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与猫》元新

15、曲中意 系统二号

　　贝西·乔伊斯，这个世界的主角。

　　亚怀特不想承认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的这种说法，因为这不是他所处的现实，他过去两年的经历从未被书中任何一段文字记载，他的生活不是由剧本构建的舞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在人类世界死亡前，他的家居智能音箱在有声朗读这篇小说，而他在用笔记本电脑居家远程加班。
　　他没在认真听，他只是需要一个噪音。书里百分之九十五的内容像流水一样流过他的脑子，为数不多能留下来的，只有那些多次重复过的词语——贝西。

　　第三人称视角的小说，主角的名字当然会多次重复出现。

　　这本书叫虫族之什么什么，亚怀特记不清了，书在开头就直接说明主角家里出了事，主角背负了沉重的家族责任。
　　现在亚怀特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出现在菲尔的嘴里？

　　但显然，菲尔现在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亚怀特只能带着满腔的疑问进入梦乡。

　　睡觉！睡……睡个屁！根本睡不着！

　　但碍于第二天还要上班，亚怀特只能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入眠，方法不限于吃褪黑素，数绵羊，爬起来做俯卧撑让自己疲惫。
　　失眠真的很痛苦，特别是第二天还要早起的时候。

　　最终，亚怀特在距离起床时间还有四小时时艰难睡着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就体会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本应只是一个寻常的星期四。

　　因为睡眠不足，亚怀特的眼睛十分干涩，刚被闹钟吵醒，他就感觉模糊不清的视野里有一个白色的球体上下跳动。
　　他曾经做过一个噩梦……

　　就像被弓箭惊吓过的鸟，再闻弓声便惶惶不安，一个不好的预感迅速从亚怀特心底浮起，他暗暗祈祷只是自己眼花。

　　“你好呀，宿主。”白色的球体发出熟悉的电子音。

　　梦成真了……但是是噩梦……

　　亚怀特不想说话。

　　电子音说：“我是你的专属系统，系统二号，为了方便以后称呼，你可以为我取一个新的名字。”

　　亚怀特没有给系统一个眼神，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

　　痛！很痛，这里是现实。

　　悲哀的……现实。

　　亚怀特抓起床头的纸巾盒，朝白球丢了过去。纸巾盒从白球身体穿过，仿佛那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亚怀特试着在心里说道。

　　他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测试系统是不是存在他的脑海里。

　　“当然。”系统说。

　　这就方便多了。

　　Nothing changed，亚怀特照常开始自己的上班流程。

　　沙发上的菲尔已经醒了，刚睡醒的小猫头发还乱糟糟的，虽然他的头发也不遑多让，但不妨碍他觉得菲尔很可爱。

　　“有哪里不舒服吗？”亚怀特问。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那个困扰着他久久无法入睡的问题他突然间就不想问了

　　菲尔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感觉很好，主人。”

　　主人……

　　亚怀特：“……”为什么要在大清晨说出这两个字！

　　亚怀特自认为面不改色，实则面色难看地走进洗手间平静心情，系统也跟了进来。

　　他透过镜子看着系统：“你为什么叫系统二号。”

　　系统说：“因为我的制造者为我取了这个名。”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系统二号。就像是……在发生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没有人为称呼第一次世界大战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你是系统二号，是不是就意味在这个世界除你之外还有一个系统一号？”

　　亚怀特心里清楚，他不是主角。

　　“是的，系统一号在这个世界的救世主贝西·乔伊斯身上，请问您是否想要接受这具身体原灵魂记忆来帮助你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

　　“谢谢，不用。”亚怀特吐掉口里的牙膏泡沫。

　　系统问：“为什么呢？”

　　亚怀特反问：“你不知道吗？”

　　“我并不能知道宿主还未公开的想法。”

　　系统和亚怀特一来一回，像是在互相试探。

　　事实也确实如此，亚怀特在试探系统，因为他并不相信系统。他清楚地知道在他和系统之间存在着非常不对等的信息差，而这种信息差，是不平衡的实力造成的。

　　他只是他，一个普通的碳基生物，可系统……是谁创造了系统？
　　他不得不一开始就对系统警惕，因为……你总得提防那个将大家召集过来的人。

　　“人是由经历塑造的。”亚怀特说。
　　他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拒绝接收原主亚怀特记忆的原因。

