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徒步 ...
-
手术后的康复,对于方维肆来说比麻醉过后的那一夜还要痛苦,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天天住院的时候。
身体的伤残会慢慢蚕食心灵,变得脆弱起来,就连所谓的焦虑症也变得严重,离不了一点人。
更别说小时候方舒和林嵩比现在还忙,方维肆总是一个人在医院和不同的代管家长。
又或是独自蹲在阳台,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期盼着自己的妈妈和爸爸会出现。
可是并没有。
手术后还未出院的时候,方舒趁方维肆睡着出门去买点日用品。
方维肆醒后不见方舒,不可控制地恐惧起来,浑身血液像是停滞,她开始喘不上气,只想立刻找到方舒,强压着反胃,一边伸长手用力够着离自己永远有一厘米的拐杖。
而从下床到安稳地坐上轮椅,方维肆花了半小时,她没用过手推轮椅,只能一点点适应,等她终于卡着缝出了病房门,方舒已经回来,焦急地朝自己跑来。
方维肆的手掌磨破了两道口子,出了一身汗,脚踝的伤口略微有些裂开出血,被病房外的冷风一吹还发烧了,可她只移动了两米远。
那天她抱着方舒爆哭了一顿,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好像比起死亡,现在的方维肆更怕残缺和不愿承认的孤独。
无能为力的感觉,只是体验了一小段时间,她都有些受不了了,那真正残缺的人该有多痛苦。
方维肆轻声问道:“你会觉得我……我很脆弱吗?”
听到方维肆这么说,陆溪清眼眶逐渐红了,她极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力地揉了方维肆的头,“我们才高中,能有多强大,只要你觉得难受,那就是天大的事。”
许是没控制好力度,方维肆偏头逃出陆溪清的掌控,抗议道:“小鹿,我脑浆都要被你晃匀了。”
“对不起啊……”陆溪清被逗笑了,挤出了眼角的泪花,随后压下哽咽,“你又不是不会好了,再多想罚你去跑一千五。”
方维肆配合着开玩笑,“有没有那种,推轮椅跑一千五的比赛,我可以免费当你的托。”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
陪伴好像确实能够减轻一些思想负担。
年后,方维肆终于能拆线了,老六们自告奋勇地经常来陪她走路恢复。
方维肆和陆溪清二人经常凑一块去图书馆、咖啡厅和花园,帮方维肆补习功课,偶尔也会带着宁菲和许桦一起去。
托三大学霸的福,开学考方维肆没有下降,甚至还上升了许多,果然,假期就是弯道超车的好时机。
怀揣着好心情,高二年级也迎来了高中生涯中最后一次春游。
低年级激动,高年级嫉妒,中间的小孩不上不下,只想埋头苦吃零食。
当然,还有失眠的——
“小肆,幸好你走读了,你都不知道,今天不是要去春游嘛,早上五点不到就有人在宿舍楼里吵吵,我都没睡好……”
宁菲打了个哈欠,顶着两大个明显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靠在方维肆肩上。
方维肆也跟着打了哈欠,“没差,我也好困,昨晚三四点才睡的……”
“你去干嘛了?”
“……打游戏。”
宁菲没有感情地“哈哈”一笑,“我居然有一瞬间以为你在乖乖读书。”
这次春游是去一个自然风景区。
有自然,有风景,还有游乐园,春游标配啊。
两人此时正坐在一张空车上,她们班的班车正好多了三个人,林时琪问有没有同学想去混合班车时,喻扬洋和她俩甚至没有对个眼,就同时举起了手。
坏消息——是有两个人坐这一辆混合班车,剩下的另一个要去和其她班混坐;好消息——剩下一人分到了理一班。
三人石头剪刀布,最后输了的喻扬洋去了理科班,一路上唠得不亦乐乎,零食都拆了好几包。
“睡吧,一觉醒来就到了。”宁菲说着已经闭上了眼睛。
方维肆也拉下了眼罩,两人互相依靠着,听着耳机里传来的舒缓音乐缓缓睡去。
这也是两人都想去混合班车的原因——安静。
大家谁都不认识谁,不用社交,正好补觉了。
班车摇摇晃晃两小时后终于抵达了景区。
两人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环视四周一圈,发现车上坐着的,除了个别几个学生,居然全是老师和领导……
哈哈,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
宁菲还好,毕竟天天见,方维肆吓得说了声“老师好,老师再见”,立马拉着宁菲跳车。
两人站在空荡的检票口,才发现她们是最早到的一辆车,本来想先进去,结果入园必须要一个班的人都到齐。
于是又被迫遇上老师领导们,再次上演“老师好,老师再见”。
而文一班的大巴迟迟不到。
两人从站停车场望眼欲穿等到了直接坐在检票口旁边的楼梯上摆烂,已经开始吃背了一路的零食。
又到了几辆车,广场上瞬间乌泱泱站满了学生,但……依旧没有她们班,两人彻底放弃了,开始打游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维肆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刚打完就感觉有人揉了揉自己的头。
方维肆皱着眉头抬眼望去,“谁啊,这么……”
……没素质。
“怎么?”陆溪清笑吟吟地望着方维肆。
陆溪清今天没有戴有框的眼镜,常年扎起的马尾放了下来,披着的长发戴了顶蓝色棒球帽,清新靓丽。
方维肆直接对上这人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眉头也舒展开来。
“是你啊。”
方维肆眨眨眼,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语气不自知地变得温柔起来,“清清,你们班全到了吗?”
