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审问那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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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碧波河畔流光溢彩。河面上，画舫如织，或勋贵或富商的船只穿梭往来，宛如流动的画卷。
画舫上，红烛高照。“你是如何逃出府的？”永宁侧身问道。
顾听禾已然在马车上换掉方才因爬墙沾染了尘灰的衣物，此刻一身华服立在船头顿感神清气爽：”这你便别管了，当下要紧的是享乐。“
沈令仪捂了嘴在一边笑道：“她昔日和二皇兄每每筹谋了事，就如眼下一般一个字也不说。”
许是沈则桉快要回来了。如今只要有人提起他，顾听禾都甚是焦虑。
两年前她偶然得知吏部尚书府的清欢阿姊心悦祁王殿下，她瞧沈则桉并无心仪之人，便为清欢阿姊出了计谋将沈则桉引到后花园，让清欢阿姊表明心迹。
宋清欢自然被拒，梨花带雨地跑出花园正好撞上前来视察成果的顾听禾，未发一言只哭着跑了，顾听禾误以为沈则桉欺负了她，二话不说便指责上了沈则桉。适时一头雾水的祁王殿下才知是他这位自幼娇纵的小青梅出的馊主意，气急之下便也说了几句重话。
本来前几日就被她阿公参了一折子，父皇也便顺理成章地送他去漠北历练，这快离京了小娘子不抱着他哭个稀里哗啦反倒给自己同别的小女娘牵红线，二人大吵一架。
则桉临行前顾听禾才自觉有错，骑马至城门想为他送行时才知祁王殿下早出城了。比原定的时间可早了两个时辰，这不是避着她吗。
而后两载，顾听禾每一次写完送去漠北的信，却一封也不曾送出，都被她放在了书架的暗格里。沈则桉桀骜，她便也成了那般性子，惯是个不低头的。
祁王将归，自己确实有错在先，便去库房取了那把两年前没送出手的纯钧剑和为他求的平安符，想着赔罪。也不知沈则桉如今是个什么脾性，同自己的情分还能剩多少。
忽闻人声喧嚣。但见一艘装点华丽的画舫缓缓驶来，舫上红袖招摇，正是名动京城的花魁青鸾娘子。她身着一袭绯红长裙，裙摆如云霞般飘逸，腰间系着一条金色腰带，更显身姿婀娜。额间亦是点着花钿，同朱唇相得益彰。嗓音轻飘而来清脆悦耳，如同黄莺出谷，每一声都如珠落玉盘，动人心弦。
顾听禾只恨当初未曾习得轻功，不然一曲罢了她定然要跃上青鸾娘子的画舫，近观佳人。
突觉此处的曲调好似比平常快了些许，顾听禾未曾多想。竟是顷刻间，一道寒光划破夜色，如流星般疾驰而去。
“噗——”一声闷响，弩箭穿透了对舫木椅上中年男子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男子应声倒地。
裴时岁惊起，顿时足尖轻点，跃上青鸾娘子的画舫，欲抓住那道已然逃窜的黑影。刹那间烟雾弥漫，待裴时岁终于能识物，刺客早已不留踪影。
碧波河上一片混乱，乐声戛然而止，各画舫上的侍卫纷纷拔刀护住自家主子。顾听禾一众也被暗卫护在里间，裴时岁再度回到永宁的画舫上，生气道：“那刺客扔完烟球后逃走了。”
众人也渐渐缓过神来，期间早已有人去了大理寺报案，永宁忙催促着将画舫靠岸，此地终是不宜久留。
画舫划动时，顾听禾神色复杂地瞧了一眼不远处被吓得花容失色的青鸾娘子。几乎是调声加快的瞬间，那只冷箭破出。
被刺杀的是当朝工部尚书，已然毙命。
河畔处巡防的官兵控制着船上宾客的离开，纵然是公主之尊的沈令仪也须等候查案官员的询问。
“封锁城门。若有可疑人士一并捉拿。”顾元钦一边离府一边吩咐道。
“大人，弩箭便是从此处射出的。”
顾元钦跟随报案的官员来到青鸾娘子画舫上的一处里间，那支暗杀时所用的弩箭是市集作坊上十分寻常的一种，可见刺客准头极好，屋内并未燃起烛火，刺客仅凭外间光亮便能射杀三品大员。
“大人，刺客成事后潜入了对岸的树林之中，已不见踪迹，只有脱下的一身夜行服可判定是男子且身材高大。”下属报备道。
“今夜所有在碧波河上的人可都在此处了？”顾元钦问道。人群中低头的顾听禾只觉一道凌厉的目光正定定望向自己。
下属称是，顾元钦则拱手道：“顾某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待搜寻过各位的画舫并一一询问后，各位便可离开了。”
沈令仪纵有不满也难发作，大理寺办案向来不讲情面不论尊卑。
“仔细搜寻画舫，我同林啸去一趟胡坊。这烟球在民间可不流通，全雍京城除却火药作，寻常百姓若想得便只能去胡商聚集地了。”语落顾元钦便快步离开。
顾听禾本在犹豫之中，此刻阿兄离去她才当机立断上前拦了他的路。
顾元钦愣了一下，随即沉着脸说：“你的账我过后再同你算。“
顾听禾倒也不恼，只拉了他到一旁：“今夜弩箭破出前，青鸾娘子的声儿比往日快了些许，我虽疑心但唱曲这事也说不准啊。“
顾元钦顿时开悟：碧波河水并不平静，船只浮动也是常理。隐在暗中的刺客若无明里接应在如此环境下极难成事。
他当即准备离开，顾听禾却扯住了他的衣袖：“阿兄若是要去别处便放心去，青鸾娘子那里我帮你查问。“
