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3 ...
-
少年说完,把自己恶心个半死,呕了几声,继而忽然拦住他的路,站到他面前盯着他看。
谢清晏:“?”
少年:“别动,你长得好看,让我洗洗眼睛。”
在谢清晏似笑非笑的眼神下,季昀礼抬手把少年推到一边,推得少年靠着一棵树才稳住身体。
季昀礼:“别耽误时间,越到晚上越危险。”
少年不屑地用脚踹树,力气之大,踹得那树左摇右晃。
几人继续往前走。
少年嘴说个不停:“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怪物姓谢?”
黑衣男:“嗯,是姓谢。”
少年:“哇,癞蛤蟆还有姓氏——不对啊,照你那么说,那这怪物不是应该受到尊敬吗,至少有点畏惧心理吧,怎么还能不让姓谢的进呢,这不白眼狼忘恩负义吗。”
黑衣男:“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
……
夜幕降临,阴风阵阵。
一路上,谢清晏静静听着周围三人对“后山怪物”的猜测,心说要是知道那怪物就在你们身边岂不是要吓死。他走着走着有点犯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往季昀礼身上靠:“天都黑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说着,谢清晏视线掠过旁边的果树,顺便抬手摘了个野果下来,季昀礼见此也道:“我们休息会吧,坐下吃点东西。”
说完,季昀礼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帮他把野果切成小块:“你这样吃方便些。”
“谢谢。”谢清晏把果子放入口中,靠在季昀礼肩上,闭着眼慢慢嚼着。
“我觉得你都不用戴面纱。”少年在他身边坐下,“你摘下面纱绝对好看。”
“习惯了。”谢清晏说,“总有人会觉得疤痕恐怖。”
“那个人一定眼瞎。”少年边咬果子边含糊不清道。
四周全然变成了黑色,仅靠着一点聊胜于无的月光,谢清晏困得在打瞌睡。
季昀礼说:“多摘些野果吧,走这么久只看见一颗果树。”
少年说:“才不是,刚进来那会不是有一棵,看着果子酸,我就没摘,现在饿了吃还挺好吃的。”
季昀礼:“有吗?”
谢清晏闭着眼睛说:“有,你还把这小孩推到树上了。”
季昀礼不知想到了什么,把他推到了少年身边,然后起身走到果树下,蹲在那里,用手拨地面的土壤。
谢清晏缓缓睁开眼,眼里毫无困倦。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季昀礼仿佛确定了什么,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少年:“这就是你踢的那棵树。”
少年正调整姿势方便谢清晏倚靠,闻言一愣:“啊?”
黑衣男也走到树下,点点头:“他说的没错,看树的形状这里的环境不会常年刮风,但这个土壤很明显是刚松动不久的,而且你看……”黑衣男蹲下身,用手触碰树裸露在外断掉的根部,“还存在水分,且不少……这个根刚断不久。”
“……”
少年吞咽口水:“所以我们走了一天,又回到原位了?”
谢清晏看了眼身后的路:“不止。”
几个人顺着谢清晏的视线回头,顿时冷汗直冒。
只见原本张家气派的大门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与前方路一模一样的,一望无际的漆黑。
*
门没了代表什么。
代表他们无法离开,连回头路都没有了。
这里甚至连个活物都没有,找人求助更是不可能。
凡踏入张家者,生死由命。
此话在这一刻体现到了极致。
三人纷纷沉默,谢清晏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用带着冷气的双眼扫视面前三人,最终定格在季昀礼身上。
“咳,”季昀礼轻咳,走近他,蹲在他身边轻拍他的肩,“没关系,我早就料到了,踏入张家即进入试炼,这种情况非常正常。”
谢清晏看着季昀礼:“我们会活下去的,对吗?”
