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与猫》元新

14、曲中意 主人

　　伯克利跟在亚怀特的身后，到他的家。

　　“你就住这里？”伯克利看着周围的环境，隐隐皱眉。
　　他没想到亚怀特会住在这种地方。阴暗潮湿，窄□□仄，这种环境雌虫尚能容忍，但对体弱的雄虫来说实在太差劲了，他看不懂亚怀特……

　　亚怀特点了点头，说：“是的没错。”
　　表情在问：有什么问题？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

　　大门刚一打开，三双眼睛相对。

　　亚怀特沉默：“……”
　　他没想到屋子里的虫会直接站在门口。

　　亚怀特用咳嗽掩饰尴尬：“咳咳……额，请进。”

　　伯克利带着一脸疑惑走进亚怀特的家。

　　亚怀特说着早在路上就想好的台词：“这是菲尔，我的雌虫。菲尔，这是伯克利，我同事的家长，只是来看看。”
　　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那就只能随便糊弄过去。
　　野猫变成家养的了，说是他的雌虫也没有错……

　　他清楚自己的家有点小，住两个人勉强能住，三个人就不行了。主动解释道：“明天我会搬到隔壁去，那里是两室一厅。”
　　他家隔壁那间屋子已经空了很久了，或许是因为一楼的问题，一直没有虫愿意租，正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托代练老板的福，他现在手上有点小钱，隔壁那间房租也就贵了几百星币，他可以想换就换，不用纠结那么多。

　　在亚怀特的预想中，伯克利接下来会找他的麻烦，毕竟他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伊索的喜爱。
　　可预想中的麻烦并没有找来，亚怀特看到伯克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菲尔，目光里似乎有疑惑又有惊讶。

　　“怎么了？”亚怀特问。

　　伯克利答非所问：“菲尔，他叫菲尔？”

　　“对，怎么了？”
　　菲尔，是这个名字没错，这是“野猫”告诉他的名字。

　　伯克利垂头，又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菲尔……”

　　亚怀特见状皱眉，心想难不成伯克利认识菲尔吗？

　　这个猜测让他心里暗暗不爽。

　　他知道菲尔丢失大部分记忆——就在昨天晚上，领菲尔进门后他知道了这一点，他没想到不仅自己不知道野猫从何而来，就连野猫本人都不知道。

　　菲尔失忆了。亚怀特不在乎，因为菲尔的过去是怎样都无所谓。

　　此时此刻的菲尔看起来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他盯着伯克利，下沉的嘴角写满了不喜欢。他明显不认识伯克利，表现出来的排他性或许只源于伯克利是雌性，而他对主人有占有欲。想到这点，亚怀特的心情又明亮了起来，但嘴上还是教育道：“菲尔，不能没礼貌。”

　　亚怀特：“请坐，上校。”

　　伯克利坐到沙发上。他似乎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注意力一直在菲尔身上。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菲尔警惕的眼神令他欲言又止。

　　亚怀特放下水杯，打破这场诡异的互相探究，主动说明道：“菲尔已经认定了我的气味，所以你不必担心伊索的安全问题，不信你可以近距离闻闻。”

　　事关伊索的安全，伯克利还是强迫自己从满腔疑惑中抽身出来，靠近雌虫的身体闻了闻。

　　确实如亚怀特所言，雌虫浑身上下都是“有主”的气味。

　　那并不是亚怀特留在菲尔身上的气味。亚怀特对伯克利来说无色无味，自然也嗅不出他在雌虫身上留下的“香水味”。
　　那是雌虫自身散发的气味，一种信号为“愉悦”的气味，刚被抚慰过的雌虫都会有这样的气味，就像是一朵愉悦绽放的鲜花，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伯克利的思绪又被拉走，他现在的脑子全被三个字占据：为什么？
　　他开口询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大概……半个月前？”亚怀特说。

　　亚怀特其实不想回答这问题，如若是别的人问，大抵只能得到他一个关你屁事的眼神。
　　但眼下这个情况——伯克利疑似认识菲尔——这就需要另行商榷了。

　　他无所谓菲尔有没有过去的记忆，但如果菲尔有机会找回记忆，他也不会阻止。
　　因为经历塑造人格，没有记忆的人，人格是不完整的。他希望菲尔是完整的人。

　　“半个月……”伯克利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了。

　　没过多久，他突然起身道：“我有点事，先走了。”

　　亚怀特看着伯克利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肩，随他去了。

　　关上门后，亚怀特对菲尔主动解释道：“明天有个雄虫要来我们家借住，他来看一下居住环境和安全问题。吃过东西了吗？”

