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不宜迟》断金刀

55、第 55 章 迟乐心

　　迟乐心终于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暂时没办法投入这段感情。
　　叶追坐在那里，戴着眼镜，轻描淡写地说要为他买下一栋有花园和泳池的房子，而总有一天，他们会去意大利。
　　一切都像梦。
　　他去过意大利，对那里有真实的记忆，但只要叶追在想象中出现了，一切就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想什么呢？”叶追刮他的鼻子。
　　“想，”迟乐心呆呆地，“狗怎么办。”
　　“那是我的狗，”叶追道，“我来考虑就行了。
　　“哦。”迟乐心撇了撇嘴，在心里叹气。他也真想有只小狗呀。
　　“哦？”叶追捏住他脸抓过来，“就只有哦？”
　　迟乐心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干瞪着眼。
　　“你为什么不反驳我？”叶追说。
　　“你没说错啊。”
　　“大错特错，”叶追轻轻晃手，迟乐心的脸也跟着晃，“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房子，你的房子，我的泳池，你的泳池，我的小狗，你的小狗，说。”
　　迟乐心觉得他真是疯了。他一直不想那样想，但眼前的叶追，简直像个陷入爱河的高中生。经济纠纷是多少情侣感情破裂的根源，叶追一边真切地拥有那么多，一边又好像生活在童话里。
　　“……你。”
　　“我怎么了。”
　　“你给自己留点儿。”迟乐心诚恳道。
　　迟乐心的苦口婆心并没有说动叶追。第二天浇花，迟乐心想到自己即将远行，宋晓梅也在旅行路上，这一阳台花花草草无人照料，顿时有些头疼。
　　“我的花，该怎么办啊。”他叉腰，叹了口气。
　　“我们的花。”隔着玻璃门，叶追的声音传来。
　　好吧。
　　迟乐心低头看盆中的虎头茉莉，朵朵盈白，大过硬币，噗嗤一声笑出来。
　　签证和手续办好，距离去瑞士还有一段日子，迟乐心已经开始整理行李。这次机会简直像天上掉鹅肝和龙虾，顺便还送了个不要工资的主厨，他一边井井有条地整理必需品，一边感到恍惚。
　　具体的当下和模糊的未来交织在一起，迟乐心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紧张，他只知道有时候心跳快得要吐了。
　　叶追提前他几天出发，去意大利解决房子的事。迟乐心问要不要在瑞士集合，叶追说不用，他会在几天内赶回来，然后一起出发，哦，还有早早。
　　迟乐心觉得这也太浪费钱了，但叶追问他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出发吗，迟乐心又不敢说话了。
　　凉爽的深蓝色夜晚，风拂动白色的纱帘，一地板的行李，小金毛玩起了跳房子，从一个空隙跳到另一个空隙。
　　迟乐心坐在木地板上，专心记录着物品名称。
　　叶追在厨房洗碗，洗干净后，他走过来，看迟乐心写得专心，他就没打扰，坐在沙发上。虽然给迟乐心的版本是他辞职了，因为不喜欢异地恋，但事实情况是，他要找份工作，能远程最好。
　　买了房子后，就不能继续自由游荡了。迟乐心喜欢安定。他就定下来。
　　他有很多选择，每个选择都能延伸出清晰的规划。
　　转头看到迟乐心的发旋，叶追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近乎无理取闹的问题。
　　“我不工作，你会不开心吗？”
　　“不会啊，”迟乐心脱口而出，翻了一页笔记本，“我为什么不开心。”
　　“你会觉得我一事无成吗？”
　　迟乐心抬起头，笑了：“你说的是叶追吗？”
　　“迟乐心，如果我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你怎么了叶追，出什么事了。”迟乐心严肃起来，“你遇到麻烦了吗？”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在我心里你就是那么好，”迟乐心说，“你很聪明，善良，你也很有魅力，这些都来自我的感受，我没办法忽略我的感受。”
　　“人都会变，也许我也会浑浑噩噩，我也会一事无成，我也会走上错误的道路。”
　　“已经发生了吗？”
　　“或许，以前。”
　　迟乐心想了想，道：“人都会犯错误，如果是以前，那不能代表现在的你，如果是现在，我会把你从那条路上拉回来，你会没事的，你还是一样的好，如果，是在未来，”他停顿，琥珀色的眼眸闪了一下，“那么，为了我，别这样。”
　　“我以为你会说，无论如何，你都喜欢我。”叶追微笑。
　　迟乐心愣一下，脸热了。
