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不宜迟》断金刀

33、第 33 章

　　姜一天一脚将办公室的门踹开，怒气冲冲地走进去，看见叶追的背影。
　　叶追身穿灰黑色衬衣，坐在书桌后，面朝窗外，没给他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见刚刚震天的响声。
　　姜一天怒气更盛：“你叫人绕开我去调查委托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叶追没有回神，他看向外面，面无表情。
　　姜一天循着他目光去看，只看到最为普通的景色。高楼，马路，行人，填充在期间的绿树，乏味至极。
　　见叶追没有理睬他，姜一天反倒感到堂皇，清清嗓子：“你不用找人来套我的话，我实话告诉你，我确实知道委托人是谁，但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叶追仍未开口。
　　姜一天沉默几秒，绕到桌旁，语气平缓了一些：“况且，委托人和目标究竟是什么关系，对我们而言重要吗？”
　　他走近一些，终于看清叶追在看什么。窗外大楼，极狭窄的地方，竟建起一窝小小的巢，枝叶与羽毛造就，里面放着三颗浅蓝的蛋。大鸟不在，巢时不时在高空微风中轻轻晃动。
　　姜一天吞一口口水，赶忙收回眼神，梗着脖子道：“现在这件case你货真价实地参与了，你也有份，难道你在意委托人是谁，就比我们都高尚？”
　　叶追睫毛一动，眼皮垂下去。
　　姜一天乘胜追击，声音更柔：“这不像你，叶追，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迟乐心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叶追终于转过头来。
　　看见那一双漆黑的眸时，姜一天忽然明白，叶追刚刚并没有听他讲话。他被沉默地驱赶，临走前，悄悄回头，看到叶追拿起了桌上的一袋文件。
　　文件里会是什么呢？
　　“叶追！叶追！”余河伸手摇晃，“你怎么了？”
　　迟乐心也放下筷子，关切地望过去。
　　叶追执意要请他们吃晚餐，迟乐心本以为又是一场难熬的鸿门宴，谁知叶追却频频走神，面色也较几天前苍白许多。
　　“没事，”叶追回神，浅浅笑道，“感冒了。”
　　那笑很淡，却不同寻常，看起来格外虚弱。
　　“我喜欢这家餐厅的调性，”余河道，“很私密。”他有意想打开话题。
　　“喜欢就好。”叶追漫不经心地解开衬衫的第二类纽扣，目光游移间，又落在迟乐心指尖那点雪亮上。
　　“你在看什么？”余河跟着望过去，只看到有些局促的迟乐心。他悄悄伸手，从桌下握了一下伴侣的大腿。不经常来这种场所，就是会紧张，他完全理解。
　　“看你们的戒指，”叶追微笑，“我打算买一枚订婚戒指，很喜欢你们的婚戒款式，是什么品牌？”
　　“这么小，你也看得上，”余河轻笑，“别学我们年少气盛，订婚还是要认真一点。”
　　“实在是没有经验，一头雾水啊。”叶追一副无奈的样子。
　　“这种事，还是刘迎最有经验。”余河道。
　　“刘迎？刘迎是谁？”叶追又在装傻。
　　迟乐心握紧筷子。
　　“是乐心的同事，做了许多年礼宾，对这些品牌简直是了如指掌，”余河转头，问迟乐心，“不如你打电话给他，让他推荐一下。”
　　迟乐心顿时觉得自己比叶追更加虚弱，他局促地笑笑，讲：“他休假。”
　　“都是朋友，问一下没关系的，就当帮我们的叶大律师了。”余河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最后，迟乐心还是给刘迎打了电话，刘迎也没有多问，只简要推荐了几个品牌。迟乐心跟侍应生要来笔。圆珠笔的蓝色字迹，落在餐巾上沙沙作响。写完，不声不响地递给叶追。
　　“多谢，”叶追接过，扫了一眼，叠好放进口袋，“附近就有商场，不如你们和我一起，给我出出主意。”
　　“好啊。”
　　不等迟乐心推辞，余河爽朗应下。
　　珠宝店的珠宝最贵，然后便是灯光，又要防晕眩，又要高显色，一踏进去好像进无菌房，处处都亮眼，钻石更是格外璀璨。三个人一起逛，逛着逛着就失散，余河越走越深，最后停驻在一排手表前。迟乐心几番望过去，余河都没有朝这边看的意思。
　　玻璃横柜前，只剩叶追和他。
　　叶追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局促，而是认真地挑选起来，一手插袋，时不时叫店员拿出某一款出来试戴。全都拿出来后，叶追仔细端详比对，最后选了一枚，转头道：“来试试。”
　　迟乐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我？”
　　“你的手好看。”叶追语气淡淡。
　　好像这就是原因。也许真的是原因。迟乐心为自己洗脑。他不能不信，他必须假装相信。
　　他伸手，叶追轻轻托住。
　　刚要套无名指，迟乐心猛然一弯手，只剩下一根食指，尴尬道：“……戴这根吧。”
　　“又有什么关系，”叶追轻笑，“难道你真的嫁给我。”
　　迟乐心心脏猛地一震。
　　叶追最终还是找到他的无名指，摘下他的婚戒，将新的戒指顺滑地套上。
　　一枚冰糖般大的钻石滑入迟乐心眼帘，切割繁复，每一个面都折射着纯净璀璨的光。就算知道钻石何等坚硬，他也还是一下子僵硬起来，脚下生根一般，动也不敢动，生怕不小心摔了。
　　“好看吗？”叶追问。
　　还未回答，余河走过来，他瞥了一眼，又看会柜台，指指点点一番后，也拿出一枚戒指。
　　“太大了，华而不实，不够日常，”余河道，“再试试这枚。”
　　他挑选的那款钻就小了很多，但依旧很漂亮，主钻旁镶了一圈小钻。
　　这枚倒是戴在了迟乐心的食指上。
　　手上忽然出现两枚钻戒，像多了两盏灯，将迟乐心本就白的皮肤衬得更透亮。
　　扪心自问，他更喜欢叶追选的那枚，设计简单，切割完美，有种令人震撼的纯粹。余河选的则设计繁复，钻石大小却中规中矩，不会出错。
　　“这枚真的不错，到时候去了德国，你也可以戴。”余河仔细端详。
　　“去德国，”叶追抬眼，定定地望向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你们两个一起？”
　　预料之内，那双眼睛又开始躲闪。
　　“是啊，”余河的目光又一次飘远，他开始看手镯，“顺利的话，我们打算留在那里。”
　　“这样。”叶追轻轻道。他没在多说，转头对店员道：“就这枚吧，刷卡。”
　　“不再看看？”余河惊讶抬头。
　　“一枚就够了。”叶追面无表情。
　　迟乐心正在摘戒指，他去得很慢，小心翼翼。
　　叶追轻轻握住他的指尖，拇指拂过那颗方形的宝石。
　　余河恰好没看向这边。
　　迟乐心鼻尖早已覆着一层细汗，他不声不响地挣扎，想抽出手。
　　叶追紧追不舍，握得更多，将他手掌也握在掌心，力度很大，不容挣脱。
　　“够吗？一枚戒指，”叶追压低声音，“够吗？”
　　迟乐心抬眼，那双总是澄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盛满讶异、不可思议，以及一丝恐惧。
　　叶追心不明白。
　　比未知的生活，他更令迟乐心陌生、恐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