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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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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走出机场,接到路易电话说他在停车场B区等她的时候,许初夏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很像回到了她在A司工作的那段日子。为了歌手训练营的前后期各种准备工作,她一年中总会有一半的时间在全国甚至全世界飞来飞去。那时的路易远没有现在这样的知名度,不需要考虑伪装,他还很自由。每次但凡是深夜的红眼航班,都大概率能见到等在到达通道的路易,提个行李箱,似乎也是刚刚到达的样子,他是个歌手,也是个拙劣的演员。
航班延误最久的那次,抵达时天边已经泛白,整个抵达区明明就他们一个班次的航班。她走出通道的时候眼巴巴看着一个高高的背影背着个大包往远处走过去,然后再逆着人流往她的方向走过来。人少的时候,路易185cm的身高就很是显眼。
“好巧啊,Summer姐。”不得不说,在极度劳累后回到家所在的城市的第一眼就见到喜欢的人的感觉,是能驱散所有的疲惫的。那次出差是去营地录音棚监工,很不顺利。但这一刻她的心情很好,路易脸上的笑容很暖很真诚,把她在与工地队长沟通困难的阴霾全部横扫一空,让人觉得出现在这个世界是被期待的事情,她有点想戳破这层窗户纸了。
“巧吗?”她一脸了然,笑看着路易原本笑嘻嘻的表情慢慢归于平静,耳垂渐渐变红。“我们拿行李的时候工作人员说只有我们一个航班,就开了一个行李转盘。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下,从耳垂到脸,都慢慢红了起来。
“我……我的航班被取消了,正准备回去呢。我开车来的,要不要一起回。”路易岔开话题。
“好啊。我这一周要累死了。行李箱也给你,我拎不动了。”她第一次放纵自己在路易面前流露出公事公办以外的情绪。没力气逗他了,先回家补觉要紧。
坐在副驾,她眯着眼,用帽子遮住了避无可避的光线,调好椅背,准备眯会。闭上眼前的最后,车慢慢驶出停车场,她看到了:停车时间:10小时5分钟。真好,不是错觉。
在睡过去的最后一秒,她暗暗想着,等她脑子清醒,画个妆,她就去勇敢告白!公司不准恋爱到底是哪门子规矩,不管了。她都工作这么多年了,是时候吃点好的了!
21、
她没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时她以为是出差过于劳累,她的心脏总有些隐隐的不舒服。歌手训练营的日程又等不得,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安排,她抽身乏术。等到她终于空下来去医院检查时,很多对轻症来说可以有效控制的治疗方案,她已经失去了选择的可能。
她清楚地记得拿到增强CT和心脏彩超报告后,看着报告中一堆的专业术语,一个人在诊室等着医生宣判的下午。
消毒水的气味很浓,她不喜欢这个味道。医生的办公室朝南,外面是一个花园,办公室很暖,她的手脚却很冷,她隐约觉得医生会说一些不好的消息。
“你听说过马凡综合征吗?家族里有人被确诊过这个疾病吗?你们家族里有没有又高又瘦,手也很长的人?”医生扫了一眼报告,面无表情,连问了三个问题。
“什么是马凡综合征?我们家族女生里我是最高的,也没听说过这个病。”她一头雾水。
“这是一种遗传性结缔组织病,病因目前还不明确,通常是基因缺陷导致,当然也有不是遗传而是基因突变导致的可能,发病率约1/3000~5000。比较典型的表现是心血管、骨骼和眼部的病变。你最近的胸痛可能是因为这个瘤子。”医生用手指着增强CT的片子。“你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没感觉到。”
“这个病也不算罕见,表现的特征主要是四肢、手指、脚趾细长,不匀称。身高明显超出常人,伴有心血管系统的异常。特别是合并心脏瓣膜异常和主动脉瘤。……”
医生说了很多,说得很快,还时不时让她站起来量身高、测双手伸开的长度。她很恍惚。和医生的对话里没有任何专业词汇,但她还是听得很吃力。
“你比较幸运,发现得很早。再早一点发现得话可以尝试一级预防的,你现在二级预防还来得及,还没到最坏的情况。但还是需要尽快住院评估看要不要手术的。今天有家属陪同吗?我给你开住院单?”
“还没有家属。我这就联系家里人过来。”医生开单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写了起来。
刚好是她工作的淡季,她请假请得很容易,宋娜姐还在问她休这么久的假准备去哪里玩。她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摊在公司供人谈论,工作几年来,她逐渐明白“出了学校很难交到真朋友”这句话的含义,整个人也越发地公事公办。以至于每次宋娜姐对她的评价都是:遇事足够冷静。她曾经也是和路易那样的,热情、天真、一身正气。
她盯着手机页面中对马凡综合征的介绍,在犹豫要不要对父母全盘托出,在小镇工作了一辈子的父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
她不断打开爸妈的电话,又不知道怎么说,不断滑动返回桌面。
从看门诊那天开始,一整串的事情,就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噼里啪啦把她压到没有反手的力气。她最终还是提了离职。
22、
坐进副驾,她转头看向开车的路易,他从来都很光滑的脸颊和下巴上冒出了一些胡渣。握着方向盘的手很修长,夕阳的光线照进来,他的手指仿佛渡上了一层光芒。这是一双谈吉他和钢琴都很好看的手,他好不容易才取得现在的成就,可不能像她一样轻易放弃,他还有机会的。
“你爸公司怎么样了?”路易好像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方向盘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出资重整了。就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笔钱几乎掏空了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对于接下来独立的事情,他没底气了。
“有把握吗?这笔钱能逆转乾坤吗?”很少有小公司会自己选择出资重整。创业2年来,她遇到过不少的创一代和二代,也听说过不少资本操作手段,对小的有限公司来说,只要足额出资,不出幺蛾子的情况下,股东亏不到哪里去,但加钱出资重整,就好像是要把一台已经随着波浪被冲往海中的废船拉回来,稍有不慎,拉的这份力会被海水反噬。
她觉得这比重新创业难得多。
“没把握。”他说得也很没底气。
“你的歌还在写吗?”
