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墨脱》酒神js

27、臭狐狸 “你欺负我

　　“你上次打电话问我的事情，我找老师托人问了一下。”

　　“怎么样，会有什么问题吗？”

　　“说是确实有这么个项目组，天仁医院虽然是私人医院，但是也经营有快百年了，底子还是很厚实的。据说最近投了很多钱在新药研发上，你托我问的那个实验组，正好我有个同学在那里，他们是专门做衰老相关的，还请了国外的研究团队一起，应当没什么问题。”

　　许诺听他这么说放心了许多：“那就好，之前在墨脱的那个陈庆国，我总觉得他有问题，虽然后来陈主编跟我说让我别管，有专人在跟，项目款项是在规划中，不过看他那个样子，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上次听你说他被撤换了，现在新院长是谁呀？”

　　她问他答。

　　“是拉萨过来的一个有经验的老医生，我见过几次，人还挺不错的，对医院的事情很上心，还捐了很多东西给希望小学。”

　　许诺乐起来：“真好！世界真美好嘿嘿！”

　　周闻生掌心轻轻拢住她的手肘：“该关心的民生大事都关心完了，是不是该关心关心眼前人了？”

　　他声音压着，语气黏糊，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滚着沸腾的糖浆掉出来的一样，许诺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咽了咽口水：“那个……那，你最近应该都还好吧？”

　　一瞬间静默，轻笑声传来，许诺就知道自己又被这个老狐狸骗了。

　　正好到了地方，许诺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揪着他脸颊惩罚道：“你小子给我正经一点！”

　　周闻生吃痛，两手包住她的手腕求饶：“疼……”

　　许诺是用了一点力气的，他脸上都被揪出了两道红痕，周闻生揉了揉脸，看向窗外：“这是哪里？”

　　一片漆黑的道路上，有一个亮着光的小道口，隐约还能听见些喧哗的人语声。

　　“学校呀，你多久没回来了，这都认不得了。”

　　周闻生下意识转了脑袋，果然在另一侧看见了南华大学的南门，在暗夜里亮着幽静的光，偶尔有三两学生结伴进出。

　　许诺带他来的就是南华最有名的小黑街，因为开在一个没有路灯的荒废绿化带空地里，因为卖的东西可能全都不符合食品安全法则，故而得名。

　　一下车，各种声音颜色都清晰了起来，油炸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许诺兴冲冲地拉着他往里走，周闻生揉了揉鼻子提醒她：“万一我吃倒了，记得送我去医院。”

　　“哪有这么夸张？”许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更有可能你的肠胃经此一役，浴火重生，自此百毒不侵！我之前就是，拉过一次肚子了之后就再也没出过问题！”

　　不到三十平的空地上，竟然沿着边摆了少说三十家小摊，卖什么的都有，最多的还是炸串烧烤，而且是炭烤，烟浓得窜出二里地都不散，周闻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搭配的衣服，还有喷的淡香水，在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面前，都是白搭。

　　许诺颇有心得，掰着指头给他说：“最精华的就是烤冷面、凉皮和卷饼，还有那家烧烤！你想吃哪个？”

　　周闻生张了张口：“我都可以。”

　　“那就都来一点！”

　　空地的最中间撑着一把落灰的打伞，伞下是四张油光发亮的桌子，桌子旁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各种塑料袋和木头签子，上头还有数不清的“可爱生物”萦绕着觅食。

　　周闻生用领子捂住鼻子，被许诺拉着朝前走。

　　东西很快买完，周闻生拎在手里，香还是香的，但是让他对着垃圾桶吃东西，他是万万不能做到的。

　　所以他试探问了一句：“我们应该不是在这吃吧，还有点冷的。”

　　许诺朝他神秘一笑：“那当然！我准备了个更好的地方！”

　　周闻生对她所说的“更好”的地方，心存怀疑，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想象不到有什么能比目前这个状况更糟糕的了。

　　许诺拉开车门，把他手里的东西放在后座，挨着一个大包旁边，周闻生这才注意到后座堆了不少东西，光是纸箱子都有好几个。

　　“你明天确定没事对吧？”许诺问他。

　　在他回来之前，许诺就问过他好几遍，所以周闻生做了些准备，他听到声音转回头：“没事。周一下午去医院就行。”

