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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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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乐心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他飞一样地打字过去。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要证明什么?你凭什么躲在角落里这么窥探人?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你能毁掉他?”
他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无法呼吸。
自从在澳门和父亲见过最后一面后,他很久没有这样愤怒。
那天他从窗户爬进父亲的小房间,试图找一些能带回去还债的东西,钱,卡,支票,手表,甚至外套,什么都好。房间没有开灯,到处都暗暗的,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浮动,桌上满是空着的脏塑料饭盒和可乐瓶。迟乐心抽开每一个抽屉,打开所有柜门,却还是什么都没找到。然后他转头,看到那个易拉罐上乱飞的苍蝇,狠狠握住了拳头。
他永远记得,他们一家三口去餐厅吃饭,宋晓枚坐在他旁边补妆,而他父亲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而迟乐心游离于父母的爱情之外,一个人靠窗坐,安静看地看着地平线与幽蓝夜空那道橙粉的维纳斯带。
这甚至和钱无关,黄昏来临时,任何一家餐馆靠窗的位置,都有机会看到天空。
但这一切都毁了。那么轻而易举地被毁了。
“我知道你在,”十七岁的迟乐心浑身发抖,“我知道你躲在这儿,像个老鼠,像只苍蝇。”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他嘶吼,“你凭什么躲在这儿,你凭什么就这么一走了之,你想过我和妈妈怎么办吗,我们差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怎么不死在赌场里,你凭什么给自己买饭吃,你花的钱是你的吗?你把我和妈妈的电话和名字给他们,你把我们都卖了,你有心吗?”
卫生间里传来低沉的一声哽咽,迟乐心没打算走过去,因为他不相信一个躲在门后的赌徒,一个连亲生儿子都不敢见的懦夫。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掏出一张离婚协议书和一支笔,直接丢掉地上。
“如果你还记得你是谁,记得我是谁,把这个签了。”
那天迟乐心在澳门的街上徘徊了很久,他一直愤怒着,却也恐惧着,如果他回去,发现那间房子空了怎么办?他为什么要寄希望于一个人渣的良心?又或许,那男人会痛哭流涕一场,买一份猪扒包等他回去,牵着他的手说,爸爸不走了,我们一起回去,我们一起承担。毕竟,那人曾经是个好父亲,曾经呵护他,关怀他,让迟乐心觉得就算他真的想要月亮,父亲也会在投资火箭研发上想想办法。
最终迟乐心还是从窗子爬了回去。房间果然空了,床上只剩床垫。唯一与想象不同的,是光洁桌面上摆着一份被吹得翻动的离婚协议书,它被一张银行卡压着,旁边还放着五百块现金。
那男人走了。又一次。
从那一天起,他就恨上了记忆里那个躲在卫生间门后的影子,他恨一切躲在背后观察、就算毁了一切,也不不露面的人。
他又想起做局陷害叶追的那些二代,床上叶追茫然的脸。
“不要再发邮件来。”迟乐心劈里啪啦地打字,“我不关心这些,也不想再被你骚扰。”他一气呵成地删除邮件、拉黑账号。等做完一切,水滴已经浸湿了他的领口。早早窝在墙角睡着了,客厅昏暗,屏幕的光线刺的他眼睛发酸。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迟乐心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屏幕里,那个脸色苍白倒影胸口一起一伏。
良久,他将脸埋进掌心。
距离出发去瑞士的日子越来越近,工作逐渐交接出去,迟乐心的闲暇时间多了起来。但他还是总往酒店跑。刘迎笑话他闲不下来,他也只是笑笑。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留在家里。
叶追昨天一整晚都没回他消息。
是在忙吗?还是在倒时差?其实一晚上没有联系并不能说明什么,他和余河一周不说话都是常有的事。
但他总忍不住去想,昨天他是不是冲动了。也许他不该那样回复邮件,惹怒了对方,对方变本加厉怎么办。
如果那人是冲着叶追来的,如果叶追出了什么事……
摸着温热的墙面,迟乐心忽然意识到,他已经站在这儿拿着手机翻了许久。他想找一个和叶追相熟的人,可他好像不像他想的那么了解叶追。少年时同吃同睡只是因为就读于同一所学校,他们现在都长大了,他想找到叶追,一时竟然毫无办法。
心神不宁一个中午,迟乐心最终决定给他们共同的同学与朋友打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常建爽朗的笑声就传了出来:“稀客啊,迟老板,怎么了,要约饭还是喝酒。”
“我有件事想向你打听。”
“你说。”
迟乐心斟酌许久,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地说了:“叶追这几年得罪过什么人吗?”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叶追?得罪人?他能得罪谁?不对,谁敢说叶追得罪了他?”
说罢,常建像又凑近了手机一点,声音变得大而低沉:“你不是去过他家里吗?如果他真得罪了什么人,我劝你也别打听。”
迟乐心死死咬住嘴唇,片刻,道:“那,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声音一下子又远了,常建道:“没有,其实我们本来联系就不多,只是偶尔吃个饭而已,结婚的时候我都都没想到他真会来捧场。”
他顿了一下,凝重问:“叶追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迟乐心垂下头,“没什么。”
电话挂断,迟乐心脑海里一直盘桓着常建最后的那句话:“乐心,关于叶追,如果有些事连你也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你干嘛不直接去问他呢?我觉得他会告诉你的。”
迟乐心点开和叶追的聊天框,他的问候消息占满了屏幕,得往上划几下,才能看到颜色不同的气泡。那是叶追的最后一句话,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它离迟乐心自己最新发送的消息已经那样遥远。
他相信叶追。迟乐心想。叶追从未食言。
等叶追再次看手机的时候,或者等叶追回来,他就把一切都告诉叶追。
叶追会给他一个答案。
对,叶追能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振作起来。
终于到换班时间,刘迎和宋果都不在,他独自换完衣服后离开。路过大厅时,他又遇到那个年轻人。那双眼睛本在漫无目的地扫视,然后在撞上他目光的瞬间,像钉子一样钉了上来。
几天来已经钉了很多次,迟乐心本想当没看见,但这次不同,那年轻人一反常态,竟忽然起身,直直地朝这边走过来。他左脚板鞋鞋带松了,拖在地上,被灰尘染出一块一块的污渍。
年轻人走到离迟乐心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拦住去路,并伸出一只脚。
“帮我系好。”
迟乐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面前这人戏谑地微笑,如果说他前几天还没搞清楚,现在他已经彻底确定了:这人就是来找他麻烦的。
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突然静止了一部分,许多双眼睛看向这边,形成一个不明显的包围圈。
见他不动,年轻人笑了:“我可以给你小费,你想要多少?”
迟乐心觉得这人幼稚极了,他本想看也不看地直接走过去,但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动。他闻到了一股气味,熟悉的水生调,曾杂糅在某个人身上。
“五千够不够,”年轻人挑挑眉,“不然一万?别担心,帮我遛狗都拿得比这个多。”
这种姿态,这种语气。
迟乐心面无表情,心中升起一种猜想。那猜想让他更不想在这里呆下去看这个巨婴表演。
“别挡路。”他道。
年轻人懒洋洋地:“看来比其拿钱,你更想被炒鱿鱼。”
“客人您好,有什么需求,”人群突然扒开一条口子,刘迎小跑过来,满脸堆笑,“系鞋带是吧,我来。”
他刚要蹲下,被迟乐心揪着领子捞起来。
刘迎愣住了,诧异地看向好友,却看到异常冷峻的一张侧
脸。
“你几岁?”迟乐心问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