季昀礼承诺道:“当然,我一定会陪你走出去,毕竟我还答应你回去找村长嘛哈哈哈,放心吧,阿言。”
谢清晏将信将疑地点头。
季昀礼询问那两人:“还赶路吗。”
少年摇头:“不走了,在这里休息一晚上理理思路。”
黑衣男表示同意。
几人各自在树下找位置睡下。
谢清晏依旧在季昀礼的身边,他好似困极了,靠在季昀礼的肩上就没了声响。
夜风时而轻拂面纱,可惜天色已晚,季昀礼只能看清一点轮廓,这即便仅仅是轮廓,也让季昀礼晃了神。
“……”
“…………”
鬼使神差地,季昀礼缓缓伸手,手指放在面纱边缘,意图掀起盖住绝色容颜的遮挡物。
下巴。
嘴角。
“……季公子,”谢清晏没有睁开眼睛,他轻声说,“求你,别这样。”
闻言,季昀礼被烫伤似地猛地收回了手:“抱歉,阿言……我……”
“我没有刻意隐瞒你,”谢清晏睁开眼睛,眼里映着细碎冷白的月光,他似乎不敢面对季昀礼一般,仅与季昀礼对视一秒便移开视线,“我只是……孤独怕了,大家看见这个疤痕都不会选择和我做朋友。”
“我不会的,阿言。”季昀礼诚恳道。
“我们仅相识不到一天,我想信你,可我付不起信你的代价,”谢清晏靠在季昀礼的肩上,垂着睫毛,“这是张家,我一个人活不下去的,季公子。”
“……好,”季昀礼轻拍他的背,“方才是我唐突了。”
“嗯。”谢清晏犹豫着抬眼,看着季昀礼黑暗中的双眸,“我可以安心睡觉吗?”
“可以,”季昀礼被他这眼神刺痛,“对不起……阿言,安心睡吧,我季昀礼说一不二。”
谢清晏展露笑颜:“好,那我睡了。”
“嗯,睡吧。”
“季公子晚安。”
说完,谢清晏微微抬头,隔着面纱,隔着若有似无的距离,轻轻“吻”了季昀礼的脸颊,晚风拂过,他身上那股微妙的香气侵入季昀礼的鼻腔。
季昀礼睁大双眼。
谢清晏眼中含着笑意,没有解释,就这样重新靠在季昀礼的肩头,闭眼睡去。
**
季昀礼没能入睡。
一方面是因为这环境实在危险,他承诺了要保谢清晏的安危,绝对不能松懈。
另一方便……
季昀礼瞥向靠在自己肩头的人。
在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此人纤长浓密的睫毛,却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温度,味道,与谢清晏靠在他身上时的重量。
季昀礼不敢呼吸。
季昀礼忘记如何呼吸。
他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了此人的清梦,也怕这让人心跳加速的温度会离他远去。
更怕失去被依赖的感觉。
他第一次觉得,被一个人需要是这样的幸福,甚至让他没了困倦,只想尽力为对方服务,以此获得独属于他的笑颜与依靠。
他出身富贵,从小到大身边莺莺燕燕环绕,男女皆有,无论多漂亮的女子都无法让他停留视线,更何况男子。
但这名男子……
也太漂亮了。
季昀礼痴痴地想。
好像画本里的神仙,漂亮到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
谢清晏睡眠时间很短,往常在后山,他每天无所事事,困了就睡,醒了就逗逗小孩,没小孩逗就去外面闲逛,逛累了继续睡。
无论白天黑夜。
他可以在黑夜望月亮,也可以在清晨躺在床榻上。
昼夜更替对他来说如同云烟,完全可以忽略。
因此睁眼的时候天依旧是黑的,不过据他多年望月亮的经验判断,距离太阳出现的时间大约不超两个时辰。
他微微抬头去看季昀礼,这人正在闭目养神,发觉他动了,还虚虚地揽了下他的肩,防止他滑到在地上。
谢清晏轻轻一笑,心里有了想法。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抬高脖颈,对着季昀礼的耳侧短促地吹了口气。
季昀礼立马睁开双眼,扭头看向他。
谢清晏双手搭在季昀礼的肩上,微微歪着脑袋,眼中含着笑意。
“阿言……”季昀礼恍惚。
“睡吧,”谢清晏下意识地,给季昀礼整理了不知何时凌乱的袖口,“我看着这里。”
季昀礼看了眼他的手,开口道:“阿言,你比我娘都温柔。”
谢清晏笑了:“你说什么呢,累得神志不清了?”
“没有……就是从开始见面,你的一些小动作让我觉得你很会照顾人,而且看那个少年时,总是比看我多一些纵容,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可能不是错觉。”谢清晏说,“曾经我替村长照顾过很多小孩,估计是那几年养成的习惯。”
他年纪尚轻时脾气很好,为了照顾好那几个小孩,几乎是做了半个贤妻良母,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忘不掉,总是随手就做出来。
“我就说……”季昀礼安抚似地拍拍他的手背,“再休息一会吧。”
谢清晏:“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
“好。”季昀礼点头,率先开启了第一个话题,“那我就先问了,我有一个特别好奇的问题,就是……阿言你之前,有过相好吗?”
谢清晏想了想:“有。”
季昀礼有些紧张地咽咽口水:“还喜欢?”
