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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皮劫 暮春的雨丝 ...

  •   暮春的雨丝缠着纸灰落在青瓦上,庞泰倚在紫檀雕花榻上,鎏金酒壶倾倒在他襟前。醉眼朦胧间,瞥见案头那卷泛黄的画轴正渗出暗红水渍,似美人泣血的胭脂泪。

      "前日收的宋徽宗花鸟图呢?"他抬脚踹翻跪侍的小厮,却见那少年突然裂嘴诡笑,唇缝涌出密密麻麻的梨花瓣。庞泰惊得酒醒三分,抄起青铜烛台掷去,小厮身形忽如烟散,唯余满地残瓣泛着尸斑般的褐黄。

      画轴自案头滚落展开,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翳。庞泰的瞳孔骤然收缩——画中执伞少年分明是容苏,连袖口被茶渍沾染的云纹都与三年前别无二致。更骇人的是画中梨树枝干竟在缓慢扭曲,焦黑的树皮裂开无数细缝,渗出胶状的血珠。

      "公子畏寒,怎的不关窗?"

      玉磬般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庞泰颈后汗毛倒竖。铜镜映出月白襕衫的一角,容苏发间银铃轻响,却不见双足沾地。三年前被他扯断的相思子手链完好如初,此刻正随抬手动作滑落腕间,露出腕骨处淡青的指痕——那夜在红绡帐里,他掐着这截手腕逼问容家藏宝图的下落。

      "你...是人是鬼?"庞泰踉跄后退,撞翻的烛火舔舐画轴,腾起的青烟里竟混着沉水香。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容苏总在沐浴时用此香,氤氲水汽裹着少年莹白的脊背,曾惹得他撕破那件素纱中衣。

      容苏的指尖抚过燃烧的画卷,火舌温顺地蜷在他掌心:"庞郎当年说,最喜我穿月白色。"被焚毁的画纸下竟露出另一幅秘卷:容苏心口插着半截断箭倒在崖边,而远处城楼上,身着喜服的自己正将火把掷向容家祖宅。

      铜镜突然炸开蛛网裂痕,无数镜片中映出光怪陆离的往事。庞泰看见十五岁的容苏跪在暴雨里,怀中紧抱的玉盒被自己踹翻,摔出半块刻着"生死同契"的玉佩;又见大婚当日,劫匪头目呈上的染血手帕,角上绣的并蒂莲正是容苏贴身之物。

      "这玉佩可还暖和?"容苏的吐息凝成白霜,庞泰胸前一凉,祖传的羊脂玉佩竟自动跳出衣襟。金丝掐出的莲蕊中嵌着粒朱砂,此刻正发出妖异的红光。他猛然记起,这原是容苏母亲的遗物,那日少年浑身是血仍攥着断绳:"求你...别拿走..."

      窗外忽起凄厉铃响,庞泰转头见檐角铜铃狂舞,每只铃舌都裹着人发。容苏的广袖拂过案上酒盏,琥珀光里浮出相府千金的容颜:"明日纳征的聘礼,可备齐了南海鲛珠?"话音未落,酒液突然沸腾,新娘的面皮如蜡融化,露出森森头骨。

      "别碰我!"庞泰挥拳打向幻象,却被容苏擒住手腕。冰凉的触感自脉门窜入心窍,胸口霎时浮现暗红掌印,宛如优昙花在肌肤下溃烂。他惊恐地发现,这掌印竟与三年前容苏被他推下软榻时,后背撞出的淤痕分毫不差。

      纸窗上骤然掠过憧憧鬼影,老管家沙哑的报更声混着哭腔飘来:"四更天——阴盛阳衰——"更漏中的水银不知何时变成了粘稠血水,滴答声里浮着细碎骨渣。容苏的银铃忽化作斑驳铜钱,惊起梁间栖鸦,鸦羽落处皆生青苔。

      "你听。"容苏将染血的耳垂贴在他唇畔,庞泰听见十里外喜乐喧天,自己正笑着扶新娘跨火盆。忽而所有声响戛然而止,喜轿帘缝渗出汩汩血泉,轿夫们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青灰的脸上睁着容苏的桃花眼。

      画轴彻底焚尽时,容苏的身影淡如轻烟。一枚银铃坠入酒盏,溅起的血珠在宣纸上晕开谶语:「昔年劫我玲珑骨,今朝还君画皮烛」。

      五更梆子敲响之际,他摸到枕下冰冷的物件——那是容苏坠崖时遗失的玉带钩,此刻钩尖正插着张生辰帖。背面用血写着合葬时辰,墨迹未干处爬出只尸虫,虫背上赫然刺着相府千金的闺名。

      “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小厮由远到近的叫喊把庞泰拉回现实,哪有什么玉带钩,什么容苏,怀里还抱着新婚美娇娘。

      “什么不好了,乱喊什么,狗奴才!”

      “药铺撞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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