　　许诺“噢”了一声，嘿嘿一笑：“那今晚跟我一起玩吧！”

　　周闻生扬起唇角：“好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开进了一家小区，周闻生眨着眼，看着外头有些年代感的建筑体，六层楼高，昏黄的路灯下是深红色的长椅，刚刚路上还喧嚣的声音，一进了这里瞬间消散，偶尔听到几声鸟叫，有些许眼熟，不过江城很多楼都是这样的建筑风格就是。

　　许诺把车停好，又打开后备箱把他的箱子拎了下来，周闻生连忙接过：“我自己来，你手臂好点了吗，最好不要拎重的东西。”

　　“早就好了，跟我上楼吧！”

　　周闻生拽住她：“这……这是你家吗？”

　　“嗯……算是吧。”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什么都没准备，太草率了，姥姥……”

　　许诺拽着他：“放心，姥姥不在！”

　　“不行不行！”他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许诺会直接带他回家，且不说他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更何况他刚刚在小黑街待过，身上更是一言难尽，周闻生怎么说都不肯上楼。

　　最后他语气都正色起来，喊着她的名字：“许诺，我很高兴你愿意带我回家，但是这样不好，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下次让我正式地来拜访……”

　　许诺看他严肃的样子，心里像炸了金花一样，想笑又想忍着，最后还是忍不住。

　　周闻生看她乐不可支的模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真不知道该把这小鬼头怎么办才好。

　　许诺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说：“喂！周闻生，谁告诉你，我要带你回家见家长啦？”

　　“那……”

　　“这是我们的家！”

　　“嗯？”

　　许诺笑盈盈地看着他，路灯微弱的光静静打在她的身上。

　　“先上楼，我们回家再说！”

　　灰蓝色的大理石地砖，粉刷过的白墙，就连扶手都重新上了漆，他像是梦游一样，后知后觉发现这里是何处。

　　许诺掏出钥匙开门，灯打开，里面是异常干净整洁的屋子，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客厅里没有沙发，更没有电视，也没有他小时候在墙上画的大作，卧室一张床，客厅一张桌子，但是房屋的结构依旧，他下意识地用记忆将它填充起来。

　　许诺上前把各种灯都打开：“这个床和桌子房东说是他买来就有的，我就留下了，其他东西我都清掉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挑。这里离你们医院很近，你之后可以住在这里，不用每次都挤宿舍啦！”

　　周闻生平复了心绪，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

　　许诺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上前把窗户打开来，秋风萧瑟，猛地扑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是笑容却依旧明媚。

　　“怎么样，还满意吗，这个惊喜！”

　　周闻生没有说话。

　　许诺看他面上没有表情，也渐渐敛了笑意。

　　“嗯……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也没事，就当没这回事，反正我也就只交了两百块定金，还没签合同呢……”

　　周闻生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小心翼翼的神色，一时间，心里头竖起的刺又全都软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柔下来。

　　“没有，是我的问题，我只是……”他摇了摇头，“谢谢你，不过我想，我还是继续住在医院比较好。对不起，辜负你的心意了。”

　　“没有没有。你想住哪里是你的自由，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

　　许诺连忙摆手，上去把灯挨个关了，周闻生看着一盏又一盏灭掉的灯，眼睛似乎还没适应黑暗，瞳膜上还残留着眼前的景象，仿佛心里的家和眼前的人都在渐渐消失，胸口堵得难受。

　　“先吃东西吧。”周闻生上前，手覆盖在她的手上，把灯再打开。

　　他面上是温和的笑，眼里是款款柔情，许诺连忙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何又有点委屈，感觉心里酸酸的。

　　“要吃嘛？你要是不想吃也不用勉强，虽然它们真的很好吃……”许诺瘪嘴。

　　周闻生笑着拉过她的手，看了看四壁皆空的屋子。

　　“当然。这么好吃的东西哪有扔了的道理。”他把桌子搬进卧室床边，“没有能坐的，要不坐床垫上吧。”