谢清晏轻笑一声。
“当然不。”
**
[当然不。]
三个字落下,玄色殿堂内,一众正观察水镜中试炼场景的仙长猛地收起谈笑,低下脑袋,哆哆嗦嗦跪了满地。
他们也不知为何要跪。
只是家主骤然变冷的神色告诉他们——不跪就是等死。
他们头朝的方向,却不敢抬眼看一眼的高座之上,正坐着一男人。
玄色衣裳,眉眼冷冽,举手投足间透露着沉稳,此时此刻正双腿交叠,指腹轻敲座椅扶手。
男人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家主生气了。
**
张昱珩默不作声看着水镜之中的场景。
谢清晏此时此刻正用那洁白如玉的手,替季昀礼整理额前碎发。
他想起曾经这只手是如何在床榻之上紧握自己的手腕,或推就胸膛,那双眼睛是如何含着情欲与泪,半睁半闭地望着他。那唇瓣之下的牙齿,是如何轻咬自己的脖颈……这个人是如何在他耳边说:“喜欢……张昱珩,你喜欢我么?喜欢的是我还是……”话未说完,闭眼间便是一滴热泪下落。
那时候的谢清晏年纪尚轻,会因为诅咒而不自信,也会因为出不了后山而找他哭,会在他下厨时,乖乖坐在一边等投喂。
他知道谢清晏曾为了救他而被伤害。
也知道那时候的谢清晏对他付出过真心,更清楚所有的事情于谢清晏来说,都是迫不得已。
“……”
爱是什么时候变成恨的?
是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失去知觉,却只等来一句“滚出去”的时候?是拖着残腿被人抬出结界,回头却见那人倚在门边,慵懒饮酒,仿佛他只是一条用旧了的狗的时候?还是后来拼死回去,却看见软榻之上,神明正被另一个少年搂在怀中,衣衫凌乱,唇色糜艳,投来的目光却冷得像看陌生人?
还是自从从那后山出来,腿落下残疾,精神也受到伤害,却依旧不得已地日复一日为张家付出,找不到过去的自己,见到谢氏,哪怕是听到“谢”字就浑身发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的时候。
他说不明白。
但张昱珩清楚,他的世界,他这个人所有的思维如今只能装得下两样东西。
一是张家。二是谢清晏。
而张家是谢清晏赋予的,他的世界也许只容得下谢清晏。
他的一生,都在踏入后山的那一刻被毁了,被摧毁得破烂不堪,只能依附于谢清晏,只能入魔一样地念叨着谢清晏活下去。
——谢清晏从后山出来了。
张昱珩指尖颤抖。
诅咒没了,谢清晏从后山出来了。
水镜中,谢清晏似乎察觉了什么,忽然抬眼,朝着虚空的方向——也正是张昱珩凝视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那一眼,并无焦点,却似带着钩子,穿透了空间,直直撞进张昱珩眼底。
谢清晏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撩人意味的笑,接着,那截白皙的手指无意地请搔过季姓男子的手背。
“咔嚓。”
座椅扶手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无声蔓延。
——想把他锁起来。
张昱珩的腿泛着剧烈疼痛。
想用最细的银链,缀着铃铛,扣在那皙白骨感的脚踝上。要足够长,允许他在方寸之间走动,却绝不能踏出自己划下的牢笼。链子要贴着皮肤,冰凉,随着动作轻轻响动,时刻提醒谢清晏是谁的东西,是谁的禁//脔。
想看他挣扎,想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盈满泪水,不是装的,是真的怕,真的痛。想掐着他的下巴,逼他一遍遍说“错了”,说“再也不敢”,看他红唇开合,吐出破碎的音节。想把他按在镜前,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何被占有,看那张绝艳的脸上如何染上情欲与耻辱。
更想……把他弄脏。
让他再也摆不出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态,只能蜷缩在自己怀里,颤抖着,依赖着,除了这里无处可去。
“多久没去试炼场了?”
空旷殿堂内,张昱珩忽然开口。
跪在地上的老者依旧不敢抬头:“回,回家主,九百二十三年,您就去过一次。”
后来就把事物都交予我们,自己每日酗酒,下厨,砸盘子,画同一个美人的画像……这些老者不敢说,更不敢提及,尤其是画像上的绝色美人。曾经有人说了一嘴立马头身分离。
“是吗?”张昱珩没什么感情地说,“辛苦你们了。”
老者顿时明白:“家主,随时恭候您来考察我们试炼的全部内容。”
“嗯。”
“家主,明日启程如何?”
张昱珩指尖轻敲扶手,接着用指腹,细细摩挲上面的裂痕,仿若在抚摸一人的皮肤。
“现在启程。”张昱珩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