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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以你家娘 ...

  •   此番折腾下来,顾听禾回府自是晚了。她便如从前一般让车夫停在后门的街巷口,自己同白芷从后门偷摸着回府。
      后门窄小,黑灯瞎火间,顾听禾似是撞到一人,忙惊叫道:“白芷是你吗!”
      白芷顿时惊惧,颤抖道:“娘子,奴婢……在你身后啊~”
      顾听禾正欲惊叫,蓦然被人捂了嘴,只听一道清亮的熟悉声音传来:“阿姊是我。”
      方才的惊惧顿时烟消云散,顾听禾长舒一口气,埋怨道:“顾元澈!你杵着作甚?“
      小少年忙给自家阿姊顺气,轻声道:“我的好阿姊你可小点声吧,别把巡防的家丁都招来了!”
      冷静过后顾听禾也反应过来她阿弟这是同自个儿一般归府晚了,在黑暗中凭感觉揪住了阿弟的耳朵,放轻声说:“说!为何回得这般晚?”
      顾元澈真是被自家阿姊这气定神闲指责自己的模样给气炸了,却也只能咬咬牙想着不愧是少珩阿兄带出来的,这倒打一靶的本事真是学了个十成十。
      “温书去了。”顾元澈面不改色道。
      顾听禾怎回信如此荒唐之事,若说是练武去了她倒真会信几分,顾元澈不喜文墨偏爱舞刀弄剑可是闻名京城。
      正欲出声反驳,却见一束光亮骤然自前方升起。只见火折子的光映照在青年颜如冠玉的面庞,随即用清脆如珠石落玉盘的声音说着冷冷的话语:“既然都回来了,便随我领罚去吧。“
      一路上,顾元澈都嘟嘟嚷嚷着:“若不是阿姊你声响太大,我哪会被阿兄发现。“
      顾听禾倒是对此情形司空见惯,只是想着这后门是何时被阿兄察觉的。
      都说目达耳通如大理寺少卿顾元钦,他此刻早已猜出二人所想:“上月新换的巡防府卫无意间挪了这门前立着的枯草,我观你二人近来安分未曾发作。如今看来倒是始终不叫阿兄省心。”
      顾听禾倏然想起晌午阿翁提醒自己早些归家,这老爷子不会一早便知此事吧。但顾听禾何许人也,昔年雍京城内跟在沈则桉身后所过之处必然搅的鸡犬不宁,每每沈则桉被圣上严词厉色地斥责,自己却只是被轻描淡写地指摘几句,靠的自然是……
      “阿兄~”
      只闻这带了十分娇嗔极尽软糯的嗓音,顾元钦眉心不可遏制地突突跳了几下。
      “阿兄~那天香楼雅间里挂的竟是孟平川大师的真迹,我给你买回来好不好?永宁府上的大白鹅可稀罕得紧,不是说文人喜鹅吗,我去为你逮一只可好?阿兄~你瞧我在府上闷了这许多天,账本瞧得眼都酸了,今日回府晚了些许还是因……我帮助了一位被客官刁难的穷困书生!”顾听禾正色道。
      身后的顾元澈闭了闭眼,真是不忍直视。
      顾元钦挑眉:“我只听闻你今日晌午撵走了闹事的许世子,这书生……话本上的烂俗桥段你也搬弄到我面前来。”
      顾听禾咬唇,心道:可这般俗不可耐的剧情偏偏就发生了。只是这话本的主角是永宁而已。随后用拼命也挤不出一滴泪的眸眼巴巴地看向白芷。
      白芷心领,抿唇埋着头上前:“世子,今日确是有一书生打翻了酒被天香楼的客人刁难,娘子心善替他赔了银钱。”
      “是吗?”顾元钦停了步子,唇角含笑,只是这笑分明不怀好意:“以你家娘子的气性,不将那闹事的揍一顿然后赶出去,怎会只是轻飘飘地给了银子。”
      白芷语塞。
      顾听禾亦然。
      月到天心,桌案上伏着两个奋笔疾书的身影。撒娇已然无用,望着只抄了几个字的宣纸以及那本厚厚的女戒,顾听禾不知怎的鼻头一阵酸涩。她回眸望向花窗外的那堵高墙。
      从前也被罚抄过书,她总会在一盏茶的时间里便浑身不耐,随后拿着书和笔让灵筠用轻功带她翻越那堵墙,去到隔壁的祁王府。
      那时的她每每见着沈则桉便顿时感到委屈极了,少年总是笑得惹她恼羞成怒,却又会在她伏于案前熟睡时接过柔毫替她抄完。顾听禾自幼习得与沈则桉是同一位大师的字帖。
      与雍京城同一轮的月色下,漠北苍茫的天地间,一座座营帐星罗棋布,寒风如刀,呼啸着掠过广袤的荒原。
      营帐尽数熄了灯,主将的帐篷内,沈则桉斜倚在床铺上,却未曾合眼。月色透进帐内,映在他斜插入鬓的剑眉。他生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此刻望向京城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似藏着无尽的沉思以及那星点微不可察的柔软。
