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谢:知道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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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深强有力的臂膀抱着他，二人距离极近，他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包裹着范清舟，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闻过。
谢云深走得很慢，步伐稳当，可范清舟只觉时间难耐。从汇报完老伯的情况后，二人间便没有一句交流，无声的尴尬在空中蔓延。范清舟现在觉得这个抱人姿势愈加丢人，若是旁人瞧了去定要被人嗤笑，如此大的一个人居然不能自行走路，更何况这种伤又不足要命，矫情得很。范清舟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顾惜面子的人，此刻一个人臆想了这么久，脸早就红得和晚霞一般，于是他不动声色将脸往谢云深怀里埋了几分。
本以为悄无声息无人发现，结果头顶的谢云深却在此刻哼笑出声。闻声，范清舟抬眼，他能清晰地看见谢云深嘴角扯出的一抹浅笑。嘲讽，谢云深嘲讽他！
下一刻，谢云深不紧不慢道：“知道要脸，还算通点人性。依我看，再埋深点就没人看得见你了。”
末了，还补了一句：“我不介意。”
“呵呵。”范清舟又将头慢慢地从谢云深胸前挪开，缓缓转正。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人在谢云深手下，又哪敢造次？他明面上一句话都没回击，暗地里却早已将谢云深一遍遍地腹诽。我去你大爷花裤衩驼家里笨蛋小猪上学成精的大黑狗！挑衅！谢云深这狗东西绝对在挑衅他！不仅挑衅还明里暗里骂他不是人！何意！
不多时，二人终于穿过最后一片深草丛。谢云深将范清舟放下，他扭头，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一大滩的暗红血迹，从另一边的草丛一直牵到此刻老伯靠着的大树下。地上的草叶被碾在土里，还沾着血迹。
空地上安静得很，秦云岫半蹲在那儿，旁边靠着树干的老伯闭着眼，胸口还在极缓地起伏，喉间漏出几不可闻的气音。秦云岫听见脚步声，眼也没抬，只轻声道:“老伯没事，我来的不算晚，骨头都被我处理掉了，伤口也包扎完了。”
范清舟闻言，松了口气，没死人就好。
范清舟转向谢云深，眨了眨眼问：“那老伯怎么办？总不能丢在这里吧，万一碰到其它妖物……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肝脑涂地啊。可是我又有其它事情，先前已经耽搁许久时间了，不好再拖。”
谢云深抱臂而立，淡淡乜了一眼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忙不过来。”
秦云岫终于抬眼，望向他们二人。她眼神冷下来，没有先前半点灵动的模样，反倒覆上了一层冷霜，多了几分凝重：“要是大伯一直不醒怎么办？这里不仅有断骨，还有吃人的死尸，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一定活不了……沿途一代的怪物都得靠我清理，我实在管不了他。”
范清舟听完默不作声。
便在此刻，许池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大伙们！我来了！不算……”
他刚停下准备喘一口气，便发觉氛围不对。空地上安静得不像话，秦云岫还蹲在一个受伤的老伯旁，可姿势却僵硬得像个石像。谢道友和他师兄都杵在原地，皆是面无表情。
三个人都在，但谁都没有说话，另一个能呼吸的尸体不能说话。
“晚吧……”许池声音弱下去，他顿了顿，喉结翻滚，“怎么了？干嘛都不说话？怪阴的。”
“正好，你来了。我问你，现在这个老伯怎么办？我们都有任务，老伯怎么办？”范清舟清了清发紧的嗓子，“留下他就是死路一条。”
“师兄，他死路一条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自己要上山，就应该考虑到这些后果吧？山上早就不太平了。”许池说完歪了歪头，眼睛睁得圆溜溜，浑然不觉这番话落在旁人耳朵里是何等刺耳。
秦云岫抬头看他，眼神里的忧愁被一丝难以置信替代。她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番话。
谢云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许池一眼，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范清舟眉心微皱，侧目看了许池一眼，唇齿微动，似有话要说，却到底还是忍住了。
“干嘛这样看我呀，难道我说错了？本来他也没帮过我们嘛，给他包扎伤口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吧。”许池被范清舟一看就缩回去，他撅了撅嘴，脚下胡乱踢着碎石子，颇有些不满。
范清舟垂下眼，心想许池的话不无道理，说到底还是自找的，但偏偏他又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死了，即使根本不是他的原因。愿意找牛冲天是因为牛大哥一家帮过他们，得让牛冲天全须全尾地回去，加之他还有别的疑惑要弄清楚。
便在此刻，几人间死一样的沉寂里，忽然响起一声沙哑的咳嗽。
“咳……”
三人循声看去，靠在树干的老伯眉头紧皱，眼皮微微颤动，有要醒的趋势。那老伯嘴唇翕动，秦云岫将耳朵轻轻贴在老伯耳边，起初只有微弱的呼气声。片刻后，才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救……救我……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老伯，您慢点说，我听着呢。”秦云岫放轻声音，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吹碎这一缕残音。
