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拂晓(二) 我想起来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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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知一见到他就跟条蛇一样扭动到他身侧，勾肩搭背道：“哥哥我好想你啊，过这么久才来找我，蓝瘦香菇。”
洛羲昏拍开他的手，径直朝厨房走：“想我就给我电影多包点场，看够了就不会思念成疾了。酒呢，放哪了？”
贺兰知抬手点了点冰箱最上层。
反应过来洛羲昏是开车来的，他只给他倒了点苏打水。
“听说《盲夏》的主角敲定了你？”
洛羲昏没敢回他，有所顾虑地喝了口苏打水。
“网上已经有人把消息爆出来了，他们网速快得很，我估计是真的。”
贺兰知坐到懒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他抱着iPad搜索起纪影鹤的相关信息：“你知道吗，这赫赫有名的编剧老师没开通微博，网上愣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找不出来。”
“人家是编剧，你要那么多信息干什么，想他钦点你做男主啊？” 洛羲昏淡淡地回答。
“怎么说话的你，做他的男主我还不够格。”贺兰知朝他勾勾手，小声道，“我想跟你说的是……编剧老师长得巨帅。”
看到洛羲昏眼睛微微睁大，贺兰知诡计得逞。
洛羲昏思来想去，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和纪影鹤合作过：“你见过他？”
“没有，但是闵岚、言榆都跟我说他好看，不过他在片场总是戴口罩，就没摘下来过。”贺兰知把话说得理直气壮，见他没反应还用胳膊肘去推他，“兄弟，你真的不好奇吗？”
洛羲昏白他一眼，在心里骂他神经。
只露眼睛就帅了？哪有那么夸张。
洛羲昏是个颜狗，每当有人提到颜值这个话题他的注意力就会马上转移，奈何小洛同学自己也帅还爱装，所以面上总是装作满不在乎。
贺兰知懂他的口是心非，脸上挂不住笑。
“你还知道什么有关他的事。”
“没什么了，就挺低调一个人。”
洛羲昏虽然通讯录里一堆人，但他只熟悉合作过的人，对不熟的人的事那是一点不知，全靠这瓜王贺兰知撬开他的嘴给他喂八卦。然而这尊大佛对八卦那是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就忘，这让贺兰知恼火得不行却又别无他法。
“让哥哥问问你的现在进行时吧。”贺兰知躺倒在沙发上，浑身疲惫，“你和言榆怎么样了？”
赖言榆，九五后流量小花，十五岁进军演艺圈，十七岁靠一部文艺片一战成名。前阵子她和洛羲昏合作了《悬殊》，两个人暧昧暧得昏天黑地，奇葩的是网上一点风声都没有。
“挺好的。”洛羲昏还是淡淡的，说起话来没什么波澜。
“人家什么意思？”
“能成的意思。”
贺兰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桌上的迷烂。
幽蓝的酒水透过深黑的罗纳河谷瓶，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味，青柠的酸、橘子的甜和伏特加的谷味混合在一起，奇妙又梦幻，迷醉又烂饮。
贺兰知不喜欢没有甜味的酒，迷烂的味道就只有酸和苦，他以前尝过一次，只感觉自己整天下来喉咙不停发干，他实在不懂洛羲昏为什么独爱这一款。
贺兰知和赖言榆合作过，清楚她什么性格。
“言榆挺好的，希望你俩能过好日子吧。”
“会的。”
洛羲昏曾被伴侣利用过，那时他有多痛贺兰知再清楚不过，加上他从小就过着随波逐流的生活，没有安全感就算了神经还高度紧绷，以至于到了现在，洛羲昏从不跟人提永远，也不轻易许下誓言，别人提分他就答应，不提他就干耗着。
他这模样就像病重了也坚决不去医院动手术的病人，他只愿一次又一次吃药缓解疼痛，直至签下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才被迫妥协。
“你早点休息。”洛羲昏毫不客气地握住迷烂酒瓶口，一下拎走四五瓶。