　　许诺看着他搬着桌子有些微躬的背影，心里头那点难过又消弭消耳。

　　桌子不算长，两个人挤着坐在一起。

　　许诺给他打开个盖子：“烤冷面最好吃了，你先尝一下这个！”

　　周闻生用签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许诺则是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你怎么这么看我？”他忍不住笑。

　　“不知道，看你吃烤冷面，有种带坏小孩的感觉，但是还很想让你承认这‘坏东西’很有魅力。”

　　“嗯……”周闻生品味了片刻，一本正经道：“还可以，比起我的厨艺也就差了半个台阶吧。”

　　许诺噗嗤一声笑出来：“周闻生，你真自恋！”

　　她笑完，身体也放松了，蹬了鞋，盘腿坐上床，袖子一撩，就开始拆其他袋子。

　　“这个水果捞也超好吃！”她叉了个菠萝送到自己口里，又叉了一个递到他嘴边。

　　周闻生顿了一瞬，张开了口。

　　酸酸甜甜的金黄色菠萝，上面裹着一点浓稠的白色酸奶，味道十分清爽开胃。

　　“周闻生，你最喜欢吃什么水果？”她晃着脑袋问他。

　　关于他，她总是有无数想知道的问题。

　　“最……吗，”他学着她的姿势一只手撑在身后，嚼着菠萝认真思考，“橘子？”

　　“蜜橘吗？”

　　“我也不知道，就是那种青色的皮很薄的橘子，现在好像很少见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小时候超喜欢那种橘子，酸酸的，皮很香！”

　　周闻生笑着问她：“那你呢，你最喜欢什么水果？”

　　“太难选了，菠萝，草莓，西瓜，我甚至连小番茄都很喜欢！”许诺叉了个草莓递到他嘴边，“每个水果都有它自己的魅力啊，这很难取舍！”

　　周闻生已经习惯了她的投喂，张嘴叼走。

　　“你很博爱啊。”他眯着眼，意味深长地说。

　　许诺猛地一咳，差点被嘴里的草莓谋杀，她捂住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不会吧，周闻生，水果的醋你也要吃吗？”

　　“才没有。”

　　“你就有！”

　　“没有。”

　　“就有！”

　　……

　　周闻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幼稚到跟一个人反复就着“有没有”的话题毫无营养地争论半个小时。

　　“你就有！周闻生！你个大醋坛子！”

　　周闻生伸手拧她的脸，她咬着勺子咯咯笑着往后躲。

　　身后是床，身前是周闻生。

　　无处可藏。

　　许诺红着脸推他：“你欺负我！”

　　周闻生笑了：“我怎么欺负你了？”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

　　越来越近的脸，越来越迷乱人心的香气，心跳声像是在打鼓。

　　许诺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感受到嘴里的勺子被缓缓抽走。

　　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脸颊上。

　　谁来救救她！

　　她就这么提着心吊着胆攥紧拳头如临大敌一般等着。

　　好一会后，什么也没发生。

　　许诺悄悄睁开眼睛，就看见周闻生坐在一边，一脸单纯地看着她。

　　“怎么了？困了？”

　　许诺恼羞成怒：“周闻生！”

　　“嗯？”

　　“你个老狐狸！”

　　周闻生哈哈大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诺在他清朗的笑声中，脸都快烧成红炭了。

　　“不许笑！”

　　“好。”

　　仍是浓浓的笑意。

　　“啊啊啊不许笑不许笑不许笑！再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周闻生去拉她的手：“我不笑了。”

　　他虽然死死地压着嘴角，但是眉眼飞扬，许诺看得更是脸红心跳。

　　“臭狐狸，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周闻生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眼神清亮：“开心！”

　　许诺拧了一把他的脸算作惩罚。

　　两个人吃完东西，把东西收拾走。

　　关门前，周闻生又回身望了望这间房子。

　　“是有什么东西落下吗？”许诺问。

　　周闻生摇了摇头：“没有。”

　　门缓缓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像是接次传递光明一样，许诺回身朝他笑。

　　“那走吧！我送你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