顾元钦闻言倒是笑了，他知顾听禾自幼聪颖，但查案之事怎可一概而论，正欲反驳，却听身前娇柔的小娘子道：“阿兄今夜搜了青鸾娘子的画舫若有问题我自不插手，若无问题阿兄也无法仅凭我的一面之词捉拿了青鸾娘子。大理寺办案虽不讲情面，但也是建立在证据之上，青鸾娘子在雍京城受尽达官显贵追捧，阿兄若不拿出实证缉拿了她，怕是想查案也难。”
听完这一席话，顾元钦若有所思：不得不承认昭昭说的在理，从前娇纵惯了的小女娘，如今放手一把也未尝不可。时间紧迫，他点了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打点了一番便匆匆离去，顾听禾身边也有暗卫，且都是国公府精心培养的。
夜间的胡坊依旧喧闹至极。商铺的门楣上悬挂着各色的绸缎与珠帘，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中传来阵阵异香，那是来自波斯的香料、大食的药草与天竺的香木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浓郁而神秘。
顾元钦与林啸皆着了胡人色彩斑斓的服饰，脚蹬锃亮的皮靴，腰间束着蹀带，面上贴了假胡子。多年来大楚同西域交好，来往甚密，城门口的侍卫对于那些行囊里装着离奇古怪物什的胡人也搜排的不严，如今看来是该告知京兆尹清理一番这里了。
“这些香料如此熏人，若是做成烟球也合适。”顾元钦低声道。
林啸对着一处置卖香料的胡商比划烟球爆开的样子，胡坊人群复杂，语言不通是常态，大部分人都会用肢体去传达一些简单的讯息。
那胡商似乎是懂了，却摇摇头指引他们去别处。顾元钦不语只递了一锭银子随后附在那胡商的耳畔轻轻说了句什么。胡商此刻眼中生了光，向他们指了不远处角落的一处铺子。
林啸轻声问顾元钦说了什么，顾元钦小声道：“祆教的祷告语。如今我们该回了。”随后便向着那处铺子相异的方向走去，那里通往胡坊的大门。
待出了坊门，林啸才疑惑道：“为何不查了？”
“我就会这一句波斯语，如何查得，那铺子卖得了烟球，主人必非常人，若不找个真正的胡人，我们根本无法进去。”顾元钦上马说。
林啸笑道：“这倒是好办，雍京城许多官员府上都养了胡女歌姬和舞女。”
顾元钦随林啸打马而去，说：“我倒是知晓个人身旁有位来自波斯的护卫，那护卫乃波斯落魄贵族出身。此事不急，李仲行那老匹夫私德败坏，先将此案压着，看看背后的主谋究竟是谁。圣上那边我会密信相报，李仲行不死也做不了多久的尚书之位，圣上对他已有不满。”
林啸点头：“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属下岂能不知。只是大人口中有位波斯护卫的那人是谁？”
顾元钦没答，徒留马匹在街市疾驰的刮风声。
青鸾娘子的画舫自是没有问题，巡防官兵也放了宾客离开。顾听禾不急于此时盘问青鸾娘子，那青鸾娘子似乎还未从刺杀中缓过劲来，她准备先听兄长回府后所言，再挑选亲自登门红袖招的时间。
只是未曾想顾元钦这般快便回了府。
景国公府这晚灯火通明，除却叮嘱了不许惊动的老国公，其余人皆在正堂候着。
“你阿兄身边的人说你方才也在碧波河上，离那刺客甚是近，顾听禾，你当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端坐的美妇人怒道。
“你阿娘说得对！昭昭，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整个景国公府上下如何？”她阿耶是个惟她娘马首是瞻。
顾元澈坐在一旁害怕的一言不发，他哪里晓得阿姊竟是跑去听曲还遇到了刺客。
顾听禾这会儿也感到后怕，嘴上却依旧争辩:“我在府上被拘了这许多日了，每日都是看账本学管家，这都学了一年了怎么还不停。如若不是被关得无聊，我哪会跑出去？我也不知今夜碧波河有刺客啊~”
顾元澈心道：如此强词夺理，不愧是他阿姊。
崔氏天下盛门出身，此刻虽又担心又生气，坐的却是端正，本想再训几句，却又心疼小女劫后余生，只使了眼给一旁故作严厉的夫君。
景国公心领神会，咳了一声后道：“没有受伤便好，快回房歇息吧，澈儿也回，这大半夜的被叫起来。”国公爷立刻感到一道寒冽的目光刺向他，忙道“总之，都回去歇息，我与阿娘在这等你们阿兄回府。”
自家夫人把澈儿叫起来还不是打算杀鸡给猴看，只是到底还是心软了。
顾听禾刚想拒绝，便瞧见了回府的阿兄。
崔氏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好大儿没有受伤后，国公爷便问起了案情。
夜已深，顾元钦只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后留下了顾听禾。
“审问那花魁之事不急。“思附几许道”待少珩回来再行动。“
顾听禾心生疑虑：“阿兄方才在河畔倒是急心。“
“给官员做做样子罢了。阿兄只告诉你，放长线钓大鱼。“顾元钦留下这句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