“喂，洛羲昏！”虽说这些酒全是给他准备的，但贺兰知还是追出了门，装了一下不舍，“好几万一瓶呢！付款！”
“几万一瓶，你不缺这钱，我也给得起，就当你送这酒庆祝我爱情圆满得了，拜拜！”洛羲昏把酒放到后座上，确认它们不会滚到地上后他朝贺兰知摇了摇手，表情欠儿得不行。
贺兰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被甩在车后，连标点符号都透露着对金钱的“心疼”。
“洛羲昏！老子那酒四万一瓶是美金！我去你的！”
——
签完合同后洛羲昏待在家里好几天，他抱着第一版粗糙的《盲夏》剧本反反复复看，一遍一遍自己抠细节，一次一次揣摩人物内心。
剧本上荧光笔的痕迹不在少数，有些地方还夹着便利贴，剧本成了厚厚一沓。
洛羲昏的历程从来不像网上说的那样简单，其中的艰辛更不应该被一笔带过。
「可能洛羲昏对待感情不怎样，但他演技是真的好，拍起戏来特别认真还特别较真。」
为了几秒钟的镜头生生磕几个小时是常有的事，他手上没有一本剧本是单薄的，冬天入冰湖夏天穿棉袄，不论跳车跳楼跳崖都毫无怨言。
14岁，洛羲昏主演人生第一部电影，他提名百花奖最佳男主角，可惜与奖项失之交臂，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圈内声名显赫的青年演员。
洛羲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成为演员，好像初中被爷爷拉去拍电影后就一直干着这份工作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不做演员能干什么，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就着上天给的这口饭吃。
思绪飘远之时，一通电话将他拉回现实。
“喂，妈。”洛羲昏看了一眼来电人，“想我了？”
“我刚好现在有空，妈妈一直都很想你。”洛隐蕴语气有些疲惫，洛羲昏猜她是合作没谈下来，“你是不是要主演《盲夏》？”
洛羲昏惊讶她怎么知道得那么快。
“片方最近在联系配角，找到了我朋友公司里的几个艺人。”洛隐蕴语气中还带着些期待，“听李斌说你头发主动给剪掉了？”
那天他到李斌的理发店，说是剪头发其实只是修短到下巴的位置，毕竟他得留着点长度，看剧组到时候怎么给他弄造型。
前几天剧组的造型师按导演的要求给他剪了头发，是很清爽的发型，不长不短刚刚好，同时放了点不过眼睛的刘海下来，非常符合被限制头发长度的男高中生。
“编剧老师抓细节抓的很严，你进组了一定要收收自己的脾气，不要什么事都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圈子里可没人在乎你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了吗？”
“你怎么把我说得像是那种天天耍大牌的人。”这下轮到洛羲昏觉得好笑了，他不急不慢地反驳，“声明一下，你儿子从来没有耍大牌。”
“知道，我是怕别人又说你什么，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难听的话也别往心里去。”洛隐蕴在电话那头远远地应了一声，“哎，来了！阿唳，妈妈要开会了，你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后，洛羲昏心血来潮在剧本右上角的空白处写了个“加油”，然后三笔带过去一个简单的笑脸。
有些幼稚，洛羲昏忍俊不禁。
祝福赠予此刻的洛羲昏，以及未来领奖台上的自己，但愿以后的日子能过得顺利些。
他拉开落地窗窗帘，阳光久违地照进屋子，这独栋别墅总算没那么昏暗了。
洛羲昏抬手挡住刺眼的光芒。
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
夏天真的来了。
热风轻柔拂过，夏日艳阳高照，沥青路被晒得发烫，蝉落在棕木上片刻不停地鸣叫。
洛羲昏揉了揉被太阳光闪到的眼睛，他脱力靠到椅背上，低头解锁手机。
8月22日，农历七月的第一天。
此刻他在前往《盲夏》剧本围读会的路上。
签订合同后策划团队行动得很快，预计花一两周时间围读剧本，九月中旬就可以开机了。
洛羲昏看向窗外斑驳的树影。
恰巧这时手机弹出消息，它们来自赖言榆。
[木水]你到了吗？外面太阳很毒，别晒伤了
看到喜欢的人关心自己很难不开心，洛羲昏的嘴角全程都没压下来。
