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深夜(十一·终)* 只要你不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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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洛羲昏进组，每天天还没亮就出门上班，纪影鹤睡醒了就从没见过他在身边，只有手机里躺在聊天框里的“早安”在等待他。
有时候拍摄计划紧凑，时间紧任务重，通勤时间实在没法安排得合理，洛羲昏便只能在拍摄地附近的酒店休息，洗完澡躺在床上就跟纪影鹤打电话打视频分享今天组里发生的事。
有时候他忙到根本没法回信息，累得躺在床上就直接睡着了，有次还误触给纪影鹤发了堆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对方也没说什么。
纪影鹤比任何人都理解洛羲昏这种状态，他见过太多次自己也亲身经历过，早就习以为常了。
白天家里没人他会出门散步，即使不信教，也会到教堂里祈祷。偶尔坐坐电车和巴士，漫步在宁静的小巷中，枯黄的树叶在脚边乘风飞舞。
纪影鹤的头发在不知不觉中长长许多。
也许是因为写作风格本就经常变化，再加上别样的环境带来不一样的氛围，总而言之，他最近满意度最高的剧本竟然是曾自嘲的那个爱情本。
那是一段他曾以为永远不会圆满的秋日爱恋。
灵感来源于五年前的一场梦。
生活可谓是出其不意，原本他没想将这个计划提上日程，偏偏在这时候从上百部爱情电影中找到了合适的男女主人选。
因此，纪影鹤快速精修完剧本，马不停蹄地就给人发了过去。他为此熬了十几个大夜，还有几天是根本没睡，就跟陀螺似的连轴转个不停。
他本想在曼彻斯特陪洛羲昏待到杀青，也就是新年的前几天，可男女主的档期经过协调只能定在两个月之后，他不得不提前回国。
没想到来之前的玩笑话还真成真了……过段时间他要自己回国，而洛羲昏得留下来自己照顾自己。
想到这，纪影鹤觉得好笑地撑起了脑袋，他难得坐得不端正，歪歪扭扭地靠着桌沿，望着窗外落叶发呆，就像很多年前高三上课困到极致时那样，只不过那时的窗外是苍翠的黛绿叶。
打开窗，迎着惬意的夏末风，他徐徐闭上了眼。
九月中旬，纪影鹤在秋风中迎来了自己的生日。
零点时，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被洛羲昏紧紧抱在了怀里，耳边传来好几声快速而连贯的“生日快乐”。身后的人莫名把这话说得黏黏糊糊的，同时这四个字也莫名让人感到心情好。
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因为困意他再次陷入沉睡，什么梦也没做。醒来时洛羲昏已然不在身边，倒是餐桌上多了碗长寿面，旁边还有个厚厚的红包，手机里也多了很多人的诚挚祝福。
刚翻身下床他就和父母还有纪影雁通了个视频，和每个奔波在外的成年人一样，只报喜不报忧。
置顶有三条来自洛羲昏的信息。
［阿唳］生日快乐呀纪影鹤！很抱歉不能让你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看到我，但我会让你感受到满满的爱意的！
［阿唳］我给你做了长寿面，吃的时候千万不要咬断，你尝尝有什么不足，我下次改进！
［阿唳］我爱你，纪影鹤，非常爱，非常非常爱。希望在你新的一岁，我们之间能有更多美好的回忆，然后祝你岁岁平安，天天开心，当然，还要事业有成^o^ 嘿嘿，爱你爱你！爱你哟！
记得洛羲昏之前提过一嘴，今天工作很忙戏份排得很密，估计直到深夜都没时间赶回来。
想到这是在一起后自己过的第一个生日，彼时身旁只剩爱人，偏偏在异国他乡两人今日还不能相见庆祝。是个人遇到这种情况心里都难免失落，纪影鹤也不例外，萧条的叶卷着凉意的风更是加重了这种情绪，但他也不好说什么。
礼貌地回复完所有人的祝福，纪影鹤又开始走老路散步。不过今天他全程都没看手机，没写剧本也没听歌，饿了就买个越南法棍三明治吃，渴了就喝杯馥芮白，偶尔买点伴手礼又或服装，中途还进到狗咖放松了一下。
里面有只金毛让他想起了去世多年的Oscar，它们都喜欢趴在自己腿上休息，体型也蛮相似的。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多熟络似的。
是因为生灵都通人性吗？纪影鹤在心里发问。他手上下意识地给狗狗顺毛，动作轻柔，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么多年过去他有能力和时间养宠物并且能将其养得很好，可他都没有这么做，吕停带他去犬舍他也只是用那双期待的眼睛委婉地拒绝，如此不过是想让Oscar成为自己生命中的唯一。
走出狗咖已至黄昏时刻，天空艳丽得有些过分，晚霞不顾任何人伤心的情绪一般，缤纷的色彩蔓延远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个人短短几年间的变化确实挺大的。
十年前的纪影鹤绝对不相信自己在未来会因为一个人情绪波动这么大，就好比现在的纪影鹤不明白自己曾经怎么做到那般理智的。
理解这件事，只有此时此刻的自己能做到，过去还是未来的自己都不行，更别提别人了。
可能兜兜转转，改变他的始终是爱吧。