　　“接收记忆……你用的是接收这个词语，而不是查看，阅读，又或者其他什么，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词……就好像这段记忆会硬塞进我的脑子里，我不是旁观者、阅读者，而是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经历塑造了人，现在的我是由我过去的经历塑造的，要是我接收了一段完全新的记忆，融合了两段记忆的我还会是现在的我吗？”

　　就像是分处两个地方，被分别发酵的面团，他们经历过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湿度，不同的时间，如果将他们揉合在一起，他们还会是原来的那块面团吗？

　　亚怀特摇了摇头，说：“不，我认为那会是一个新的我，所以……我拒绝。”

　　系统说：“很少有宿主在接收记忆前就能想到这点。事实确实如此，在宿主接收完记忆后，会经历一段认知混乱的时期，他们有时会认为自己是原主，有时会认为自己是宿主，但没有关系，这段时期总会过去，两段记忆会融合得很好。”

　　一人一系统谈话之间，亚怀特已经收拾好自己了。

　　即将出门之际，亚怀特对着菲尔交代道：“舒缓剂在冰箱的盒子里，你要是感觉不舒服就自己拿出一支用，休息日我再带你到医院检查。今晚我们要搬家，我会早点回来，备用钥匙在桌子上，你要出门就自己出，不过记得，不能太晚回来。”

　　啰嗦得像个老奶奶。

　　但菲尔当然不会对他的主人有这样的想法，他乖巧地点头：“好的，主人。

　　亚怀特点了点头，背上包出门了。

　　就像梦里发生过的那样，系统飘在他的身后。
　　记忆被重启的既视感扑面而来，只不过不同的是，真实的系统对他别无所求。
　　从醒来到现在，它从没提过一句自己的目的。

　　“为什么你在现在突然出现。”亚怀特问。

　　“因为你激活了启动程序。”系统说。

　　激活？他可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激活系统的行动。如果系统是被激活的，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过去的两年系统也存在，只不过是在休眠。

　　“我做了什么？”

　　“你说了激活我的口令，贝西。”

　　或许是因为昨夜在菲尔口中听到主角名字后，在床上几乎彻夜自虐式的阴谋论思考令他生锈的大脑格外清醒，在这一瞬间，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洞穿冰层，冰层碎裂，所有不合常理的细节都连成了线，亚怀特看清了自己身处的这张大网。
　　亚怀特恍然大悟说：“哦~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触及到了这本书的核心剧情，所以你才被激活了。”

　　系统突然出现，是因为怕他这个意外会妨碍到主角救世的主线吗？
　　他是系统操作失误的产物，所以他才被抛置在一旁，任由他自生自灭两年，但又因为他是多出来的变量，所以系统又不得不分出一个系统守在他的身边，作为监管者，提防他。

　　系统对他没有目的，他不是一颗棋子，他只是一个麻烦。

　　哦~原来如此。

　　弄清楚了这一状况，亚怀特并不难过，相反，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令人沮丧的消息对他来说却是好消息。

　　他根本就不想成为什么拯救世界的主角，只想自己安稳的日子不被打扰。鬼知道猝死那晚他那愚蠢的家居系统为什么要选中这本书进行有声朗读，该死的“大数据猜你喜欢”估计是将算法锚点设定在了他的盲肠！

　　系统说：“从逻辑的角度，你的这句话并无问题。”

　　“那我是炮灰配角吗？”

　　“不是。”

　　“你不需要我和某人结婚？”

　　“不需要。”

　　“你需要我做别的什么吗？”

　　“不需要。”

　　亚怀特来了一场快问快答，而系统给出的每一个答案都是如此令他身心愉悦。

　　*

　　“前辈。”

　　“前辈！”

　　伊索靠近亚怀特连喊了两声他的名字，亚怀特才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前辈，你昨晚没休息好吗？”伊索好奇地问。
　　今天上班开始前辈的哈欠就没停下来过，黑眼圈很重，眼球里泛着血丝，眼角还有刚分泌的生理泪水。

　　亚怀特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睡好，说：“你说你的。”