看他这表情于楠不用想都知道他是在跟谁聊，因此她出声提醒：“哥，拍摄期间可不能投入这么多感情，嵐姐说你记得自己把握好分寸。”
“我知道，拍摄期间不会因为感情影响状态的，放轻松。”洛羲昏对着她wink了一下，神态不羁又招摇，给于楠无语得赶紧回过头假装没看到。
[阿唳]快到了，还有几分钟。你的嘱咐我知道了，谢谢小赖老师关心，有在好好躲阳。
[木水]你干嘛瞎叫啊洛羲昏！正经一点！
洛羲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车上其余人早就习以为常，对此什么反应也没有，顶多就是无奈地尬笑两下。
“这么可爱呢。”
[阿唳]知道，忙工作去了，晚点联系你。
于楠无奈地抿起嘴，心想这年头大明星的助理可真不好当。
下了车，洛羲昏径直走向拍摄地的后院，那里有个小屋子，总副导演和策划已经等候多时了。
“侯导，宋叔。”洛羲昏一上去就抱住他们，“好久不见了。”
洛羲昏人生中的第二部作品是侯勒宁导演的，因为爷爷的导演身份，洛羲昏一出生就被他们抱在怀里，他们对洛羲昏自然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阿唳，哎呀，好久没这么近地看你了，现在都只能在领奖台上远远地看几眼咯。”侯勒宁故意打趣道。
洛羲昏在城府极深的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情商早已拉满，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这些客套话，还见缝插针询问了今天的安排。
提早来了将近两个小时，别的演员都还没到，于是他先和侯勒宁宋凌聊了会儿，顺带表达了自己对于这部电影的看法，两位前辈频频点头。
不久，其他演员陆续赶到。
贺兰知一下就倒在洛羲昏身边，对他又抱又贴：“咱俩又能合作啦，昏，你开不开心？”
“这么多人呢，别这样搞。”洛羲昏在众人的嬉笑声中别开他的脸，他看似对此嫌弃得不行，但说实在话，在得知贺兰知也参与这部电影时他是由衷感到高兴的。
“编剧老师也快到了，大家伙儿今晚一起吃个饭，彼此都熟悉熟悉。”
后院没剩多少椅子，洛羲昏环顾四周，确认侯勒宁身旁是纪影鹤的座位后他心中的好奇心开始不自觉放大。
结果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跟侯勒宁打了声招呼就到外边接电话去了。
电话来自黎嵐，因为都是些常规的叮嘱，所以洛羲昏听得不是很专注。
他其实不太相信贺兰知的话，这傻逼为了坑自己什么话都编得出来，更别提那种因为自己孤陋寡闻从而闹出的笑话，比比皆是。
闵岚都说帅……到底是真的假的？
洛羲昏用黑屏的手机充当镜子，整理好发型，手机开静音，随后他才慢悠悠地推开门。
推开门宋凌就在脸上，恰好两人一同回去。
“纪编剧到了吗？”
“到了，怎么问这个？”
“好奇嘛，他坐哪？”
“就坐你侯叔旁边，跟你离得有点远。”
洛羲昏怕问多了纪影鹤的事宋凌多想，于是赶忙把话题岔开，同时加快了脚上的动作。
侯勒宁见他回来，高兴得不行，赶忙起身：“哎哟小洛回来了，大家伙儿这下都来齐了！”
洛羲昏首先看向纪影鹤的位置。
“？”
若不是演技好加上装了太多年已经装出习惯了，洛羲昏都怕刚才那一下自己失去表情管理。但装不装得住不重要，他估计自己此刻脸上就写着“贺兰知王八蛋”六个大字。
那位纪编剧……坐着看不出身高，估摸足有两百斤，身材圆润，面上还挺福相，一看就是谐星。他笑起来还有酒窝，戴着小圆黑框眼镜，小小的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可和蔼了。
这是……破例摘口罩了？
倒不是洛羲昏以貌取人，只是身边人对纪影鹤的评价实在是太高了，所谓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他和闵岚分手大概是一年半前，看来十八个月足以彻头彻尾改变一个人，纪编剧还真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侯勒宁看他面色僵硬，以为他哪不舒服。
洛羲昏僵笑着摆手：“没有没有。”
坐下后他在桌下狠狠踩了贺兰知一脚，这下疼得贺兰知火速撇开头，龇牙咧嘴就往他身后藏：“你踩我干什么？”
“不小心的。”
“我信个鬼，你个神经病！”