“咳咳……”
那老伯眼皮颤动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
“老伯。”范清舟踱步上前，蹲下身，声音压得低，“您可算醒了。”
老伯的视线落在范清舟脸上，忽然定住了。
“你，恩……恩人。”老伯的嗓子哑的像磨砂，他抬起手臂，颤颤巍巍想去抓范清舟的袖子。
“老伯，别动。”范清舟按下他的手，声音柔柔的，“您刚醒，缓一缓。”
“救命恩人，俺，俺……”老伯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俺对不起你呀！”
说罢，掩面欲泣。
“什么意思？”范清舟预感不妙，他眉心拢成一座小山。
“牛娃……牛娃他……”那老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眼神躲闪了一下，不敢看范清舟的眼睛。
“小牛他怎么了？”范清舟声音沉了几分。
老伯拍腿，神情凄苦:“散咯，大伙们都走散了哇。”
他和村民们原本好端端地走在一起，谁料半路蹦出个骨潮，规模虽不大，却也足已吞噬一个人。这骨潮一来，一窝人就四下逃散了，谁也不管谁。他是里面最老的，好死不死，不知谁在混乱中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入骨潮，这便有了现在的局面。
“牛娃也是俺们村啊，这下咋和他爹交代啊！”老伯眼泪涌上来，浑浊的眼睛顿时红彤彤的，泪水沿着脸上的沟壑淌了满脸。老伯用袖子一擦脸，又擦了满脸灰。
榆木谢云深终于开口说了句话，神情却是冷冰冰:“往哪跑了？”
“记得！记得！俺看见了！往……往……”老伯急忙将眼泪抹干净，手指颤颤巍巍指向左边，“那边，是那边！俺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谢云深面向秦云岫说:“我们去找。许池和范清舟呆一块儿。”
范清舟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谢云深已然带着秦云岫朝老伯所指的方向疾步而去，步履间不带一丝犹豫。许池在一旁看得发怔，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他们走得真快，留下我们俩……”
谢云深和秦云岫走了有一会儿，老伯忽然浑身一颤，面色煞白:“不……不是那边，俺记混了。”他猛地拍了自己脑袋几下，声音带上哭腔，“另一边，是另一边。救命恩人啊，俺对不起你啊！”
范清舟眉头发皱，他看了看谢云深和秦云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满脸灰土的老伯，声音沉静:“谢云深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许池顿时慌了神，脚边的石头也不踢了，冲着那老伯喝道:“你这人怎么胡乱指方向！”
范清舟看着老伯慌乱的神情，心中一沉。他知道谢云深和秦云岫已经走远，此刻再去追赶恐怕也来不及了。许池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抱怨着老伯指错了方向。
密林深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拖得又长又哑。空气中蒙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谢云深和秦云岫离开的方向早已安静下来，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只剩下浓重朦胧的黑。
许池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现在只剩下三个人，连他自己都觉得渗得慌，声音也越来越小。许池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头，石头滚进半人高的草丛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咕隆声很快便被吞没。
“有鬼……这地方指定有其它的东西。”许池浑身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又起一层。他急忙窜到范清舟背后，捏着他的袖袍，小心翼翼说，“师兄……”
范清舟面无表情，他现在是真没那个精气神陪他折腾了，于是他反手将躲在背后的许池揪出。
“站好！”就两个字，松手，范清舟没再看许池。
范清舟转向老伯，目光沉静:“能动就带路。”
许池惊呼:“师兄，你还有伤！”
范清舟没搭理许池，目光如炬盯着老伯，等他作答。
老伯怔住，随即点点头，手忙脚乱地起身:“能动，能走能走，俺带路俺认路，牛娃是俺们小秦村儿的，俺不能不管他。”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眼眶又红了一圈:“救命恩人，俺这次不骗你们，俺豆是命根子没咯也带你们过去！俺对不起你们哟……”
说着又抹了把脸，双腿打颤朝右边的岔路走去。
许池见范清舟没理他，自顾自地揉着被揪出来的胳膊，不满地嘟囔一句，到底还是跟上了。
老伯走在最前面，虽是步履蹒跚却走得很快，这一路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谢谢你们”“在这边”“快了快了”，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范清舟他们也没有跟上，眼里满是感激和愧疚。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这条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暗。
老伯喘着粗气，扶着树干回头，他努力睁着耷拉的眼皮望向他们二人，缓缓道:“恩人，俺实在太……太感谢你了，马上就到了，你们救了俺这一条烂命啊！”
老伯声音平稳粗糙，稀薄的雾气笼在他身上，那张原本慈眉善目带着笑容的脸在一片朦朦胧胧中竟平添几分诡异。
许池左右复看，后背一阵发凉，嘴上不耐烦地催促:“走、快点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