　　“的确是这样，”他低头，声音低得像叹气，“真的会这样。”
　　叶追忽然心痛。
　　好几次逼问，大多是故意逗他，从未有一次像现在心痛。
　　“所以，叶追，你为什么喜欢我呢？”迟乐心认真道，看起来像困扰很久了，“说真的，我不明白，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但比梦还突然，我们很久没见了。”
　　“你忘记我们过去的事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叶追播放了一首音乐，离开沙发，牵着迟乐心的手扶他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牵引着这人，教他伴随音乐晃动。
　　要怎么说呢，
　　他可以说出很多迟乐心的优点，单是外表，就可以拆分出无数个部分。正如迟乐心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他也可以做到。但他知道迟乐心喜欢他，不完全是因为这些优点。他也一样。吸引就是不可名状、没有根据、难以解释的。
　　假如人只追求优点，那两个普通的人就不会相爱。谁敢说普通人之间没有爱。
　　谁都可以爱。爱不问有没有资格。
　　他以前不懂得。
　　看这个人，多么懵懂，光着脚，时不时踩到他，不好意思地笑。
　　风拂吹进来，叶追的心痛极了。
　　他不懂自己的怜惜从何而来，讲给迟乐心，迟乐心也会一头雾水。
　　“不工作也可以的，”迟乐心轻轻说，“我想我的钱应该足够养你，一开始大概会艰苦一点，但我有信心。”
　　“好啊，”叶追搂住他的腰，让他贴得更近，两个人在音乐中一晃一晃，“那你忙的时候，我在家里做什么呢？”
　　“做早早的饭，跟早早玩，看书，看点心，练字……”迟乐心几乎要把叶追学生时的爱好说光了，虽然喂狗逗狗还是被排在前两位。
　　小金毛听见自己的名字，屁颠屁颠跑过来，硬要挤进他们之间小小的空隙。
　　“不准想狗。”叶追道。
　　有时候，他觉得迟乐心松口，是因为他有条狗。他没告诉迟乐心他的想法。因为迟乐心一定会说，这确实是个加分项。
　　迟乐心因这命令回过神来，他刚刚在想，叶追还能做什么。想来想去，还有一个，就是等他回家。
　　叶追等他回家？
　　好像回到上学的时候，放学叶追和他一条路回家。临走之前，他要收拾桌面和桌膛，叶追就站在一起走。
　　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想想，叶追一个人在家里从白天坐到晚上，只为了等他回家，迟乐心那种昏君气概就又上来了。
　　他也不想工作了，他不想让叶追等。
　　“房子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翌日，迟乐心送叶追去机场，叶追带了行李箱，但他并没有觉得叶追是要出远门。才重逢多久，他习惯了叶追执着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走了。”叶追道。
　　“一路平安。”迟乐心道。
　　看着叶追走远，迟乐心的心渐渐空落。
　　那背影越来越远，走着走着，突然停顿下来，然后掉头。迟乐心呆了，干嘛喊，怎么了，怎么了。叶追面无表情地赶回来，答：“忘拿护照了。”
　　“啊？”迟乐心慌了，“那怎么办，真的没带吗？”他开始帮叶追翻找，背包，口袋，他一味地翻找，没察觉叶追的手臂已经悄悄伸长。
　　他突然抱住迟乐心，用力收紧。
　　“改天见。”叶追闭上眼睛。
　　“你骗我！”
　　“因为你不抱我。”
　　“你，”迟乐心卡住了，但这次，他没服软，红着脸仰头道，“你可以直接说啊。”
　　“抱抱我。”叶追说。
　　迟乐心登时没了办法，他也伸手，拍拍叶追的背。“改天见。”
　　“真好骗。”叶追笑。
　　迟乐心恼羞成怒，又转瞬即逝。是了，叶追就是这样。叶追以为他把他想得太完美，实际上，迟乐心早就熟悉了叶追有时一本正经地撒谎演戏，有时逗他玩，有时让他开心。虽然有些瞬间叶追简直像一个爱说冷笑话的老爸一样。
　　迟乐心也笑了。
　　他也喜欢这种感觉，不再像梦，而是像回到了正轨。
　　回到家，他躺在沙发上休息，打开账单一看，发现他打给余河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迟乐心赶忙翻找联系人，想问问余河是怎么回事，但怎么也找不到。
　　“……奇怪，见鬼了？”迟乐心纳闷。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手机上跳出一封邮件。
　　标题是：想知道更多吗？
　　网络不稳定，邮件正文的照片缓缓下放在出来。
　　整张照片加载出来时，迟乐心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