“最近请的律师和会计师在理账,比较忙。”
“你还想继续写歌吗?”
“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她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我现在先带你去公司隔壁的酒店,你先休息,待会我还有个会议要参加,如果今天晚上9点前我还没回来,你先睡,按你的作息来。”路易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
23、
和宋娜姐视频汇报完,收到宋娜姐给她的A司的授权使用许可,她快速整理了“易乐咖啡”公众号上的声明,老本营的这把火灭了。路易的“夜宿”形象问题宋娜姐的处理不用担心,现在该解决最后一个问题了:路易父亲工厂破产的问题,这好像也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她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她没忍住找到了之前推荐给路易爸爸的猎头李瑞。他们之间的认识纯属意外,他是曾经想挖她的猎头的同事,专攻制造行业。
她曾经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李瑞能和同事处成朋友,李瑞云淡风清的一句“没有利益关系,加上这人不错”,她听懂了,也对曾经的不美好记忆释然,能不能成为朋友,很多时候不是她本身的原因,人性的本质是自私的。
“我今天刚好在你附近拜访客户,你在哪,喝杯咖啡聊聊?”李瑞还是那股子看谁都能聊聊的样子。
“你说的这家公司从你提过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能撑到现在已经很神奇了。”李瑞喝了一口咖啡,整个人躺进沙发里。“我要点份吃的先,我今天一天拜访了5家公司,中午只来得及吃个面包,饿死我了。”
“你和这家公司什么关系?这么上心,还是偷偷上心?你老家不是B市吗,还上心到直接杀过来这边。”李瑞一脸吃瓜的表情。
“吃你的饭。”许初夏忍住把咖啡泼他脸上,该说不说,李瑞这人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又极度自来熟,哪怕他们已经将近两年没见,和他聊天也没有生疏的感觉。能在猎头这个行业活得如鱼得水的确实有两把刷子。
“看在咱俩这关系,我告诉你点内幕。他们本来已经申请破产了,但最近好像和老板闹掰了的儿子回来了,还给他们注资,可能要重整,公告之类的还没出来。我手上刚好攒了几个候选人,也是玩具行业的,这两天我也准备找机会再去拜访下。
“就我跟这两年下来,我感觉这家公司底子还是好的,老板也不迂腐,就是差点运气。他家的玩具都是以出口C国的标准制造的,公司整体负债率也很低,这两年的贸易战大家都知道的,对这家工厂是精准打击。他们的销售路子太单一,抗风险能力就弱了。加上这两年没能及时搭上内销或者出口其他国家的路子,能坚持到今天老板已经尽力了。”
“他们没找你要候选人吗?你的公关能力没拿下这家工厂?”许初夏自从换手机后就没关注过后续,她以为有了李瑞,路易爸爸的玩具工厂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帮他转换赛道的人选。
“大小姐,你现实一点,两年前这家工厂都快破产了,那时候我手上真正有能力的候选人哪个能看上他们,他们又能出多少钱啊?”李瑞喝了口水,愤愤地试图给自己正名,他拿不下的公司,他不相信有其他人能拿下。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这经济形势,我这边的候选人也没之前那么高的心气了,这家工厂的老板还有他儿子这么个血包外挂,我估摸着这单能成,成了我请你吃饭。”
“其实这家工厂要是真要候选人,哪怕收个成本价我也干。不是我说,像这家工厂这样的老板少见的。
这一带的制造业工厂的老板我也或多或少都打过交道,大部分现在能存活得好好的都是遵守劳动法的资本家。这家不一样,老板是菩萨,他那哪是开厂啊,他是在帮厂里那帮子工人们打工。一天天的操心着要给他们提供饭碗,厂里老员工要买房了,还屁颠颠地提供无息借款;员工家里老人生病了,别说借钱,还帮忙联系专家来这小地方会诊。也亏得他经营得一般,工厂规模不大,一直没招人,要是规模大点,这老板那点身价怕是不够补贴员工的。”
“他如果两年前就破产,估计还能多赚个上海一套房的钱。这两年的窟窿我估摸着起码多亏了七位数。”
“也不知道这次血包又掏了多少钱。不过这个工厂但凡销路能开拓出来,我感觉他就能活。这家工厂是少见的工人老板一条心的企业。”
“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关注这家工厂?这工厂和你也没交集吧。”李瑞擦了擦嘴,一脸探究。
“我喜欢上了你嘴里那个血包。” 许初夏一脸平静。
李瑞正准备喝口水,忽地被烫到又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