      两年前初至北陵关大营,驻扎的将士表面恭敬实则并不信服这位弱冠之年的尊贵皇子。传闻他从前是雍京城的霸王,传闻他能令小儿止啼,纵然世人皆知祁王殿下文武双全又惊才绝艳,但北陵关是何地。大楚边疆要塞,北狄多年蠢蠢欲动,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天皇贵胄如何统领万军。
      沈则桉自幼桀骜,初来的两个月,打遍军营上下无敌手,锋芒尽显,而后深夜挑灯遍览兵书,终是直捣北狄王庭,取下北狄王头颅并俘虏了北狄太子与公主。一战成名,此后雍京城内不可一世的祁王殿下成为百姓口中运筹帷幄的将军。
      两年来,自京城送往北陵关的书信多如潮水,他却始终未收到自己最想要的那一封,只能从阿泱和永宁厚厚的书信里得知些许:昭昭今日带元澈去红袖招听曲儿又被她阿兄逮住了;昭昭令人将许向明丢到了湖里;昭昭在赏荷宴上调戏了鸿胪寺卿家的二娘子;昭昭为岁岁出头,将那平昌侯的五公子装进麻袋,亲自揍了一番…………
      读到这些,沈则桉只能无奈地扶额失笑,却又在脑海想象那骄矜貌美的小娘子是如何鲜活潇洒地来回于雍京城的大街小巷。
      曾经有他罩着,顾听禾如何胡来都不打紧,如今看来他不在京城,顾二的性子倒与从前无异,也不曾受了委屈,许是他临走时打点了一番起了些许效用。
      两日后。
      国子监花园的角落里,石桌旁围满了下学的世族子弟。
      “元将!元将!别输给这只小绿虫!”顾元澈握拳厉声道。他同赵惮霖上旬便约了今日一决高下,刚下学便急不可耐地捧着蛐蛐罐比个高低。
      对面的赵惮霖面上也急得泛红,这蛐蛐可是上月在平遥坊的西域商贩手里购得,勇猛得很,为了这次决斗他可是下了血本。
      幸而,最终赵惮霖的蛐蛐占了上风:“赢了!小爷我赢了!” 随即吩咐一旁的家丁拾起蛐蛐“顾元澈,明日学堂,记得允诺小爷我的《玉屏清影图》。”
      回到府上,待夜深顾元澈自库房外的窗户翻进,才欲打着火折子寻找那幅画,便瞧见了在翻找物件的阿姊。
      顾元澈总是在想,是否是自己与阿姊都爱跟在少珩哥哥身后学他的做派,不然二人为何习性如此相同,做此等见不得光的事总能碰在一头。
      天时不合,顾元澈吃了上回的亏,准备又翻窗离开,待阿姊走后再进。
      “别跑了,我瞧见你了。”顾听禾随沈则桉习过一段时间的武,耳力还不错。
      顾元澈认命地打着火折子走过去:“阿姊深更半夜潜入库房是想作甚?”这一次他要先入为主。
      顾听禾也不隐瞒,大大方方道:“寻两样物件,给人赔罪。”
      顾元澈惊地下巴都快掉了,他娇蛮桀骜的阿姊疑似鬼上身。
      “收起你那拉的比驴还长的脸。我还没问你来这作甚勒?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事。”顾听禾鄙夷。
      见顾听禾这般坦诚,顾元澈只能轻咳一声道:“拿《玉屏清影图》做赌物,赌输了。”随后振振有词地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允诺了他人自是要给的。阿父五大三粗,如何品得那画。《玉屏清影图》又是前朝吴钏大师所作,阿兄也向来不喜他笔法,既是库房里沾灰的物件,又不是阿姊你日后的嫁妆,更何况你也不缺那点,就算我拿了它也不会有人问责。”
      听着顾元澈小嘴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遭,顾听禾捏捏他白嫩的脸蛋:“傻弟弟,说不准便是你以后的聘礼。”
      “阿姊你莫诓我。“不过依照阿耶和阿娘对阿姊的宠爱,或许真的有可能把景国公府搬空,适时他连那些沾灰的物件都没了。
      顾听禾不再逗弄,挑着那映了火光的桃瓣眸,循循善诱道:“你若是明日帮阿姊个小忙,阿姊定不会将此事说出。这个忙很小很小,一丢丢的那种哦!”
      顾元澈毫不犹豫回道:“成交!要阿弟我做何事,还请我国色天香的阿姊尽管吩咐。”
      “这个嘛~”顾听禾嘟了嘟唇:“明日戌时我要出门一趟,你给我把风。”她自上回归府晚了,已然被禁足三日了。昨个永宁差人来说红袖招的花魁青鸾娘子明日要在碧波河上唱曲儿,邀顾听禾几个去她画舫上听曲,那青鸾娘子曾一曲动京城,顾听禾以往扮了男装去红袖招大多就是为了听她唱曲。
      看着顾元澈略微犹豫的神色,顾听禾立马皱眉道:“不知是谁方才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少珩哥哥从前也不去红袖招啊,阿姊究竟是同谁学的尽爱往青楼跑。顾元澈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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