但洛羲昏右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位帅哥，目测二十多岁，乌黑的头发衬得皮肤白皙，银框眼镜让他看上去有种冷峻的气质，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扬，睫毛又长又弯。
可惜戴着口罩，看不到全脸。
长得还很眼熟，也许在哪见过。
苍天，这双眼睛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可洛羲昏不敢盯着人家看太久，纵然心里无比好奇这是谁他到底也敢没问，只对着纪影鹤说：“纪编剧，我……”
他说的有些小声，纪影鹤没听到，后者自顾自开口直接给他打断了：“洛老师这可比荧幕上好看太多了！怪不得网上都说单您这张脸就价值千万呢！”
洛羲昏赶紧找回老本行，不着痕迹地推脱：“没有没有，是您夸张了。”
“哈哈哈——真是谦虚，小时候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侯勒宁开怀大笑。
总策划在这时打完电话回来，他对着洛羲昏先前关注的少年问道：“你怎么坐这来了？”
那少年开口的语气有些淡，跟长相一样冷冰冰的：“我自己换过来的，您不用费心。”
纪影鹤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横跨桌子握着洛羲昏的胳膊拼命摇晃：“洛老师，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没想到现在可以和你在一个剧组工作，虽然这么说有点冒昧又有点奇怪，但我是真的……超级无敌旋风霹雳爆炸螺旋喜欢你！”
“？”
洛羲昏听到桌上其他人都在笑，包括贺兰知，这人笑得最缺德了，让人很想一拳招呼过去。
“……”
纪影鹤喝醉了吧，工作时间喝什么酒，怎么跟传闻中的完全不像啊，什么狗仔什么营销号啊！
洛羲昏当即决定说服贺兰知别再看八卦了，他觉得从前那个无比信任贺兰知的自己也有种无脑的喜感。
纪影鹤还朝他飞吻，似乎是要证明自己有多喜欢他：“真的超级喜欢你！比心！能不能加您个微信？”
洛羲昏扶额，把二维码递了过去。
他太热情了，洛羲昏实在招架不住。
加上微信后，洛羲昏望着对方发来的一个“爱你”表情包，尤其是那颗鲜艳的红色大爱心，正充满活力地跳动着，他不禁陷入沉思。
［度度］洛老师，我爱你～Mua！
洛羲昏看到最后三个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他感觉大脑发昏眼前发黑，怎么着都坐立不安。
哥们，我视你为可学习的榜样，你竟然喜欢我？我尊重每个人的性取向，积极倡导爱与自由，可是，可是……可是我不是Gay啊！
纪影鹤，编剧老师，天生英才你怎么会喜欢我！我马上要有女朋友了！我未来或许还会成家啊！
可惜无人知晓他的内心独白究竟有多丰富。
侯勒宁作为总导演先发制人说了许多感谢大家的话，同时讲述了自己对于整个剧情的看法。
因为是青春文艺电影，组里基本上都是小年轻，大家把气氛活跃得很好，贺兰知这个话唠有时候都插不进去哪怕一句话。
期间洛羲昏不着痕迹地把椅子往后挪了不少，这个位置方便他欣赏右手边那个帅哥，赏着赏着他一时竟有些出神。
兴许是视线过于明显，对方的注意力从侯勒宁转移到了他身上。
屋子周围种满了银杏树，叶缘泛红的银杏叶随着一阵风过轻飘飘地落到了他们之间的木地板上，就连洛羲昏怀里也落了好几片。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少年的眼睛，赤日微光下，对方的瞳孔呈现出深棕色，就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洁净的虎眼石，只想让人纳入宝石盒里珍藏。
洛羲昏不动声色把椅子挪回原来的位置，倏地他凑近那少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了。”
对方不以为意，只是伸出手帮他把衣服上的银杏叶拿开，出于礼貌冷漠地应了一声。
“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拂晓(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