呢？他想。

　　如此躺了许久，山坡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甲儿直起身体一看，哦，原来是下面村民在欢笑。

　　远处的河道里，村民们都休息好了，它们已经来到河道里交谈说笑，乌泱泱一大批，看着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自从水源恢复，村子里没有一天是不喧嚣的。

　　甲儿看着看着微微呆了。

　　青野作为这里的大哥哥，它是第一个察觉到甲儿起来的，见小龙略显孤单的背影，青野坐起来悄悄问：

　　“甲儿，你怎么了？”

　　别看甲儿平时看着很快乐，挖土也很积极，但是最近这段日子，他明显让人感觉到有点心不在焉，虽然干活还是很快，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心思不在这里，所以他最近挖土挖着挖着就会不小心铲到前面人的脚，就像今天上午一样。

　　这变化很细微，其他人粗枝大叶的没有发现，但是青野作为这里最大的大哥哥，它的心思一向敏锐，所以它很快就察觉到了。

　　甲儿转过头来看了青野一眼，大大的眼睛里尽是迷茫。

　　“我没事哦。”他回答。

　　说完他又转开头凝眸望着远处了。远处是很澄澈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被涮洗过了似的，是个极晴朗的好天气。

　　青野深深地看着甲儿，他虽然看着小小的，但是身体里蕴含着极大的能量，平时总在关键时刻保护大家，还总能给大家带来好多欢乐。

　　只是他今日难得安静，一点也不像往日那样叽叽喳喳。

　　“甲儿，你有事的，告诉我们好嘛？我们帮你解决。”青野真挚地看着小龙，这么多日子相处以来，他们已经成了非常好的朋友，它不想看到小龙难过。

　　“啊？”甲儿微微有些讶然，他有事吗？好像没有哎。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好像突然之间就有一股愁云涌上心头了，可要是让他说出具体哪里难过，他又说不出来。

　　明明跟大家在一起很开心啊，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可是……

　　可是他就是说不出什么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正当他觉得面对青野有点愧疚的时候，身边的小伙伴们陆陆续续都醒了。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起来，个个都打着哈欠神志不清。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舒服到足以让人有再次昏睡过去的可能。

　　甲儿就近看向身边的金宝，见它还在努力和瞌睡虫作斗争，困倦的脑袋一晃一晃的，头发也随之摇摆。阳光映照下，它整个人显得分外惹眼。

　　甲儿看着看着，突然就有点愣怔，他问：

　　“金宝，你的头发为什么是金色的？”

　　还是很漂亮的金色，在太阳光底下闪闪发亮，好看极了。

　　“啊？”金宝还没反应过来。

　　“你的头发为什么是金色的？”甲儿又问。

　　他的这问话让大家都惊讶住了，金宝也随之清醒过来。

　　“我的头发为什么是金色的？”金宝疑惑反问？

　　“对呀。”甲儿认真点头，好漂亮的金色，他有点走神。

　　世间万物被创造出来时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子的呀，它出生就是金色，长大不也还是金色？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止金宝，其他人也很疑惑。

　　“你自己也是金色的呀？龙角、头发、还有眼睛……”金宝掰着手指头对着甲儿一一细数着。

　　甲儿听得震惊，哎，他也是金色的？

　　他从来没有关注过自己长什么样子，也不太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他也是金色的吗？在太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你不知道吗？”大家好奇，会有人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吗？

　　“我，我不知道……”甲儿无意识嗫嚅，他脑子里在想着其他东西。

　　于是大家继续说道：

　　“你不仅仅是金色的，还有其他地方……嗯，我们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都觉得你不是好人，虽然长得很可爱，但是眼睛……眼睛那里好奇怪，有红色的东西生长出来，看着就很妖异，和妖怪一模一样。”

　　“是吗？”甲儿心里大骇。

　　“是呀，你眼睛那里长得可不一样了，第一次见面我们就被吓着了。”轰轰补充，它说完还准备凑过去看，现在看觉得可好看了。

　　甲儿听了却连忙站起身骨碌骨碌跑到岸边，“啪”一下子趴下去。

　　河面上，开始出现一只圆头圆脑的家伙。

　　眼睛、鼻子、嘴巴、身体……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的模样，哦，原来自己长这样？甲儿心里惊叹。

　　不止如此，甲儿的目光上移，他看到了自己的头发。

　　金色的头发柔软而又顺滑，就这样软哒哒地贴在头上，风吹过有细密发丝随风飘扬。

　　原来他真的是金色的耶，金宝没有骗他！

　　透亮的金色被水面反衬得宛若流淌起来，映照得整个小龙流光溢彩，就连龙角都在微微发光。

　　他头上的角角也是金色的耶，跟娘亲的不一样，甲儿甩甩头。

　　跟大家的也不一样。

　　那跟谁的一样呢？

　　甲儿再仔细凝视着水面，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自己。

　　水面映衬着小龙认认真真的脸，他看到自己胖嘟嘟的脸上，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那眼睛周围有红纹溢出。

　　哦，他眼角也是真的有红纹耶。

　　又是一阵风起，水波荡漾间，他的脸也随之破碎折叠。

　　甲儿却不受影响，他就这样专注地盯着水面看，那眼角红纹在水面里甚是明显。

　　啊，这个样子……

　　甲儿脑海里不知不觉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跟他如此相像，甚至眼角红纹也如出一辙，只是那张脸上的红纹张扬多了，就这样放肆地斜溢到眉梢末尾，凛然威仪，尊贵尽显。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啊。