“嗯,我们班加上百万刚好够一车。”陆溪清说完,见这人今天呆呆的,忍不住调笑道,“你在这儿坐着干嘛,等我吗?”
年后,两人私下经常一起去逛书店,陆溪清习惯会早到,以至于后来相遇的时候,方维肆都会这样故意调侃她。
“清清,我和菲姐在等我们班的车来……”方维肆一挑眉,抿起憋笑的嘴唇,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宁菲,但还是不想错过陆溪清的表情。
宁菲一脸尴尬:“hi,清清。”
目睹全程的宁菲顿时觉得自己坐在两人中间有些碍眼,而陆溪清这时才看到方维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还是宁菲。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掩耳盗铃般,僵直着手,移到了宁菲头顶,顺了顺宁菲的头发,转而问道:“菲菲,你们怎么还不进去?”
如果她的脸没有瞬间爆红的话。
问完陆溪清顿时觉得更局促了。
方维肆上一句刚说完的。
宁菲却开口了:“你们班都到了吗?等久了吧。”
陆溪清上一句刚说完的。
身为E人的宁菲平生第一次感到局促,竟然是因为撞破陆溪清“调戏”方维肆后语无伦次。
三人瞬间沉默了,都默默移开了视线。
方维肆低头憋着笑,脑子里飞速想着自己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是三个人都憋不住笑,偏偏还都不敢对视,生怕笑得更厉害。
“那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宁菲笑累了急忙解释道,“我一点都不知道你俩私下是怎么相处的啊。”
方维肆收回了笑容:“好了菲姐,后一句可以不用说的。”
“我们平时真不这样……”陆溪清闭着眼解释道,抬手遮住了半张脸,依旧看得出这人红温了。
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但她和方维肆现在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
两人一起出去玩也不是故意瞒着这群朋友,主要是这群人太能嗑了,她不想在起哄中和方维肆的友谊发生变质。
而且不也经常带着宁菲一起吗?
绝对不是心虚。
“哪样啊?”拉着李新乐和许桦去拍照回来的喻扬洋冒了出来。
“没什么,你们快进去吧,排到你们班了。”宁菲要笑不笑,嘴角一抽一抽的,差点没憋住,还好排队排到了理一班。
李新乐三人审视的目光齐刷刷扫过这三人,最后盯上了陆溪清,不停追问,陆溪清被问得有些燥热,拿起帽子朝自己脸上扇风,假装没听见地自顾自往前走了。
见这群人打闹着远去,宁菲这才笑出声,“不是,小肆,你平常和清清是这样相处的啊。”
“真不是,平常都是我这样的。”方维肆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她今天……可能清清今天心情很好。”
“我说你呢,川剧大师。”
“啊?川什么?”方维肆装傻。
宁菲摇摇头,“孺子不可教也,清清她……”
“来了。”方维肆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时琪带队的身影,连忙拍了拍还想继续八卦的宁菲,“走走走。”
宁菲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算了,我不管了,你们俩就互相装聋吧。
“不是?我说——”喻扬洋用力拍在两人肩膀上,“你们俩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同班同学来着?同班哦,小肆,我还坐你后面。”
哈,还真忘了。
宁菲和方维肆对视一眼,各自掏出了一袋最喜欢的零食虔诚地给喻扬洋上供,“我们错了。”
今天的活动其实不是很多,大多数都在走路,不,是徒步,在出游的时,应该叫徒步。
林时琪管理班级出游比较灵活,到点集合打卡,其余时间都能自由活动。
宁菲高兴坏了,拉着方维肆等人就往人群里跑,这会儿大家正围着一个火堆绕圈打跳。
方维肆见状,瞬间摆手,“我脚疼,去高处等你们。”
说完就溜了,她还特地选了一个高平台,坐下后正好能看到宁菲她们,还能看风景。
只能说不愧是自然风景区。
放眼望去一片绿荫,山地旁围绕着各类树木,山脚的草地各色的郁金香开得正茂盛,没有花的草地前还有一只懒洋洋的三花喵在打滚,甚至超越了景点,成为了新的景点。
一路上还看到一两个来森林里露营享受宁静的倒霉人,可能不知道今天会有学生来春游。
方维肆深吸一口气,甚至能闻到青草混着泥土的清香,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清新有劲。
如果没这么多人就好了。
一阵劲爆的音乐传来,方维肆下意识往台下看去。
台下,穿着各色民族服装的漂亮姐姐们热情地招呼同学们围成了一个大圈,正拉着手绕圈打跳,方维肆随意瞟了几眼,竟然一眼就看到了陆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