　　菲尔摇了摇头，他在等主人回家。

　　亚怀特挽起袖子，既然如此，就由他来下厨吧。

　　因为现在这份工作就是厨师，所以在家的时候他都不想开火，有时他是用店里剩余的食材做工作餐给自己吃，有时是用营养剂草草打发自己。

　　虫族的营养剂就像人类的压缩饼干，它只能管饱，没办法提供美食的情绪价值，但现在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亚怀特不能再那么随便生活。

　　亚怀特打开冰箱门，在心里想着：让我来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他不选择直接问，是因为他猜想菲尔肯定会说我什么都喜欢，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探索自己宠物的喜好，让亚怀特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就像福尔摩斯发现了谋杀案，生活总算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打算简单地做个两菜一汤，在过程中拒绝了菲尔的主动帮忙。

　　宠物只需要乖乖地等着投喂就好，主人照顾宠物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做好后，亚怀特看到菲尔傻愣愣地站着，说：“坐，愣着干嘛？”

　　进食途中，亚怀特偷偷在心里记下菲尔夹菜的频率。

　　他更喜欢吃肉，这是自然，雌虫都更爱吃肉。

　　他特意将食物放多了些，以他的食量标准这顿饭算是三人份的了，结果全都被消灭光了。

　　食量也很大，亚怀特心想。

　　亚怀特收拾碗筷，打算去洗碗，结果菲尔起身道：“我来吧。”

　　“我来吧，主虫。”像是害怕又被亚怀特拒绝，他又说了一遍。

　　亚怀特听到菲尔对他的称呼后瞳孔一缩，他没有教过菲尔如何称呼自己，但他知道一般结婚了的雌虫都会称呼自己的雄虫为雄主。

　　虽然失忆了，但菲尔米诺还留有常识，其实他一开始是想称呼亚怀特为雄主的，但他想了想，他和雄主并没有结婚，还不够资格。

　　亚怀特能猜出自己的脸在慢慢变红，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气血在往脸上跑。
　　主虫就是主人的意思，之前他在梦里梦见过一次，“野猫”叫他主人。

　　都说梦是人内心深处的映射，人心里想什么，就会梦见什么，无法自我欺骗。

　　那时他和菲尔还毫无关系，他就在心里有过这种幻想，那现在他已经将菲尔带进了家，那是不是说明……

　　亚怀特移开视线，低下头。他有一个坏主意，非常非常坏的主意……

　　或许他本质上就是个变态吧……

　　他不敢看菲尔的眼睛，说：“你叫我……叫我主人吧……”

　　虫族没有“人”这个名词，他们知道物种猴，猿，却对“人”毫无概念，所谓“人类”，完全是独属于地球这颗蓝色星球的产物。
　　亚怀特是这么想的，作为社会层面的正常人，肯定是不能让菲尔称呼自己为主虫，但主人就不一样了，那是只有他才能听得懂的秘密。

　　亚怀特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做了坏事、明知不对但还是要撒谎的小孩，既紧张，又羞耻。

　　菲尔米诺歪着头，尽管他不知道“人”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主人”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主虫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所以亚怀特的话音刚落，主人这两字立马就从他口中说出，“主人。”

　　亚怀特：“……”

　　要命……

　　简直是……乖的要命……

　　不行！不能再看了！亚怀特立马移开视线，他怕再看下去自己就要……嗯，就是那啥了。
　　他立马转移话题：“不用你洗碗，你去洗澡吧。”

　　亚怀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菲尔洗碗，他认为这样平等的家庭分工有些太接近夫妻关系了，可他和菲尔并不是这种关系。
　　他是赡养者，家务就该他来做。至于小猫咪，他只需要快乐地生活就好。

　　亚怀特为菲尔贴好伤口防水贴，看伤口的状态……大概再过几天就能自己长好。

　　亚怀特在心里感慨，哪怕现在的菲尔还是处于低健康度，这恢复的速度还是如此惊人。

　　亚怀特做好厨房的清洁工作后，菲尔也洗完澡出来了。
　　零星的水滴从他发尖滴落，在睡衣肩膀处晕成一朵朵小花。

　　给小猫吹毛也是主人该干的事。

　　“过来。”亚怀特招了招手，拿出吹风机，“坐。”
　　他让菲尔坐在椅子上，化身理发师，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抓起头发帮他吹头发。

　　坐在椅子上的菲尔隐约感觉主人喜欢照顾他的感觉，所以福至心灵地表现得安静。

　　金色的头发摸在手里的感觉非常柔软，像是它们曾经也被悉心照料。
　　“需要去修剪头发吗？”亚怀特问。

　　男生短发剪发的频率大概也就一个月，他不知道菲尔的理发习惯。

　　“主人你怎么想？”菲尔问。

　　“我怎么想？”亚怀特走到菲尔的面前，半蹲下来平视他的脸。“我觉得这个长度就挺好看的。如果你不觉得头发会扎到眼睛的话。”

