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致命补位 “云卿。” ...

  •   开封府值房。

      *值房里光线有些暗,只有一盏烛火在跳动,空气中混着旧卷宗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

      *展昭面前的桌案上,两卷账册摊开,一卷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他正在比对两份账目。*

      范三在赌坊说漏嘴的那笔五百两,和芦花渡废弃船坞里找到的麻袋碎片上残存的编号。

      编号对上了。

      “展护卫。”

      展昭抬头。

      公孙策手里拿着一封公函,火漆印是宫里的。

      “刚到的。辽国使臣三日后抵京,宫中筹备接风宴。内侍省已经把流程递到开封府了,要我们配合安保。”

      展昭接过公函展开看了一遍。

      “宫宴安保谁负责?”

      “李护卫带队。”公孙策道,“你不在调令名单上。”

      展昭的目光在公函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它折好放回桌上。

      “知道了。”

      公孙策在他对面坐下,又道:“包大人的意思是,辽使在京期间,开封府加强城内巡逻。你这边手头的案子照常推进,不必分心。”

      展昭嗯了一声。

      “范三那边,赵虎约了他后日喝酒。”

      公孙策点头,翻了一页卷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日白玉堂托人带了句话。”

      展昭的手停了一下。

      “说什么?”

      “说他路过汴京,问你有没有空喝一杯。人在城东福来客栈。”

      *展昭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才说:“回他,明日午后,老地方。”*

      公孙策笑了笑,没再多说。

      ……

      公主府。

      *窗外的蝉鸣已经弱了下去,带着一丝秋意的风卷起书案上的纸页,发出轻微的哗哗声。云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陆文忠刚送来的消息。*

      “辽国使臣三日后抵京。宫中接风宴定在初五,长公主须出席。当值护卫名单附后。”

      她的目光在那份名单上一行一行扫过。

      李护卫、张护卫、孙护卫。

      没有展昭。

      她把名单放下,手指在翡翠镯上转了一圈。

      “陆管事。”

      “在。”陆文忠站在门口,躬着身。

      “展昭不在当值名单上。”

      “是。属下确认过了,展护卫近日仍在开封府办案,未接调令。”

      云卿点头,沉默了片刻。

      “盯着当值护卫的排班变动。若有人临时告假、若展昭被补调入宫——立刻通知我。”

      陆文忠应了一声。

      “还有。”

      云卿从案上取了一封信,递过去。

      “送去沈府。请沈小姐以家眷身份出席宫宴。”

      陆文忠接过信,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迹,没有多问,躬身退下了。

      云卿独自坐在案前,目光落在窗外。

      院中的海棠花已经开败了,枝头只剩几片残红,风一吹就落下来,飘在青砖地上。

      她不怕辽使进京。

      她怕的是谢明渊会借这个机会做文章。

      辽使在京,宫宴安保是最紧要的差事。若当值护卫出了岔子,展昭作为四品护卫,职责所在必须补位。

      而一旦他入宫——

      她会坐在公主位上。

      他会看见她。

      云卿的手指在镯面上停了。

      不。

      还没到那一步。

      她能做的,是确保当值名单不出变动。只要那几个护卫不出岔子,展昭就不会被调入宫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名单收进暗格里,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查李护卫、张护卫、孙护卫近日有无异常往来。查三人家中有无变故、有无人接触。”

      写完,折好,压在镇纸下。

      明日让墨影去办。

      ……

      次日午后。

      城东,福来客栈对面的小酒馆。

      展昭推门进去时,白玉堂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一身白衣,长发束起,腰间别着一把折扇,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姿态散漫得很。

      看见展昭进来,白玉堂挑了一下眉。

      "哟,御猫大人日理万机,还有空来见五爷我?"

      展昭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自己倒了一杯茶。

      白玉堂把折扇在桌上敲了一下。

      “我路过汴京,顺道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在查一桩大案,开封府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怎么着,需不需要五爷帮你一把?"

      展昭喝了一口茶。

      “不用。”

      “得,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白玉堂嗤了一声,把折扇收起来插进腰间,往椅背上一靠。

      他看了展昭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不对。”

      展昭抬眼。

      “你气色不对。”白玉堂盯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眉眼间来回扫了两遍,“展昭,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展昭面不改色:“没有。”

      “骗谁呢。”白玉堂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你这人我还不了解?平时那张脸跟庙里的菩萨似的,今天眉梢都是松的。说,是不是有姑娘了?”

      展昭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白玉堂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

      “还真是。”

      展昭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是灵通。”

      “我消息灵通?”白玉堂乐了,“我什么消息都没有,全靠看你这张脸。展昭,你那双眉毛平时拧得跟麻花似的,今天居然是平的——不是有姑娘了是什么?”

      展昭没有否认。

      白玉堂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追了一句。

      “什么人?”

      展昭沉默了片刻。

      “甜水巷的。”

      白玉堂愣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点了点头。

      “甜水巷……就是你每月逢七去看许婆婆的那条巷子?”

      “嗯。”

      “住她隔壁的?”