出乎意料的是，晚上八点回到家，他刚推开门就看到洛羲昏和于楠等人纷纷等在客厅。洛羲昏给他定了个十寸蛋糕，是他最喜欢的海盐口味。
也是在推开门的那个瞬间，事先准备好的礼炮被藏在门两侧的工作人员给放了出来，数不清的彩带落到纪影鹤身上，着实给他吓了一大跳。
反应过来后，纪影鹤脸上满是惊喜，顾不上把彩带清理干净，他小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洛羲昏。
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明晃晃、亮晶晶的，像想让人珍藏起来的洁净黑曜石，幸福的情绪如洪水般猛烈扑来，洛羲昏根本没法挪开眼。
“不是说拍戏很忙吗，我还以为今天都见不到你了。”十几个工作人员在场，纪影鹤收敛了动作，只是贴着洛羲昏的胳膊同他并肩站着。
洛羲昏满脸傲娇地去撞他的肩膀，得意道：“工作能力出众，跟导演申请了今天早点下班。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回来你不在，我干脆喊大家过来帮忙准备了。”
氛围温情得仿佛亲情小说，怕再这么说下去什么事都暴露出去了，洛羲昏赶紧哄着让人吹蜡烛切蛋糕收礼物。
对于纪影鹤来说，这又是个值得铭记的生日。
只因它弥足珍贵。
洛羲昏后来还答应帮他无条件实现一个愿望。
其实不是生日洛羲昏也会帮，但两个人都明白这愿望会用在什么时候，因此心知肚明地对视一眼，洛羲昏红着脖子偏开了头，纪影鹤就笑。
九月底，《Glamorous》在欧洲和美洲上映，洛羲昏一边拍戏一边活动，在剧组请假的次数相比从前完全就是指数式增长，人都憔悴了不少。
纪影鹤则是尽自己所能帮他安排好许多事，让他在忙碌的生活中不至于因为一些小事焦头烂额。
终于熬到有天下午洛羲昏不用工作，两个人保持着又亲密又疏远的距离，在街上寻找于楠前几天给他们推荐的烘焙店。
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尝试，于楠找出许多味道还不错的餐厅，洛羲昏找她要了地址，拿来和自己去年找的餐厅作对比，重合的那几家被他划重点圈了起来，说是只要有空闲就必须去。
吃面包的时候纪影鹤也没闲着，跟洛羲昏讨论了接下来的计划，也算是耐心打好预防针。
“我大概十月中旬回去，电影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开机，在内蒙古拍。我不喜欢先斩后奏，怕你到时候适应不了，就提前半个月跟你说。”
洛羲昏虽然不舍，但非常欣慰他将再次投身于工作中，毕竟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那个狂热而决绝的纪编剧了。
“哪个本子啊？”
听到纪影鹤说出“爱情本”三个字的时候，洛羲昏惊讶得差点合不上嘴，眼睛也瞪得圆圆的。还是纪影鹤见他这副弱智模样，忍俊不禁地往他嘴里塞了口面糕他才合上嘴，木地嚼吧嚼吧。
他在飞机上说“我自认为写得很低俗，不打算拿出来丢人现眼”的模样仿佛昨天还在眼前，洛羲昏在心里耐人寻味地回忆了一番。
须臾，他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
纪影鹤注意到他的动静，有些无奈：“这次没想着票房能有多好，就是有感而发，当圆梦吧……不然留在这也是心里的遗憾。”
你哪次不是有感而发当圆梦？洛羲昏心说。
“确实。”当然他只是笑着把这话藏在了心底。
洛羲昏没提不舍的心情，跟他并肩出了烘焙店。
“头发长了，扎起来都成低马尾了。”纪影鹤低头看路的时候，洛羲昏忍不住把他的马尾攥在手里，“我发现你一出远门就不爱剪头发。”
“因为麻烦，剪了又要长长，那还不如留着回家一起剪，省钱省事。”
长发的纪影鹤和短发的纪影鹤在洛羲昏眼里是有细微差别的，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差别在哪。
想着想着眼泪就这么落下来了，甚至没能在眼眶里挂太久，完全是毫无征兆。
还好附近没什么人，洛羲昏胡乱地抹起了眼泪，却不知为何眼泪越抹越多，最后糊得整张脸都是，手上也都是。
眼前温热又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握着纪影鹤的手跟着他走，不知道上了哪。
纪影鹤转过头的时候差点被吓死，洛羲昏整张脸都是眼泪，自己好像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吧？
没过几秒钟，他反应过来了对方是为什么而哭，便拉着他的手找了个长椅坐。
长椅正巧在大片悬铃木下，秋风过，树叶声哗哗作响。
“以前分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哭。”
洛羲昏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异地恋分别的时候都哭得死去活来的，而自己没什么太大波澜。现在他明白了，太明白了。
因为爱得太深，总会忍不住猜疑，想念过了头便只会害怕失去，其实他也不想这样。
明知道纪影鹤不会跟别人跑，明知道对方眼里有且只有自己，明知道他们只要有空就能打视频，却还是会害怕这是见的最后一面，还是会害怕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要程度下降，还是会害怕长时间见不到彼此最后只换来一地鸡毛的背叛。