　　菲尔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会扎到眼睛，“那就不剪了，主人。”

　　小猫真的学得很快，一口一个主人。

　　“嗯。”亚怀特强行按下心中的躁动，站起身继续为菲尔吹头。

　　菲尔现在穿的是他的睡衣，适合他尺码的睡衣才刚买回来，还需要洗一次才能穿。
　　菲尔的身体真的非常有料，哪怕他的睡衣尺码是偏宽松的，菲尔穿在身上也有点显小。腰部的衣扣尚且能扣上，而胸部围度最宽的地方扣上看起来就会崩扣。于是睡衣在他身上敞开了大半个领口，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像是在引诱谁似的。

　　不长的头发很快就吹干了。
　　“好了。”亚怀特说。

　　他卷起吹风机，示意菲尔自己玩去吧，然后快速走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因为待会他还有兼职要做。
　　得益于老板的慷慨解囊，这段时间他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随意花钱。

　　洗完澡出来后，亚怀特看到菲尔蜷缩在沙发上，安静地像是睡着了。

　　现在家里只有一张床，所以菲尔是睡在沙发上。领菲尔进门后，他在客厅给他圈出一个“窝”，而因为此，他的家就显得局促起来了。

　　亚怀特把毛巾盖在头上，一边随意地擦着头发一边打开电脑。

　　很明显，在吹头发这件事，亚怀特对菲尔和对自己有两套标准。
　　头发反正两局团队赛的功夫就会自然风干，不用浪费时间吹。

　　菲尔好像真的睡着了。
　　根据星网上的“科普”，这种情况是因为雌虫认为自己处于“绝对安全”的环境，而这种认知源自上古遗传下来的基因图谱。

　　亚怀特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游戏上线……

　　亚怀特从不开麦，只闭嘴操作，如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开麦，他首先会敲下四个大字，不是本人。

　　现在这个账号的帮派团队都知道，帮派里的氪金大佬皮下换成了代练，一个非常好的代练……
　　技术操作没话说，从来不主动参与纷争，寡言少语以至于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大团本过后只会拿自己该拿的，简直不要太舒服可靠。

　　亚怀特留了一只耳朵在耳机外来注意其他可能的声响。

　　游戏聊天频道里，有人说道：【准备团队赛了，今天易南天大佬来不了了。】

　　【什么！！！】

　　【加百列大佬不来吗？完了，最大的补血天使没了……】

　　【完蛋了完蛋了，我没做药啊！】

　　帮派频道里吵吵闹闹，成员乱作一团。

　　【生活所迫，理解理解。】

　　【政变的风只是还没吹到我们这里，罗夏大佬不也是吗，都直接让代练全面接管账号了。】

　　罗夏就是亚怀特操纵的角色。

　　【政变啥的可不兴说！别再乱说话了，我害怕。】

　　亚怀特没有仔细听频道里的闲聊，因为他正低头一心二用地用光脑给魏林发信息。

　　【林哥，谢谢你的帮忙。】

　　【小事。】

　　亚怀特感谢的是魏林帮忙调查伯克利的事。

　　一个雄虫想要调查一个雌虫的背景，从性缘的角度，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魏林起初也是这样想的，直到他看到了伯克利的家庭信息。
　　诶，他就该知道……亚怀特的脑子没性缘这种东西。

　　【什么时候再带小朋友来？】魏林问。

　　【我不是他的保姆……他想来自己会来。】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再说吧，最近有点忙……】

　　亚怀特放下光脑，因为游戏开始了。

　　说起来，最近游戏里的新玩家渐渐多了起来，就连对周遭不敏感的他都知道。最近帝国社会的压力很大，越来越多人通过网络来逃避现实。

　　因为队伍里最强劲的治愈天使不在，几个主力输出都玩得有点吃力。亚怀特倒觉得影响不大，因为他药多。

　　帮派队伍不出意外地输了团队赛，赛后众人都有些沮丧。亚怀特没有说话，队伍人员配置不是他该解决的问题。

　　此时沙发上的菲尔翻了个身，嘴里似乎呢喃着什么。

　　亚怀特摘下耳机朝菲尔走去，他担心菲尔是想要喝水。

　　“贝……”
　　拉近距离后亚怀特逐渐听清了菲尔口中模糊不清的字眼。
　　他在说什么？贝什么？

　　菲尔眉头紧皱，似乎陷入了梦魇里。

　　“贝……”

　　亚怀特将耳朵靠近菲尔的嘴，好奇地想要听清菲尔口中的梦话。然而他没想到自己会听到一个令他灵魂巨震，恍若大梦初醒的词语，又或者说是一个名字。

　　“贝西……”菲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