      展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白玉堂嘿嘿笑了两声,摇着扇子靠回椅背。

      “行,不问了。等你请我喝喜酒的时候再说。”

      展昭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但白玉堂看见他握着茶盏的手指松了一些,嘴角那道很浅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白玉堂把扇子在掌心拍了两下,语气忽然正了几分。

      “展昭,我这次来汴京,不全是路过。”

      展昭抬眼。

      “我在庆州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白玉堂压低了声音,“有人在收拢江湖散人,出价很高,要的是能打能杀的硬手。接头地点在城南芦花渡一带。”

      展昭手里的茶盏停了。

      “芦花渡。”

      “对。”白玉堂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查什么。芦花渡那条线,不只是走私,还有人在那里招兵买马。”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盏放下。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开始的。我经过时碰巧撞见了一次接头,跟了一段,没跟到头。对方很警觉,发现有人盯着就散了。”

      展昭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半个月前。

      正好是谢家别院被查封之后。

      谢家在收缩明面上的线路,但暗地里在蓄力。

      “白玉堂。”

      “嗯?”

      “你在汴京待几日?”

      白玉堂挑眉:“怎么,要用我?”

      展昭没有否认。

      “芦花渡那边,你比我方便。江湖人查江湖人,不容易打草惊蛇。”

      白玉堂把扇子一收,咧嘴笑了。

      “行啊,展昭,难得你开这个口。冲你请我喝这杯茶的面子上,我帮你盯几天。”

      展昭点头。

      “小心。”

      白玉堂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放心,五爷我还没怕过谁。”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展昭。”

      “嗯。”

      “那姑娘——你看紧点。查大案的时候,最容易被人从身边下手。”

      展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玉堂也没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

      门外日头正好,把他那身白衣照得晃眼。

      展昭坐在原处,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白玉堂的话不多余。

      查大案时,最容易被人从身边下手。

      他想起甜水巷。

      想起她推开院门时嘴角那道弯,想起她说“那我就等着了”时声音里的笃定。

      他站起身,放下茶钱,推门出去了。

      ……

      甜水巷。

      傍晚时分,云卿正在院中收衣裳。

      阿沅从外头跑进来,脚步有些急。

      “小姐。”

      云卿手里的动作没停:“什么事?”

      “墨影传来消息。”阿沅压低声音,“当值名单上那三个护卫,李护卫家中一切如常,张护卫近日无异样。但孙护卫——”

      云卿收衣裳的手停了。

      “孙护卫的母亲三日前忽然病重,请了城南回春堂的大夫上门看诊。墨影查了回春堂的出诊记录,那位大夫姓赵,半年前才从外地来汴京开馆。之前的行医记录——查不到。”

      云卿把手里的衣裳搭在绳上,转过身。

      “查不到?”

      “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

      云卿手指在翡翠镯上慢慢转了一圈。

      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夫。

      一个忽然病重的母亲。

      一个三日后就要上值的护卫。

      若孙护卫因母亲病重告假——

      当值名单就差一人。

      四品护卫补位,是职责所在。

      展昭会被调入宫中。

      云卿沉默了片刻。

      “让墨影继续盯着孙护卫和那个赵大夫。若孙护卫的母亲‘病情加重’、或孙护卫提出告假——立刻通知我。”

      阿沅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

      “等等。”

      阿沅停下脚步。

      云卿站在院中,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颗朱砂痣染成一点暗红。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

      “再给沈清音递一封信。告诉她——宫宴那日,盯紧谢明渊。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有人看着。”

      阿沅点头,转身快步出了院门。

      云卿独自站在院中,看着头顶那棵石榴树。

      枝头的果实已经摘了大半,是昨日展昭来摘的。他站在树下伸手够那些高处的果子,她在旁边接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听见果实落进掌心的轻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

      镯面上映着最后一点天光,碧幽幽的。

      他说案子了结就成亲。

      那她要确保——他能平平安安地把案子办完。

      ……

      城西,谢宅。

      谢明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辽国使臣的行程单——从入京到宫宴,从馆驿安排到接风流程,每一个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另一份是开封府近三日的值班排表。

      展昭的名字不在宫宴当值名单上。

      谢明渊的手指在那份排表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孙护卫”三个字上。

      *轻轻碾了碾,仿佛那不是墨迹,而是能被他轻易碾碎的血肉。*

      他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孙护卫的母亲,病得还不够重。”

      他把那份排表折好,放进暗格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清冷,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张密密的网。

      他想起今日探子回报的另一条消息——

      “展昭午后在城东福来客栈附近的酒馆,见了一个白衣男子。此人身手极好,行事张扬,疑似江湖人。”

      白玉堂。

      谢明渊认识这个名字。

      “锦毛鼠”白玉堂,五鼠之一,和展昭素有交情。

      他来汴京做什么?

      谢明渊闭了闭眼,手指在窗框上叩了两下。

      不急。

      白玉堂不在局里。他只是一个变数,不是棋子。

      真正的棋子,是孙护卫那个“恰好病重”的母亲。

      是展昭作为四品护卫“不得不补位”的职责。

      是云卿坐在公主位上、展昭站在殿外的那一刻。

      谢明渊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

      他从暗格里取出那只旧木匣,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只银铃铛。

      铃面上的花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碰它,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匣盖,推回暗格。

      “云卿。”他低声说,“你防得住调令,防不住人心。”

      他吹灭了桌上的烛。

      书房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一小方银白色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块薄冰。

      他坐在暗处,闭着眼。

      三日后,宫宴。

      届时展昭会看见她坐在公主位上。

      届时他们之间那些在甜水巷里的默契、承诺、温情——全都会变成一场谎言。

      他不需要动手。

      他只需要让展昭知道——他爱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这比杀了他更疼。

      谢明渊在暗处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然后他闭上眼,等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致命补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