　　伊索想起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说：“我想告诉你，我已经准备好去你家了。”

　　星星眼，一脸期待。

　　“我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兴奋地像是要去参加郊游一样。”
　　“郊游是什么？”
　　“当我没说。”

　　因为精力不足，亚怀特的表情管理也跟着欠费。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于是戴上了口罩，遮掩一脸生无可恋的面容，这对一些冲着亚怀特脸来的客人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对了，我需要告知你一件事。”亚怀特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对伊索道：“我家里有一个雌虫。”

　　亚怀特轻飘飘说出来的一句话，殊不知在伊索耳里听来像是一个重磅炸弹。
　　因为亚怀特使用的说法更像是“我拥有一个雌虫”而不是“我有一个雌虫家人”，又或是“我有一个雌虫室友”。所以伊索自然而然地认为亚怀特的名下有一个雌虫，有亲密关系的那种。

　　虫神啊……看起来如此独立，嘴里从来没有异性的前辈家里居然有一个雌虫！

　　“外地人”亚怀特显然没有对上“本地人”的脑回路，他看着伊索愣神的样子，误以为他在担忧自己的安全，安抚道：“不过你放心，他绝对安全，你睡在客房，他不会来打扰你的。”

　　这下亚怀特的解释更加坐实了伊索脑中的想法——这个雌虫就是前辈的雌虫。

　　伊索就这样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恍神到了下班。

　　*

　　伊索的行李只有一个箱子。

　　理应如此，离家出走还大包小包算什么事？

　　亚怀特带着伊索回到自己家，本想不客气地让“寄居蟹”也帮忙出点力，毕竟伊索也是导致他搬家的原因之一。
　　但令亚怀特没想到的是，回家一看，原先房子里的东西已经一比一地移动了隔壁。

　　是谁的杰作不言而喻。

　　“田螺姑娘”菲尔乖巧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主人，眼里写满了求夸。
　　但主人的表情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高兴，主人面无表情地放下东西，走到他的面前。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亚怀特看着菲尔的表情从满脸高兴到坠入谷底，他没想到菲尔对自己的表情这么敏感。
　　他承认自己知道菲尔想要什么情感回馈，但自己确实没多高兴。

　　最终，他坐在菲尔面前，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让你进来，不是让你来干活的。”

　　亚怀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像极了一个擅长pua的人渣，但纠正菲尔错误的认知是必须要做的。教育完之后，该夸的还是得夸，他揉了揉菲尔柔软的头发，笑道：“不过这次还是要谢谢你，下次我们一起做，可以吗？”

　　菲尔连忙点头，主人没有生气就好。

　　好了，进入正题。
　　“向你介绍一下，伊索，这是菲尔。菲尔，这是伊索，伊索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会住在我们家，呃……你不用管他，当他不存在就好。”
　　“前辈！”伊索生气地跺了跺脚。
　　“我开玩笑的。”亚怀特说。

　　就在刚才，伊索也跟着亚怀特走了进来，他一直默默地站在亚怀特的身后，沉默地观察着前辈和他的雌虫互动，那是完全不同于他和伯克利相处的样子。
　　他感觉很新奇，还有莫名的害羞。好奇怪，明明前辈和他的雌虫什么都没有做。

　　亚怀特放好伊索的行李，告诉他在自己家生活要遵守的几条规矩。

　　寄人篱下，伊索听话地连连点头。

　　亚怀特见此状心想：行，家里又多了一个点头饮水鸟。

　　飘在他身后的系统自亚怀特结束话题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仿佛不存在似的。
　　这更加让亚怀特相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只要他不干扰主角的戏份，系统就不会管他。

　　现在家里多了一个外人，菲尔继续睡在客厅就不合适了，于是亚怀特把他的“窝”搬进自己屋里。
　　菲尔就睡在他左手边……的地板上。

　　他在那铺了一块地垫，想来睡起来应该不会太硬。
　　他计划等伊索走后，就让菲尔睡到隔壁房间去，那个房间也别做客房了，以后就是菲尔的房间，他会一点点帮他添置东西。

　　亚怀特躺在床上，平静地规划着自己未来的生活。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要进入*尾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