　　甲儿的心脏在不知不觉间突突狂跳，他预感到有什么事即将发生，还没等他做好准备，脑海里突然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这是父王呀。

　　啊，这是父王？

　　甲儿继续盯着水面看，看着那与记忆中有着七分相似的脸。

　　对啊，那是父王啊！

　　那是一直陪着他吃饭睡觉玩闹最后还哄他睡觉的父王啊。

　　小时候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甲儿心里“叮”地一下，突然之间一切明了。

　　对了，他和娘亲出来太久了，好久都没有见到父王了，他想父王了。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那么难过！

　　弄明白了这一切的小龙暂时没去排遣自己的思绪，他反而着急贪婪地盯着水里的面容看，一直看到那涟漪出现又消失。

　　甲儿焦躁，他希望脑子里那模糊的面容不要消失。

　　时间缓缓流逝，甲儿手紧紧抓着草地，他无知无觉。

　　众人见他一直沉默地趴在河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于是赶紧担忧地跑了过去。

　　“甲儿，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切询问。

　　它们都知道甲儿最近干了很多活，一直没闲下来，虽然他很也厉害，但毕竟他小小一个，还是个小孩子，万一把自己累着了怎么办？

　　想到此，大家有些着急地摸摸他。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回家休息？”

　　“要不要通知你娘亲？”

　　大家的手分别搭在甲儿的脸上和额头，就这样一下子将他拉回现实。

　　须臾间，甲儿脑海里的影像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

　　甲儿怅然地往后一仰，然后坐直身体，他还没刚刚看见的那场幻影恢复过来，表情有些呆呆的。

　　“甲儿，你怎么了？”

　　他这个样子让大家都很担心，一时觉得周围的风景都不那么美好了。

　　甲儿深呼吸口气，有些怅然地开口：

　　“我想我父王了。”

　　“啊，你父王？”众人听他这么讲，一时都有些震惊。

　　这小龙还有父王？

　　不对，谁没有父王呢？

　　大家都是有父亲的呀。

　　只是大家初次见小龙，就见他跟着他娘亲。身边从来没有其他人，大家下意识就以为甲儿就只有他娘亲。

　　但其实，甲儿是有自己的父王的，只是大家从来没有见过他父王，也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他父王……

　　如今想来，甲儿应该是有着幸福的一家三口，只是他跟着娘亲出来游历了，他父王没有出来，且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回来呢。

　　原来如此！

　　想通了的大家，都开始跟着甲儿难过起来，大家都是一般年纪的小孩，感同身受能力特别强，只需稍微想一想离开父母是什么感受，它们就知道甲儿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肯定很难受。

　　“你现在想见他吗？”有人小小声问。

　　“想啊。”甲儿脑海的影像依稀还在出现。

　　众人为了让他好过，于是都抓住他的手以作安抚，同时大家又都很好奇：

　　“你父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啊？什么样的一个人？

　　很厉害的人！甲儿下意识想到。

　　脑海里开始出现一些真实而又模糊的景象……

　　依稀记得自己那时候总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话都说不清楚，但是旁边那个身影一直在听。他会陪自己吃饭，陪自己睡觉、陪自己玩耍、陪自己游览龙宫，然后自己在他身上跳啊闹啊，总也玩不够，就这样一直慢慢长大……随即就出现了分离的那一刻，自己浑然不绝要和他分开了，只是觉得很兴奋，但对方眼里却是掩藏不住的不舍，那双眼睛明明同自己一模一样。

　　甲儿如今才发觉，他出了东海之后，很少回忆起父王了，也很少想起东海了，导致现在他连父王的模样都有点记不清了。

　　他和娘亲真的出来太久太久了。

　　而他现在，也实在是太想太想父王了。

　　“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吧？毕竟你娘亲也那么厉害。”人群中有人猜测。

　　是呀，甲儿的父王，不用说，也知道是个很厉害的人。

　　“对。”小龙听了重重点头。

　　“那你现在想回去吗？”

　　大家都很好奇，甲儿和他娘亲看起来要去好多地方，见好多风景，他们下一站是回家吗？

　　“想回去吗？”甲儿思索，这个要问问娘亲。

　　“我得回去问问娘亲。”他诚实道。

　　大家听他这么回答，心里霎时就涌起了一股淡淡的忧伤。

　　几乎是一瞬间，大家都同时想到，如果甲儿要回家的话，那和它们不就是要分开了吗？

　　不要啊，它们不想和这只小龙分开，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多开心啊。

　　回想起曾经一起经历过的日子，如今马上就要分开，——甲儿就要和它们分开了，大家一时都有些沉默。

　　青野最沉稳，虽此时心里也有些不可抑制地坠坠的，但它还是要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你是因为想你父王了，这段日子才那么难过？”

　　众人经青野这么一说，才发现原来甲儿这段时间原来是真的有心事，不是粗心大意。

　　甲儿此刻也终于能够坦诚，原来他有时候心不在焉，就是因为想父王了啊。

　　他就是因为想父王了啊！

　　“对。”小龙又是一个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