这期间，没有并肩，没有拥抱，没有陪伴。
他掉眼泪的模样纪影鹤见过很多次，甚至可以说已经见烦了，但因为离别而掉眼泪还是第一次。
纪影鹤觉得心口酸涩的，分明热得背后起了层薄汗，双手却荒唐地发凉麻木，他快要抓不住洛羲昏了，他不喜欢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唉，还好随身带了几张纸巾。
洛羲昏一边抽噎一边掉眼泪，纪影鹤就侧身帮他擦眼泪，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就任由他哭。
“……纪影鹤。”
洛羲昏嘟囔道，声音委屈得不行，破碎得快要听不清，纪影鹤想笑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又好哭又好笑，真是的。
嘟——
好巧不巧，就在洛羲昏即将开口的时候，李可思的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看来还真是锲而不舍。
他一下就慌了神，求助地看向纪影鹤。
后者果断按下接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来找我？”冷厉的女声带着压迫感问，洛羲昏则沉默不语。
“还是想着纪影鹤吗？”她低声冷笑了下，语言由此变得犀利起来，“你以为和纪影鹤在一起了就万事大吉了吗？你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非议吧，跟他在一起你只会连累得他也没有尊严，比起两败俱伤，在最好的时候成全彼此，选择分开，日后怀念已经过去的这段回忆不好吗？把人伤害到了的话，我想你也不愿意。”
“他能给你什么，资源还是人脉？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我比他更懂娱乐圈，我能让你的前途比现在更光明，我能让你站在一个他帮不到的高度上。你不是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的前途吗？洛羲昏，跟我吧。他还能做什么，给你做早餐还是无微不至地照顾你？这些我也都能做，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能给你，我也可以跟你去上海，你想在哪里工作我都陪着你。”
洛羲昏痛苦地偏开脸，不愿再听下去，他咬紧牙关不愿抽噎声倾泻而出，可惜最终还是被李可思那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
“哭什么，光是想到要离开他就哭？”李可思不可置信于他的懦弱，“你到底在回避什么？又心酸又脆弱的……”
这次纪影鹤没再选择沉默，他从洛羲昏手上抢来了手机，一字一句几乎都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回避怎么了？心软又怎么了？”纪影鹤的胳膊从后揽住了洛羲昏，手掌同时捂住了他的眼睛，“他脆弱，那就我替他坚强。”
“为了一个恶心的爱情你们俩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夹着个谭嘉珉在中间也不觉得膈应……纪影鹤，你真的有能力替他抗住所有吗？”
“你可以试试，别再来我们眼前了。”
嘟——
电话再一次不了了之，纪影鹤直接拿洛羲昏手机拉黑了所有与李可思的联系方式。
抽噎许久都停不下，洛羲昏干脆躺倒在纪影鹤怀里，同时把脸深深埋到他衣服里。
“纪影鹤……”
“哎，不关你的事，不用理。”
“……我杀青完马上飞回去找你。”
“好，我在那里等你，哪也不去。”
“……抢不到回程的票我们就直接在内蒙古过年。”
“可以，我在那里给你做年夜饭，你帮忙打下手，这次不会再食言了。”
“……这段时间不管是圈内的人还是圈外的人追你，你都要告诉我，不准瞒着。”
“会的，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说，也会跟人家说我有一个很优秀的男朋友，他还是个哭包。”
闻言，洛羲昏用力拍了下他的大腿：“你还嘲讽我？！”
“……”听见这话，纪影鹤是真的忍不住了，他勾起嘴角，撇开头笑。
洛羲昏还想继续说什么，就被纪影鹤抢先一步。
“洛羲昏，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论未来发生什么，你想逃避也好，想什么都不管也好，都不要松开我的手……只要你不松开，我什么都能做，好吗？”
只要你不松开我的手，万物皆甘之如饴。
说罢，纪影鹤将外套脱下盖在了两人头上，确认密不透风后，他俯身握住洛羲昏的肩膀，随后含住他的嘴唇。不过片刻，他感受到了洛羲昏的回吻，还尝到了直直坠下来的咸涩。
“……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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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深夜(十一·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